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流光》琦梓

3、入世 “商。。。

　　“商。。。我要走了呢，我知道你又要无奈的说叫师父了，对不对？唔，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便叫你师父，都会乖乖听你的话，我只要你当我师父了。。。好不好？”莲花池旁，流光坐在白色的石阶上，对着莲池喃喃自语。

　　莲花池上浮着朵朵白莲，水面下花根错节，中心有一片矩形阴影，仔细看去，竟是一白色石棺。石棺上细细雕着密密的莲花，花舒花绽，栩栩如生，石棺中心嵌着一把白色长剑，似乎年代久远，外部都蒙上了一层白色，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相濯是否打扰到圣女了？”身后传来声音。

　　“不妨，流光只是跟师父说说告别的话语。”流光缓缓转身，银眸映着水波，恍如水神。

　　“此去凶险重重，相濯代万千黎民先谢过圣女。”相濯右手点胸，深深行礼，“此外，相濯想赠予圣女几件防身之物，虽不是奇兵神器，却也是析椋大陆之上的稀罕物件。”话落，一把银色小弓跃然手上。

　　“相濯大人多礼，流光虽武艺不精，不过骑射之术倒是拿的出手，这银弓一看便知胜似神兵，甚何流光心意。”她欣然接过，细细端详起这精巧的银弓来，似曾相识的感觉，简直令她爱不释手。

　　“都闻圣女骑射恍如天生即会，便想这翎羽弓定找对了主人。”

　　“它叫翎羽？真是好名字，我还在想怎样的名字能配的上它，果然应该如此叫它。”

　　相濯负手而立，笑看着流光难得露出如此欣喜的表情，继续道：“把弓两端打开，卸下弓弦，便是一把软剑，翎羽亦是弓，也可作剑。”

　　流光惊奇的扫了相濯一眼，依言卸下弓弦，果然，一把银色软剑握于手中，大小适中，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大人真是送了流光一件宝贝。”

　　“圣女喜爱便可。相濯还有一物交于圣女，相信圣女一定会用上它的。”说罢，自颈上取下一物，竟是一块红色宝石，鲜艳似血，石中好像有一簇火焰缓缓跳动。

　　“这莫不是书上记载的鹑火石？”流光一眼认出。

　　“不错。不死鸟之心脏，切记戴着它，一定能解你燃眉之急。”相濯把鹑火石交于流光手中，郑重说道。

　　“圣女，行李已经准备妥当，雪蹄在殿门外候着了。”华月前来禀报，恭敬的向流光和相濯施礼。

　　影莲也不知何时出现，立于墙边，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注视着流光。

　　“看来时候到了呢。”流光苦涩一笑，收起手上之物，最后转头深深看了水棺一眼，毅然走向门口。

　　殿外，一似鹿非鹿之物立在雪地之上，鹿首、羊身、龙爪，血色的眼睛半眯着，口中呼出一团又一团的白气。见流光从殿中出来，马上亲昵的依偎过去磨蹭，用滑腻的舌头舔着她的手背。

　　流光安抚的拍着它的额头，低语着：“雪蹄，这一路上得承蒙你照顾我了。”

　　“圣女快些上路吧，兴许在日落前能赶到半山的村落。红尘易老，望圣女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相濯白袍白衣立于台前，双目似两汪深泉，看不出心绪。

　　“莲，定会好好守护住大侍神官，圣女放心。”影莲立于相濯身后，一如既往的淡淡道。

　　“莲。。。那么，拜托你了。”流光翻身而上，稳稳落座于雪蹄背上，深深望了眼影莲，转身疾驰而去。

　　“。。。跟着心走。。。总会找到的么？”相濯望着白色雪地上慢慢消逝的一点黑色，喃喃自语。

　　神殿一角，影莲抱胸凝视着相濯，若有所思。

　　雪地上，一个身着斗篷、头戴兜帽的身影骑着一头不知名的骑兽飞奔而过，日光慢慢转为橘红的夕阳，一点点沉入西之大地。

　　流光看着不远处的点点炊烟，不禁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必露宿雪地。虽然有雪蹄在，但若碰上一群饥饿的雪狼，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减慢速度，向村落走去。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只见一个穿着褐色厚袄，头戴皮帽的妇人扔下手中的柴火，转身向村子跌跌撞撞的跑去，边跑口中边喊：“麋兽进村啦！麋兽进村啦！”

　　流光这才反应过来，雪蹄似乎在世人眼中是嗜血猛兽，连忙飞身向前，扶住那名村妇，急急解释道：“雪蹄是我驯养的坐骑，未曾伤过人。”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呆滞的中年妇人的脸，皮肤黝黑，腮边飞着两块高原红，圆脸塌鼻，眼睛睁的滚圆。

　　“你。。。没事吧？”流光不确定的问道。

　　半晌，妇人还是保持着原来姿势，愣愣的盯着兜帽下的流光。

　　不是惊吓过度，伤及神智了吧？流光习惯性的搭上妇人的手腕，号起脉来。

　　“啊。。。”妇人好似回过神来，飞快的将粗短的手缩进衣袖，后退几步，与流光拉开些距离。

　　“流光若有冒犯，请勿见怪。”流光眼神黯了黯，疏而有礼的向妇人道。

　　“不不。。。没有冒犯，没有冒犯。。。”妇人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眼光一再飘向雪蹄，雪蹄见状，血色的眼睛一眯，不屑的打了个响鼻，顿时白雾袅袅，“只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被人驯养的麋兽。。。姑娘确定它不会伤人嘛？”说完，又后退了几步。

　　“放心罢，雪蹄与我自小相伴，十分温顺。”流光扯起一抹笑，心道，原来并不是惧怕我，是怕雪蹄那小东西，“大娘是前面村子里的村民罢，不知可否让我留宿一晚？”

　　妇人看着流光的笑，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流光就先谢过大娘了。”

　　这时，妇人才恍若惊醒，为难的看着流光身后的雪蹄：“留宿一晚倒没有关系。。。只是这麋兽。。。”

　　流光思量片刻，道：“也罢，便让雪蹄留在这里，明晨再来唤它。”说罢，摸摸雪蹄的眉心，一扬手，雪蹄便听话的纵身跃入雪山林之中，雪地上之剩下几个爪形的脚印。

　　妇人这才真正放心的舒口气，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对流光道：“姑娘一定是落神一族的吧，生的这样漂亮，就像仙女一样，连我们村的英子都比不上啊。看这气度，一定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吧？怎么一个人到这荒山野岭来了，也不带几个仆从什么的。。。难道是跟家里人走散了么？。。。”顺带一个同情的眼神，继续喋喋不休。

　　流光安静的跟着妇人向村落走去，也不答话。只在心里想着，这便是外面的世界么，她怎的那么多话，雪莲殿所有人一天说的也没她说的多。

　　“流光姑娘，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申大娘递过来一个陶碗，流光接了捧在手里，第十一次看见申大娘的儿子满面通红的盯着她，然后飞快的调开视线垂下头。再看门边、窗边，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各色村民。

　　申大娘了然的笑笑，对流光道：“流光姑娘啊，我们这小村子一年见不了几个生人，你看，你这么漂亮的人，我们村子还是第一次见。。。嘿嘿。。。”

　　“不妨事，流光能在贵村留宿一晚已是感激不尽了。”流光淡淡一笑，风华绝代，众人皆一滞。

　　“我看姑娘奔波一日也是累了，让我领你进房早些歇着吧。”申大娘掌着油灯，把门外之人统统轰走，领着流光来到后院的一间小房。

　　“我们家就剩这个房间了，以前是老头子放打猎的物什的，可是前年冬天。。。哎。。。”申大娘说着说着红了眼圈，哀叹一声，把油灯递给流光，“姑娘早些歇息吧，房间虽然简陋了点，倒也还挡风。”

　　“大娘小心伤心伤身，流光又怎会嫌弃屋子简陋？大娘也早些歇着吧。”流光出声安慰，暗叹一声，生离死别，此事古难全。

　　翌日一早，流光便起身，稍加梳洗后来到前堂，从腰间的皮囊中摸出一粒银豆，放于木桌之上，准备不辞而别。

　　刚走出村口没多久，便听身后有人唤着流光姑娘，转身一看，竟是申大娘追出村口来，定要把银豆还回来。

　　“流光一点心意，还请大娘收下。”

　　“什么心意不心意的，这银豆都可以买匹上好的角马了，我可不能收。”申大娘跑的气喘吁吁，连忙摆手，“我们这小村子，用不到这东西，姑娘自己收好吧。”

　　流光银色的眸子溢着点点星辉，片刻后妥协道：“天下没有白食之事，那我告诉大娘一件事罢，你的脉象隐约带着寒气，建议以后多食些热性食物。”

　　申大娘愕然，最近身子的确畏冷，没想到这姑娘竟还是个医师，顿时感激道：“多谢流光姑娘了。姑娘向西走一日光景，应该可以到邻村，到时可以在那借宿一晚。”

　　“多谢大娘，流光在此别过。”淡淡颔首，流光转身向雪山林中吹了一声亮哨，片刻后，林中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一道黑影晃过，雪蹄赫然立于流光身前。

　　流光翻身上背，对着村口的人影微笑点头，掉转骑身，向西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