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安柳

12、十二.杜丽娘

　　南杏留在了那间狼藉的实验室，杜丽娘带着苏鸢和塔雅朝着地下室走去，据杜丽娘说那里还有一套仪器。旋转的狭小楼梯上，木片搭成的台阶十分简陋，踩上去嘎吱嘎吱仿佛下一秒就会塌掉。
　　塔雅走在最前面，杜丽娘拉着她的手跟在后面，像极一对温馨的母女，走了片刻，杜丽娘回过头对苏鸢伸出手，淡淡的说，“这里不太好走。”
　　苏鸢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平衡能力很好。”
　　沉默一旦被打破就不想再回去了，苏鸢犹豫了下，提出问题，“这是你的实验室？”她现在无法忍受那如别有用意般的沉默。
　　杜丽娘轻笑起来，“是不是太简陋了些？”
　　“……这样也挺有意思，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科学怪人的地盘吗？”
　　苏鸢没想到杜丽娘竟然知道，“厄……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杜丽娘突然轻笑起来，“和刚才主持正义的苏小姐比起来，现在的苏小姐真是十分温和呢。”
　　苏鸢沉默，现在她的态度确实不似刚才那般带刺，她的变化……是因为被南杏嘲笑，还是她发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
　　“苏小姐是位有趣的人，在浣熊市很少能见到你这种人。”杜丽娘扶了扶眼镜，松开塔雅的手，塔雅也没有回头，反而步伐加快，晃晃悠悠的一个人走了下去。
　　“苏小姐，你知道塔雅刚才有多么的高兴吗？”
　　苏鸢顿了一下，那时的塔雅沉默瑟缩，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或者杜丽娘的衣角，一副被虐待的松鼠模样，实在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我只希望我刚才的作为不会让她觉得尴尬。”
　　“不，那时塔雅幸福的想哭。”
　　“塔雅是我从核细胞开始培育的，我花了大量的时间看着她长大，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我都一样了解。”杜丽娘将手插在白大褂的外兜里缓慢的向下走，“塔雅吃了很多苦，她渴望被人爱，可是直接而绝对的她无法了解人的复杂，只是一再的受伤，她现在只知道，有人为她痛苦的时候，那才是她被爱的时候。”
　　“被爱着的那份幸福，对塔雅来说太珍贵了，因为她从未得到过除我之外的人类的爱。”
　　“……你爱着她？”
　　“我非常爱她，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之一，如果我的研究方向是生物革命之类的，有感情，有欲望的塔雅将带给我成功，可惜我不是。”
　　“那么你研究的是什么？”想起那时杜丽娘的话，苏鸢自我嘲笑了下，“你可以放心，我不是这个城市的学生，我只是个三类城市的小市民，能听懂你们说的话已经很费力了。”
　　杜丽娘点了点头，“我研究的方向是生物科技……我研究的就是生物科学在食品方面的作用，不瞒你说，苏小姐，我曾经也是低等城市的孩子，我的童年过得很辛苦，想要吃东西的时候常常要忍耐，即使吃了，也是有代价的，比如丽娘长大后要好好孝顺爸爸妈妈——丽娘要好好学习——丽娘穿上这套衣服和大叔去开房间吧——”
　　“……喂！你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玩笑而已。”杜丽娘轻松的耸耸肩，继续说，“当时连吃东西都是一件稍许痛苦的事情，现在也差不多，耳边的那些话让我几乎无法品尝出食物的味道，所以我才努力寻找，世界上最美味食物，后来我终于找到了。”
　　杜丽娘突然发问，“你知道塔雅号称是最美味的食物是为什么吗？”
　　苏鸢摇摇头，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刺在刚才划破的伤口上有种模糊的痛，她知道杜丽娘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杜丽娘微微的笑着，那是让人感觉有些辛苦的笑容。也许是她想要倾吐，也许是苏鸢那时对塔雅的举动让她觉的亲近，又或者什么不因为，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杜丽娘终于开始告诉苏鸢一些和塔雅有关的事情。
　　“我小时候跟着不知道在躲避什么的父亲流浪，那是一段可怕的记忆。后来我们定居在一片称得上贫瘠的地方，honey ant就是那里人常吃的一种食物，那水晶一般的样子和甜蜜的口感让人难忘。这种蜜的形成是有着牺牲精神的工蚁对家族的爱的结晶，虽然那蚂蚁的身体有些令人倒胃口。而且我认为它的口感还能再进一步，产量换个方式或许能在加大一些。”
　　“这份想法在我进入浣熊市，经历了漫长的实验后，变成了现实。我做出了我第一个实验品，蜜嘉维亚，她的储蜜罐要比塔雅再小一些，但也有着类似的面容，而之所以会将honey ant培育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我认为人类的身体外形是最能适应空间的体型大小，所以就都特意把她们做成了这个样子——沉迷爱情的女孩子的样貌，为了后代酿的蜜，为了爱情而发酵，然后，她们体内的这份掺杂了爱情的，比酒更加醇美的甜蜜，就变成了世界上最为美味的食物。”
　　“而在蜜嘉维亚时那个基因的错误就产生了，我预期的作品应该是由爱情和甜蜜组成的，她却有了类似于人的想法，那复杂多变的味道不会变得太难吃，却有点超出预期之外，而直到塔雅我也没有找出这个错误的原因。”
　　杜丽娘摇摇头，“后来奇奇为了塔雅背叛我，塔雅又杀了奇奇的时候，我通过对奇奇身体的实验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令我意外的是那只是那样细微的小错误，说起来也好笑——只要通过电击之类的小小方法和一些其他的药物注射，很简单的就能将这个错误扭转回去。”
　　“奇奇……又是谁？我有听塔雅提过他。”大约是空气不流通的缘故，苏鸢觉得有些窒息。
　　她不是人。
　　她不是人！
　　所以电击什么的……没有关系。
　　没关系。
　　“塔雅是我的第八个作品，奇奇是第九个，但奇奇是个失败的作品，他是个雄性，而且他爱上了塔雅，为了塔雅还想杀掉我。塔雅是有了人类的的意识，但毕竟是ant，即使奇奇为了塔雅偷走我的实验药品，为了塔雅囚禁我这里的常客慕容南——对塔雅她们来说我才是一切，我是蚁后，保护我是她们的本性，凌驾于爱情以及所以一切之上的本性……那可真是一场可怕的流血冲突。”
　　“现在想想，奇奇那被蜜浸透的大卸八块的身体，也真是有些于心不忍，那孩子明明是那么一心一意的爱着塔雅。”幽暗的楼梯上杜丽娘缓缓向下，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连声带人一起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