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一顾是相思》炎央

3、贰·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渐渐低下

　　贰·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玉钩栏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潇流殿布满水晶，阳光一照就会反射出彩色的光芒，想来这潇流君待我应该不差，已建好这新殿等我嫁进来入住。可能是他早就知道要和与我指婚，呵，我倒是不愿意也得答应了？父皇那么问我简直是多此一举。

　　我缓缓踱步在潇流殿，希望那男子，我今后的丈夫，在今晚这大婚之夜，可以不要来。漫漫长夜，直到夜幕持续很久，他始终没来，我悬着已久的心，渐渐放下，轻倚着床侧，我卸下满身的红妆素裹，慢慢阖眼。

　　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梦，但我未曾做过梦，梦神是不给神仙梦的，尤其是皇统之仙，我不知自己为何会做梦。

　　长冥，你可知我梦见了你？我梦见我们一起很亲密，那么那么高兴，可你却突然推开我，拥住了茗擅，任我怎么哭喊，你都不回头。
　　当时我依稀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旋即，转身离去，越走越远。
　　我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已泪流满面。

　　我自大婚这几日，一直都未曾见过我的挂名夫君，我也未曾记挂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思念着，缅怀着。我遣退了所有的婢子，饭菜也食如嚼蜡，索性就不吃了，我静静的走过一道道廊，踏过一座座桥，跑过一落落院。我急速的奔跑着，我享受累到全身无力甚至走不动路的感觉，因为彼时，我便可以沉沉睡去，再也不用辗转难眠，最好，一直睡下去。

　　如是，最好。

　　正午阳光静好，潇流殿的檐角忽有几只燕儿飞来，我贪婪的汲取这一刻的美好，为上一刻疗伤。

　　依旧是倚着床，手中穿引着河神送给我的针线，我一针一线的缝着——南、冥、潇。
　　这是我生命中陪伴我最久的三个男人，我的父亲，结束我爱情的人。我的爱人，背叛了我的人。我的丈夫，与我不曾谋面的人。起码，现在是。
　　隐隐听见殿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或许是送饭菜来的婢子，我无暇顾及，继续着手上的事。

　　“难道，连饭都不肯吃吗？”这明显是男人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手中的针扎破指腹，殷红的血补上潇字的最后一笔。我转过身去，低头敛目，思忖片刻：“潇流君。”声音有些沙哑，毕竟近来几日，也没怎么说过话。

　　他也愣了愣，“是时候该叫夫君了。”他放下手中的饭菜，自顾自地说着，“不吃饭怎么行？虽然是神，却也需补充体力。”
　　夫君…只不过是挂名的夫妻罢了，连话都没说半句，更别提有任何关系了，夫君？我不爱我的夫君，我不知道夫君的的面容，我与夫君并未有夫妻之实。

　　真是讽刺。

　　“怎么不说话？我叫你吃饭。”话虽冰冷，但他的语气似乎很委婉。
　　……我沉吟片刻，“是…夫君。”

　　我轻咽着饭，一时满室里尽是沉默，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自便的坐下，双目打量着我，对，我能感觉到，这是在打量。
　　“叫你阿泯好吗？”是他轻声问，有着期望的成分。
　　我抬起头正视着他，一双凤眼，面若冠玉，长得煞是好看，我感觉似乎比长冥还要好看，只是似乎，毕竟我那么久没有见过长冥了……我渐渐低下头，轻扒着饭粒，缓缓道：“不好。”

　　我只许一个人这么叫。
　　这个人必定不是你。

　　他神色黯然，似乎薄怒：“……你先吃，我走了。”继而他不由分说的，快步走出潇流殿的宫门，一如那一日的决绝。可我毕竟没有后悔。

　　他走后，我放下饭菜，沿着他走过的路，出了殿门。
　　不知不觉间竟走出了北地，到了南界，或是，许久未回家，思念的紧吧。
　　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飘过鼻端，竟是熟悉之极的梨花芬芳，夹杂着潮湿暗哑的水汽，缓缓氤氲在煮明玉翠的长廊之中。我心下一跳，惊弓一般环顾四周，却只看见袅娜的紫烟浅浅浮动，云蒸霞蔚，天光无限，许是我多疑了。

　　有絮絮低喃的人声自林中传出，我无声靠近，一对璧人相拥而立，烟蓝相映，美不胜收。隔着重重的霞光与雾气，我竟看见长冥把茗擅揽在怀里，专注又温柔的表情，我似曾见过。
　　我呆了呆，然后给了自己一个讥讽的冷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浑浑噩噩的在天界随风飘荡，相机了一个无主的游魂。四周越来越冷，简直像一个冰窟一般，霎时间冻醒了我的神识。我搓了搓手，想要后退，却蓦然听见连绵而起的轴轮声，这声音竟让我在一瞬间如遭雷击，动弹不得，待我反应过来，那声音已近在咫尺，我承受不住的一头栽下去，眼前一黑。

　　睁眼的瞬间，我看见身旁眉目温存的男子——潇流君。
　　“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不免喜悦，却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环顾四周，视线里的景物如此开阔。明亮如刀的光线刺了过来，温暖了我的脸颊，让我骤然间升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怔了怔，倏然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也一样。”我垂下眼睫，落在一片银白的云雾间。你也是个奇怪的人，我们之前素不相识，你却待我十分异常。

　　他站起身，向着潇流殿的方向望去，“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不置可否，也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一玄一素，金光下美轮美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