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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凤兮凤兮求其凰 ...
伶音花开了又落,多少个轮回逝去又回转,还来殿却空空荡荡地搁置了八年。一棵没药树在缓慢生长着,每一次变化都细微得难以察觉,却执著地从一条被栽种到陌生土壤的树枝,渐渐生了根系、长了枝桠,终于成了如今的高大模样。
然而那树冠却依旧荒芜,仿佛经历了一片肃杀的秋风卷集,一片叶子也没剩下。事实上,却是从未得到一场春雨的垂青,哪怕一点新绿都不曾生出。
没药树下,面容如玉的男子神色漠然,指尖下的琴弦被轻轻撩拨,平静缓和的琴音却流露出深厚的感情,思念交织在期望中,急切混杂在牵挂里,最终还是成了波澜不惊的曲调,似是曾经飞速旋转的沙,终究积淀在恬淡宁静的河底,统统化成他永无休止的慕恋。
不知不觉间,凤又弹起那一曲《缓缓归》。眼前的景物扭曲起来,他置身于一个精心构筑的幻境,大片大片的翠竹围在四周,显出一派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凉。凰又从远处走来,明艳的绛色霓裳衬着她粲然笑靥。凤抬起眼,细细凝望她的面容上,黛色娥眉舒缓地上扬,好似柳叶般柔软弯曲。凰坐在他身边,他仿佛能感到她衣袖间伶音花的清香,还有身体的温热。
明朗清澈的眼眸转向他,朱色双唇展开优美的弧度:“凤,不必牵挂。我在还来殿,待你缓缓归来。”
看过了多少次的容颜,听过了多少次的话语,然而还是这样刻骨铭心的痛楚,像一把尖利的匕首攒刺入心。还来殿仍在九天上静静矗立,凰,你却被六道轮回送去了哪个角落?
一曲终了,幻境崩塌。凤看到这空无一人的大殿,本已生疼的心忽然也变得空寂。这就是为什么他明知走入那个幻境会心痛,却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在真切的现实里,心上的匕首仿佛被拔出,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那匕首留了个空洞,从里边汩汩地淌出他的血。
抬头望望没药树,被割裂的天在纵横交错的枝桠中显现,凤无言地坐在树下。琴声消逝后,更突显出周围寂静得骇人。
八年前,凰历劫失败,走进了六道轮回再没回头。而凤将沾染了她气泽的没药枝种在还来殿中,悉心呵护。执官告诉他,当没药枝长成一棵没药树后,任何一片叶子都能指引他找到凰的转世。
不过八年,这段时光放在他们那五百年的相守中,是弹指一挥间;然而成为他的等待时,就当真漫长。
何况谁也不知道,它几时可以长出叶子来,执官说这因人而异。横亘在凤和凰之间的分离时光,像一条裂缝渐渐扩大,缓慢地破碎成一道鸿沟、一座峡谷。
“你整日坐在这里看,也没有用的。”执官不知何时到来,坐在他身边,“连苍拂的荣枯神力都无法让它改变……”
“我从未像这样,把强烈的愿望寄托在无法控制的事物上。”凤轻轻摇头,似是无奈,“但至少我还有些希望,我知道总能找到她。”
“凰现在应该八岁了罢?”执官微笑着说道,“她从陌水里走出时就是那副模样,真想看看作为一个孩子,她是何样貌?应该还是很美。”
凤沉寂的面容露出淡淡笑意:“人间现在可太平?她过得应该还好罢?”
执官想了想说道:“人间神虽说是掌管人间,可是这国家社稷的兴盛不由我决定。人间帝王是昏君也好,明君也罢,离我更近的反而是芸芸众生的苦乐……不过,现在人世是由一个国号为齐的王朝主宰,说不上是盛世,倒也甚是平静。她现在才八岁,不会有太大苦难。”
凤微微颔首,好像陷入遐想。
“你现下也不必焦急。天帝罚你幽禁洛川宫十五年,纵然现在没药树长出叶子,你也去不得人间寻她。”执官劝慰他道,“不如这样,我去命格司找原华上仙问问。人间的新生儿都会抱给司介看看。司介有些是被神选中的人,有些本就是遣往人间的仙,应该能感知出哪个孩子有些不凡。”
“如此甚好。”凤的语气仍然淡然,面上却满是欣喜感激。
执官来过命格司几次,但却是第一回在前殿驻足。这里有些像琅嬛阁,一排排的高大狭长木架上,整齐紧密地码放着卷宗书册。整个前殿是后殿的数百倍大,在书架之间摆的几案足有数千张,每张几案后,都坐着三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司命仙人。他们神色淡漠,坐在最左边的统统一言不发,低垂下头,书写着人的命格;中间的那一个手拿另一本卷宗,在左边的仙人写完后,对照着它进行涂改;最右边的仙人将命格再次审阅一番,然后按照某种顺序,放置在书架上。
执官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过了一会儿却感到不适。兴许是因为前殿的沉寂严谨气氛令她压抑。司命仙人们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环环相扣,井然有序,对执官的到来全无反应。
“请问——原华上仙在何处?”执官说完后自己也觉尴尬。这样的死寂之中,她一贯清亮欢快的语调变得小心翼翼。
仍旧无人理睬她。然而穿着银白长袍的原华,却不知从何处缓步走出,对她行了一礼:“人间神光临命格司前殿,不知有何贵干?”
执官还礼道:“不敢过多叨扰上仙,我便直说了。请问,是否能借九天玄圣夫人转世后的命格一看?或者,是否有司介认出了她的转世?”
“神仙转生后的第一世,命格仍然由司命神织就,非前殿所司掌。”原华不卑不亢,态度却透着冷漠,“而司介并不会向命格司通报这些事。”
执官想了想道:“可否求见司命神?”
“司命神向不会客,人间神也是清楚的。”
执官一时无话,原华也不开口请她离开,然而他静静侍立的姿态虽则谦恭,却透着不可动摇的拒却,使得执官颇为不自在。忽然,她高声叫道:“阿姊,你向来是最喜欢执官的,我想要见你,你愿意的,对么?”
原华全然没想到她会直接高呼,神色微变,这时却听得殿中回响着一个清冷的声音:“来罢。”
执官心里一松,也不再看原华,径直向后殿走去。
结碧落还在用自从觉醒以来,从未变过的姿态,一缕一缕地抽着霜白丝,编织神仙命格。当她看到执官走来,面上的淡漠依旧,眼中却有些暖意。这世上唯有活泼伶俐的执官,与她勉强亲近些。
“阿姊,我是为凤而来的。”执官开门见山道,“你知道凰在哪儿,对不对?不求你能告诉我,只要说说,她过得如何?”
结碧落面容一冷,半晌才道:“十六年内,平安喜乐。”
执官有些惊讶她的爽快,连忙谢道:“阿姊当真干脆……那么,十六岁以后呢?又是哪位司介看得她?”结碧落大约不会再说,但万一能得到更多信息呢?
结碧落果然面如冰霜道:“执官,我不喜别人得寸进尺。”
“请阿姊莫要生气,我这便去了。”执官立即说道。在她转身离开时,结碧落又叫住她。
“执官,给凤带个话。”结碧落冷然道,“既定的命格不可修改,他能再寻见她已是福泽深厚——记得,我不喜别人得寸进尺。到时他若一意孤行,想将凰再带回九天之上,自有天罚等着他们。”
执官顿住身子,片刻,恍如未闻地走出后殿。
结碧落冷眼望着她背影渐远,许久,又响起向这边来的脚步声,却是原华:“上神,庄繁刚刚传来讯息,八年前他所说的那个奇特的女孩,今日又随她母亲来求问命格了。”
结碧落听后,从织品上挑起一根淡淡的银色丝线,召出幻影来:神像面前,一个身材圆润的女孩匍匐跪倒,姿态虔诚。
八年前,庄繁报上讯息说,她周身散发着没药的清香出世。而且,本是仙人的庄繁竟然只能看透她八年的命格。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碧落织就命格的方式不同于书写命格的仙人,丝丝缕缕,相纠相缠,每一条丝线的细微变动都会将整匹布帛变了模样,神仙生命何其漫长,自然不会如人一般很快注定一生。庄繁所能知道的,仅仅是她已经编织好的未来。
结碧落看着幻象中的女孩缓缓抬起头,定定看向一边的神像。结碧落是以自己神像的视角观察,不能看出她在望着谁,然而那双清澈的眼眸与当年陌水宴上,她与凤初见时何其相似!结碧落也有些不解,难道喝过了薄暮湖水,转世为人之后,还能隐约感到凤于她的不同寻常?
结碧落瞳孔紧缩。幻象中,女孩已茫然地退到一边,庄繁正对她母亲说着她此后八年平安如意的话,而她母亲再问时,庄繁只摇头。结碧落看着妇人无奈的面容,只微微冷笑:非是庄繁不肯告知,是他着实不知。
女孩的母亲不再追问,她将九只锦囊拿出,依次放在神像面前。结碧落对着幻象,轻声说道:“卓荦英才,本是归处;奈何此生,身不由主;命分两途,素心如故;烽火相逐,花开扶苏。”
庄繁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立即在女孩耳边复述了这段谶语,女孩却显得懵懂疑惑。结碧落松开丝线,幻象立即消逝。
这时,原华谨慎问道:“上神……这可是九天玄圣那位夫人的转世?”
结碧落缓缓说道:“就是她。通告庄繁,若八年后这女孩再来找他,什么也不可说,更不必说。”原华应了一声,在结碧落背转过身后,默默退下。
转眼又是七年时光流转。凤从沉沉睡梦中醒来时,竟发现在天帝的禁足仙障撤去的这一日,没药树蓦然间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迅速走到树前,那浓绿遮住了原本破碎的天空,焕发着蓬勃生机。凤心中百感交集,伸出手去摘叶片时,竟微微颤抖。
绿叶离开树枝的那一刻,一阵清风吹过,它乘风向远处轻缓飘去。凤立即召来云雾,追随上前。
一路来到了月吟涧。五百年前,妖魔来到这个安宁静谧的山涧,准备从此处攻入天界,灼华和凤也是从这里走出,让妖魔尝到了第一场惨痛失利。当年浑浊的浓雾已不复存在,满天弥漫的血腥气息也消逝在鸟语花香间,那一场血战仿佛尘埃,被岁月轻轻拂去,不留痕迹。
兴许命运便是从这里开始改变的。凤默默想着。从这里,他走向赫赫战功堆积成的荣耀,荣耀又将他送到陌水之畔。那曲战歌,那个倒影,那个眼眸清澈的女子,那五百年的岁月静好——当真是严丝合缝的因果轮回。
如今,又是从这里,他前去人间,迎回心心念念的人。
没药叶轻盈飘飞,缓缓越过月吟涧,来到了对面那属于人间的慕枫山。凤正要过涧时,执官蓦地出现,她将没药叶静止在空中,然后转向凤道:“这便要下凡了么?”
“是。”凤颔首道。
执官一本正经地说道:“仙人私自下界是大忌,神却不受束缚,只是按照天条,应该给你设些禁制——你应该知道,这由我负责罢?”
因为凡人在神仙面前着实弱小,天帝为了制约神仙的行为,特特定下了这样的规矩,凤自然清楚:“请便罢。”
执官双手结印,将一个光纹繁复的阵加诸于凤身上。须臾,阵融入凤的身体,随着流光一丝丝收敛,禁制就此设置。
“你唯一一次下凡,就是平定妖魔之乱那次罢?”执官严肃说道,“那是极为特殊的情况,你不受制约。然而这次你会受到诸多束缚。大多神力已经被封印,剩下的只能用以自保,或者施些寻常术法。事实上,这个封印利大于弊,因为以你的修为,如若在人间动用,必遭猛烈反噬,凶险异常。”
“我理会得。”凤淡淡说道。
执官又叮嘱道:“凤,凡事思量清楚,若实在棘手,也要找出最稳妥的法子……你还记得阿姊要我转述的话罢?”
“我定要将她带回九天,这点不会动摇。”凤决绝道,“但我会用渡她成仙的方法。凡人修真,白日飞升,是理所当然,到时结碧落还有何可说?”
“唔,确实。”执官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妥,“对了,我打听到,给凰看命格的是庄繁司介,人间的孩子若有成仙的资质,司介就得负责寻一位导师,你就假托他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去助凰修仙罢。”
“甚好。”短短二字,透出真挚谢意。
执官笑了笑,又道:“不过,阿姊最是清冷薄情,却也最是固执傲慢,你切莫激怒她。作为司命神她确实公正,不会因为与你的私怨而篡改命格,施以报复,但开罪她总是不好。”
“她若不干涉我,我绝不招惹她。”
执官欲语还休,终究摇摇头道:“好罢,你向来行事周全,倒真轮不上我叮嘱。当年陌水宴上,子朔许诺给你一捧熹微泉水,与薄暮湖水相反,可唤醒一个人的前世记忆,你是要取用它么?”
“暂时不能让她想起前生。”凤缓缓说道,“她前世修习的术法太过高深,而今世要从头开始,让她回忆起来反而无益修行;再说,人间的十五年,定然也给她留下了深刻影响,她的前世就如同一个陌生人,要她突然接受,着实为难了些。”
“你的意思是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执官终于露出了明媚笑容,“记得为我代个问候给她——对了,她若问你名字,就说慕容,知道么?这样才意味深远,有陌上人如玉的意境。”
执官挥了挥手,没药叶又飘动起来,凤对她微笑了一下,也随之离去。
当他踏上人间的大地时,“近乡情更怯”这句话便涌上心头。
没药叶飘向了一座繁华的城……在这样一个地方,你生活得可安逸喜乐?
没药叶转向了一条喧闹的街……你可是像那些沿途遇见的妙龄少女一样,在选购着胭脂水粉,穿戴着鲜衣红妆?
没药叶飞进了一家药房,凤微微蹙眉……是你病了,还是你亲友病了?你可焦急忧愁?
他加快步伐,走进药房的一瞬,落入眼中的只有那窈窕背影。
无言无语,亦不需言语。十五年的裂谷蓦然合拢,只要再走一步,就是重逢。他尽力平复激动心虚,缓步上前,只听她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地对药房伙计说道:“……给我夫君做菜。”
凤难以置信地怔住。夫……君?
几乎可以想见她笑语盈盈的模样。果然,她生活得安逸喜乐,穿戴着鲜衣红妆,那喜悦和衣妆,也确实像这个年纪的人间女子一般,是为她夫君,她心仪之人。
凤几次想走上前,终于还是转身离去。那片没药叶轻轻飘落在地,身后有药房伙计唤他:“这位官人,您的东西掉了……”他也不加理会,只更快地走出药房。
凤一直走到一座桥上,终于在那里驻足。清澈河水映下他的倒影,心里明明翻江倒海,面上却愈加淡漠。
他用术法变出一捧鱼食,向水中丢去。鱼群飞速游来,你争我抢间,将那无血无泪的面容搅得支离破碎。
许久,凰的倒影忽然出现,默默走近,失神地望着他。凤心念一动,目光缓缓转过去。
凰的神情惊异激动,好像身不由己,陷入了某种遐思。凰转世后,相貌完全不同于前生,绝世容光不再,相比之下,那张面孔在凡人里也是颇为平庸。然而眼眸仍然清澈,她定定望向他,恍如陌水初见时。
凰不可思议道:“你是?”
凤忽地展露笑意:“慕容。”
这本是一个故事的结束,却生生变成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始。从前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从今往后,仍在继续的是他们的缘。
“就是慕容,在下姓慕,名容,字怀顾。”
“恕在下冒昧——请教芳名?”
“若蒙不弃,便请姑娘收下,权作一份微薄的礼赠罢。”
凤看着她走得很远,才把折扇展开。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斗折,当时的伶音花还是淡淡的粉色。
他在不知觉的情况下,笑意已经从眼底漫到了唇角。凤即刻去问询苏家在何处。
“离苏氏,清陌”?不,她只是苏清陌。
5000+~虽说是番外,但却是对正剧的补充,交代清楚了几点:为什么十五年后才来,为什么不恢复凰的记忆,为什么凤此后显得没有多少修为...唔,这是后话。
现在我果真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什么榜单都没有了...
含泪:各位大人评个论,收个藏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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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番外:凤兮凤兮求其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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