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的夏》飞雨连烟

6、圣诞酒会的准备

　　看她半身扒在吧台上一只脚搁在椅子的踩脚处晃悠张心悦觉得挺搞笑的。他从背后悄悄走过去将头探过她肩膀，原来她正在看一本关于烹饪的书。

　　“哟！好有上进心呀！”

　　“啊？”夏悠然本能的一耸身子。

　　张心悦看她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不免大笑起来。

　　“张秘书。”她半带点埋怨的说，“走路带点声啊，会吓出毛病的。”

　　“这么专心，是不是想去考个厨师证彻底转行啊？”

　　“哪有，刚学了几个新菜正在试着做。”

　　“才几天不见就又学了几个新菜啊，迫不及待的想尝一下啦。”

　　“对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孤家寡人一个过来混吃混喝。”

　　“你女朋友不需要陪吗？”

　　张心悦估计她是听到那天他们的谈话也不以为意，“她这两天都在家陪父母。”

　　“咦？”她转过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五点半，董事长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他临时有个应酬所以就不回来吃晚饭了，我一想来不及通知你索性自己来把他那份吃掉算
　　了。”

　　“那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弄好了。”

　　“我去外面等了。”他走去餐厅旁边挨着的休息室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不到二十分钟夏悠然已经摆好了桌子，“张秘书来吃饭吧。”

　　他应了一声拖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也坐过来一起吃点吧。”

　　“嗯？不用了。”

　　“哎呀，下次拒绝别人之前要先想想，想清楚再拒绝不要拒绝的这么快。”看夏悠然不是太明白

　　他的意思，“我要跟你说点事情，让我坐着仰头看你会比较麻烦啊。”

　　夏悠然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好了，“你说吧。”

　　“让你饿着肚子看我吃，这个似乎不太人道。”他拿过一只空碗去帮她盛好饭。“这是梅肉吧，这块红烧最好吃了。”他夹了块肉丢进嘴里。

　　夏悠然不好再说什么低头扒了两口饭。“看你那难以下咽的摸样，董事长又不在。他前几天骂你了吧？”

　　“没有，只是说了两句而已。”

　　“他就是真骂了你也别跟他计较，他一向就是这样的脾气。其实骂过之后自己就忘得干干净净，还会对别人的耿耿于怀感到奇怪的。”

　　“没关系的。”

　　“下个月要过圣诞节也算是到了年终，按照往年的惯例是要在董事长的家里举行一个酒会对业绩突出表现优秀的员工进行慰问和奖励，也是对上一个年度进行总结。”

　　“酒会？”夏悠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说是酒会，其实因为是和圣诞节放在一起，所以也不能准备的太简单。”

　　“准备？你是说我？”

　　“当然是你了。”

　　“怎么可能？”她一改喜欢低头的风格睁大眼睛看着张心悦。“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的。”

　　“看你说的，好像是去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坏事一样。”

　　“既然是有往年的旧例，那以前是谁来做现在还是安排来不就好了。我只会烧饭，何况也没烧过超过八个人以上的饭。”

　　“你啊，刚才还说要你别这么快拒绝嘛。往年煮饭的那个阿姨当然是做不了这样的事都是由我来安排的，可是你也看到我事情是很多的。我看你做事有条不紊人又很灵活应该能胜任的。何况又不是要你去烧饭。你知道这房子除了你和司机其余的人都是物业公司安排的，所以也就没专门安排人来管理……就是没个管家啦。现在就需要你来临时充当一下这个角色。”

　　“管家？”老天爷，她连这个家的布局都没搞清楚怎么来管？

　　看她摇着头张心悦耐心的像个等待小红帽开门的大灰狼，“到时候厨房的事会从公司的餐厅里调
　　人手过来做，房间的布置也都交给外头的策划公司。所有费用都是直接拉到我那里，所以如果我没特别说明你就不用管他们做什么，只有一点确保他们做好就行。”

　　“我怎么保证啊？”

　　“很简单，我只要听到你对任何地方不满意，就不付钱！”

　　“就这样？我只用盯着他们做就可以？”

　　“是啊，我说很简单嘛。”

　　“哦。”她吃了两口饭又问，“会有多少人？”

　　“理论上部门副经理级别的都可以来不过可能外地分公司的未必抽得出时间，估计怎么得也会有一两百人的样子。”夏悠然差点将刚扒进嘴的饭喷了出去，两百个副经理是什么概念还都不包括外地分公司的。张心悦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说，“如果他们携家属来大概还要番一倍的样子。”

　　她一直觉得卫锦岚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是极度浪费的，现在她终于明白他为啥要这么大房子了。

　　“唉，每年都要费这事也很麻烦，不过还是很有必要的。有些往年用过的东西都堆在库房，你抽个时间去看看还有什么是能用上的。另外这房子的地下室是个恒温的酒窖，你去清点一下我好派人去采购。”

　　夏悠然跑回厨房掏出她的记事本将张心悦的吩咐一点点全都记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人家把这么大个事交给她，总是要尽心尽力去做到最好才行。

　　“这是小袁的电话，要是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直接去问他也可以。”张心悦拿过她的笔在本子上写下袁助理的电话号码。“哟，你的字很漂亮啊。”

　　“瞎写写的也没练过。”

　　“瞎写都写这么好，要是练练不是更好。”

　　“张秘书就别笑话我了。”

　　看她神色他把想问的话又吞了回去，还是不要过多打听别人的私事比较好。一般亲近更会使雇佣关系更单纯更便于管理，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即使对卫锦岚也是如此。

　　弄干净了厨房她抱着一点好奇心走进位于自己休息室隔壁的库房。打开灯她被里面林林总总的东西弄得眼花缭乱。装饰画，壁毯，屏风这样一些大件的东西都堆在靠左手边，还有一些小型的家具放在右边，往里走是三个顶到天花板的柜子，在柜子的每一格都放满了东西，的确如张心悦所说有不少是各种节日特有的装饰物品。如果要仔细看清楚所有的东西她得搬过梯子并且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不可。不过不知是谁居然在架子的第三格顺手的地方放了本物品登记的册子。她随手拿过来翻看了一下，里面不仅有物品名称还有所规制的位置编码非常清楚，有了这个她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了解里面有哪些是马上可以用得上的，并且还能很快找出来。看这手册的厚度她不得不佩服编写这册子的人十分有耐心也很细心。

　　退出来时一张小小的油画吸引了她的注意，画面上近处的树荫下一个安详的女人抱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婴儿圆圆的头上只有稀疏的一些头发，他仰着头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往母亲的脸上摸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男孩似乎和父亲站在一起，他们将一只球扔到远处的小树丛里，那里好像隐约露出一只狗的半边脑袋。夏悠然被深深吸引久久看着这幅画，也许是因为画画的人透视的功底扎实，她觉得画里的人好像呼之欲出又觉得自己放佛只要跨上一脚就能钻进画里去一样。不知看了多久她才关上灯有些流连的走出去。

　　张心悦走进厨房，“王叔刚打电话来说董事长喝醉了，你能搞点醒酒的东西吗？”

　　“我马上就做。”她放下自己刚才从仓库拿出来的册子挽起袖子准备起醒酒汤来。

　　二十分钟之后就听到王叔招呼张心悦的声音。“先扶到休息室去。”他将卫锦岚丢到沙发上。

　　“醒酒汤准备好了没？”王叔看着厨房。

　　夏悠然端着碗走出来，“先别给他喝。”她蹲下身子看了看卫锦岚的脸从他拉开的衬衣领子看去他的脖子上有些红色的斑点好像酒精过敏一样，但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喝醉所以她也没想太多。

　　“有吐过吗？”

　　“还在酒店就吐过了。”

　　“吐过还好一点。张秘书扶一下他这个姿势躺着灌不下去的。”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张心悦有点恼火的说。

　　“你真该过去，他们先说只是两个人吃顿便饭。后来一进来就四五个，坐下之后还打电话叫了两个人来。”

　　“不是只有王副市长和他秘书吗？”

　　“哪里哦，他还带了他一个什么小舅子说要求董事长帮忙生意上的事，后来他们怎么谈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吃到一半的时候燕子也被灌了许多酒，董事长也不能全让她帮忙挡酒只得自己喝了。”

　　“也不能全怪他们灌的，要是锦岚不喝他们也不会怎么样。估计他心里憋着气呢。”

　　“又怎么了？”王叔奇怪的看着张心悦。

　　“不是公司里的事情。”看他没有不舒服再想吐的样子张心悦将他拖了起来架到楼上去。过了一会估计是安置妥当了他又下来。

　　“张秘书，我今天家里有事不能在这里过夜，你会留下吗？”王叔问。

　　“嗯，我明天跟他一起去公司你就把车开回去吧。夏小姐也回去吧。”

　　“好，厨房里还有些晚饭剩下来的东西我就不倒了。要是你们晚上肚子饿还可以热一下吃。”她换下围裙拿起自己的外套跟着王叔一起走到外面。“王叔晚饭也没吃好吧，这是我下午多烧的肉，他们估计也不会拿这个宵夜你就带回去吃吧。”

　　“唉，谢谢你了。”

　　“董事长经常会有这样的应酬吧？”

　　“是有不少，不过王副市长这样的其实他倒也未必非去不可。可能张秘书说的也对，是有什么心事吧。”

　　看着王叔的车开走她突然感到一阵凉风吹过，已经快入冬了呢，身上这件外套开始显得单薄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么悠闲，确定了从餐厅调过来的厨师和侍者人数，她开始和物业去商量那一天的停车位问题。这可不是太容易搞定的事情，即使将所有的现有车位全部给她也还是远远不够，后来她索性订了六辆巴士让所有的人将车开到郊区的超市把车停在那然后转搭巴士过来。

　　这点子让张心悦偷笑了半天，以往他也为这个问题头痛的要死，可是一想到各位所带美丽的女眷们肯定穿着美丽冻人又不是太忍心如此，以至于每次都会弄的那里交通拥堵。其实这也怪卫锦岚偏喜欢那个地方，就他的房子在半山腰那块地势稍微平坦一点，别的位置除了坡道就是树木，完全无法停下这么多的车。

　　至于策划那边的布置就更不靠谱了，居然还有露天烧烤项目。那天能不下雪就算运气了怎么可能在露天里待得住？她一连否定了对方的三套方案搞得人家去张心悦那里放狠话，要是再无法通过就让他们另请高明。谁知当张心悦将对方的意思转达到的时候夏悠然根本就呲之以鼻，完全不当一回事。她明显知道面对恒业，策划公司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这单生意。就算彼此一直是合作关系，可是现在做这一行的多得是，只要有好的方案拿出来，她随时可以转投其它公司，想必对方也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尽管对夏悠然恨恼的要命还是得客客气气的请她给出修改的意见和建议。

　　越是接近圣诞家里的变化越是大，可是这一切卫锦岚都可以视而不见，反正他从不操心这样的事情。等酒会完毕所有东西都会回到从前的样子。可是今天晚上回到家着实将他吓了一跳。主厅虽然一向没有什么摆设但是也不至于是空空荡荡的，他漂亮昂贵的巨大波斯地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雪松！

　　这让他完全没有一点准备。要知道大厅地面到天花板足有十五米高，这么大一棵雪松是从哪里搞来？几个工人正用钢丝从二楼和三楼的回廊将树固定住，还有几个人已经搭起梯子在往树上挂彩灯和装饰物。夏悠然已经将所有仓库里能用得上的小物件都搬了出来，看样子将这棵树挂得满满当当是毫无问题。其实一棵树本身是无奇的，问题是当这棵树够大的时候还将之摆放在室内那就有点震撼了。就好像你在厨房看见一只蟑螂那是很平常的事情，可那只蟑螂要是和猫一样大你的神经大概就会受不了。

　　当然啦，一棵巨大漂亮的圣诞树绝不会像一只巨大蟑螂那样让人不舒服。

　　因为在指挥着工人布置所以夏悠然今天并没有刻意的回避他，看见他回来她连忙钻进厨房将一直保温的饭菜端了出来。不知道她有没注意到卫锦岚有指手画脚的意思，反正她一溜烟又跑会大厅去继续忙活了。他只有收起心思先吃饭，边吃边打量着发生巨变的大厅。在两个相邻的卫生间门口设置了一扇屏风，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四周靠墙增加了一些边桌。圣诞树的背面也就是靠近花园的那个后门前摆了一排桌子，应该是用来放置食物和饮料的，但是因为还没有铺上桌布显得有点单调。她没有放置过多的椅子而是将一楼除开他书房以外的所有房间门全部打开，将里面用做休息聊天室，这样可以保证相对的私密性和谈话环境的安静。而在他的书房门上挂着一块可笑的牌子，不过仔细看上面并非“请勿进”三个字而是，“我需要安静”。卫锦岚觉得十分好笑。
　　当他以为尽管有那棵巨大的圣诞树这还是场传统的酒会时就注定了他接下来的一天更加的吃惊。
　　作为舞池的大厅从天到地满布闪亮耀眼的各种彩色灯管，看着那些被链接得乱糟糟的电线他直皱眉头。在圣诞树的前面她还抬建起了一个小小的舞台，这个舞台当然也是金属的。还是闪闪发亮的银色！两边居然安置了两块非常惹眼的LED屏幕。

　　显然明天就是平安夜，如果他提出他不喜欢这该死的布置，那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改变什么了。
　　他怒气冲冲的告诉张心悦，就因为他的偷懒今年的圣诞夜酒会会成为一个史上最搞笑的派对时。张心悦居然心平气和的告诉他，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不如坦然的接受。他倒是想接受，可他的接受度是有限的。他真想把张心悦给揪过来看看这边的情景。
　　这一天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虽然知道晚可她能肯定韩俊城还没有睡觉，所以她只稍微犹豫了下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依旧是那样冷冰冰，夏悠然掩饰着自己小小的失望问道，“明天平安夜我想带冬冬出去吃饭。”

　　“哦，那你到时候来接他。”

　　“你呢？能一起吗？”

　　“我约了人谈事情，没时间你们自己去吧。”

　　“我晚上还有事所以只能中午过去了。”

　　“知道了。”

　　他一口回绝夏悠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无奈的挂上电话。从九月到现在他主动联系过自己的次数不超过三次还都是有不得不联系她的理由。他是真的想彻底将她清除出自己的生活并且最好能清除出自己的记忆里吧。

　　夏悠然反手关上门也不需要开灯只要往前几步就等倒在床上了。她疲惫得丝毫不想动弹，这个时间外面的浴室应该也关门了，她只脱下外衣就扯过被子蒙起头。其实被拒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有心理准备，可真的被拒绝她还是很难过。她哪里知道，其实她几次开着她白色的沃尔沃已经被冬冬发觉并且告诉了韩俊城。他并非没时间陪她们去吃这顿饭而是他很想搞清楚她现在在做什么。每次她带冬冬出去都是白天，多半下午就将孩子送了回来，似乎她的班总是在晚上，而且这么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能搞到一辆这样的车。他几乎也只能往那件事情上面去想了。不是他愿意怀疑夏悠然，只是他太了解她怯懦的个性。而且她去做那种事情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别看她表面上瘦瘦的脱了衣服才能看出她没有一块肉是长在了不该长的地方。何况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她很年轻又是顺产恢复的不错加上这些年保养得当那张清水脸，装个嫩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有人相信。

　　尽管他并不爱她，可是想到她父亲的嘱托韩俊城多少有些内疚。他答应要照顾她的，本来他以为他可以办到，可是这十年里夏悠然的千依百顺反而消磨了他的耐心，有的时候即使明明知道她没错，可是一看她那怯怯的表情就会觉得心烦。和她离婚时她以为他有了别的女人，其实那个时候他的确有了中意的目标，但是绝对是止乎礼的。直到和她彻底两清他才开始表露出一点追求对方的意思。但是不管怎么说夏悠然还是自己孩子的妈妈，他虽然不能将岳父的嘱托执行到底也不能放任她去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