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的夏》飞雨连烟

5、他的脾气

　　张心悦连续蹭了一个月的饭突然连着几天都没来使她觉得有点奇怪。十点过后就有人来打扫卫生了，以往她们都不会跑到厨房这边来，不过今天她们故意在厨房门口转了半天。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夏悠然终于注意到她们两个。

　　“我们听说你很会做点心想来看看。”其中一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说。

　　“嗯？”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啦，上次老徐过来帮这家修剪草坪你不是送了点小点心给他那个小孙子吃吗？我们也都尝了点真的是很好吃。”

　　“是啊，我妈妈还要我跟你学学是怎么做的让我回去教下她。”

　　“真的很喜欢吃吗？”夏悠然听她们这样说开心的笑起来，“我现在正在做呢。”

　　“哎呀，我们要先把卫生打扫了才能来看，你等等我们可以吗？”

　　“可以啊，我先做别的好了。”她拿出生食案板将鱼放上去先用盐渍起来。

　　等她们做完事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两个人挨在一起看着她烘烤点心。

　　“这么麻烦啊？还要准备那么多的东西。”

　　“是啊，没有烤箱的话基本上就没办法做了。”

　　“有些时候用微波炉也能烤，不过那样火候不太容易设定好。做点简单的还可以。”

　　“我想做给我男朋友吃啊，太简单的话他会嘲笑我的。”

　　“怎么会，只要你亲手做他应该很感动才对啊。”夏悠然看她沮丧的样子不禁笑出来，“你多大啊？”

　　“我都二十五了。”

　　“并不大嘛。”

　　“我的小姐妹结婚的生孩子的都好多个了。”

　　“你叫什么？”

　　“刘芳，哦她叫郭丽丽比我小三岁。”

　　“你们要是实在不想做，我这里要是有的话就送给你们吃好了。”

　　“这样好吗？”刘芳觉得她把主人家的东西给别人吃似乎有点不好。

　　“没关系的，我每星期都会做三次这样的点心，一般家主碰到不在家或者不回来吃饭的时候，这种点心也没办法放三天以上所以与其丢掉浪费不如你们拿去吃了。”

　　“真的吗？”郭丽丽一脸开心的样子，“现在去外面买点心都好贵的，你这样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进进出出这是小事情。”她用保鲜盒装了些刚烤好的点心。“太热盖子就别盖了等凉一点吧。”

　　“有口福了。”刘芳接过热乎乎的点心连声道谢，两人高高兴兴的跑了出去。

　　“夏小姐又做好吃的啦？”园丁看到她们的样子隔着窗户问道。

　　“是啊，徐师傅要带一点回去吗？”

　　“不用啦，我们不爱吃甜食主要还是小孙子来了给他吃一点。”

　　夏悠然还要再说电话响起来她只得先放下手里的事去拿起电话。原来是司机先回来没吃午饭问她有没什么可以吃的。早上煮的艇仔粥还剩了一些，再蒸两只包子配点叉烧就够了。等她收拾好司机也从厨房的后门走了进来。他五十多岁不过头发还很好没有一根白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保养得当脸色也看起来不错根本不像快六十的人。

　　“王叔怎么今天先回来了？”

　　“董事长今天好像发脾气了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反正要我先回来。”他坐在小吧台上，“你上次做的那个醋泡花生还有吗？”

　　“还有，我去拿。”

　　“董事长别的都还好就是脾气大，年纪轻轻的这样不好。不过我们劝了也没什么用得找个镇得住他的人来管管他。”

　　听他这样说夏悠然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张心悦家听到关于他的事情。不过她也没心思打听。“王叔知道张秘书怎么最近都没来吃饭了吗？”

　　“他啊，女朋友回来当然不肯跑这里来了。”

　　“他女朋友难道一直不在身边吗？”

　　“是啊，那女孩是个学画画的一直在国外留学，现在好像是说学成回国再不走呢。少了他在董事长旁边唠叨还真是清净的有点不习惯了。”

　　“他和董事长好像是同学吧？”

　　“不是，是校友，董事长比他高一年级。都是在美国念的书因为什么同乡会才认识的。心悦这个人啊很知道分寸，所以即使私底下跟董事长哥们一样，去了公司还是该怎样就怎样。这一点我也很佩服他的，年轻人不容易啊。”

　　夏悠然知道张心悦表面上看起来严肃其实还算比较活泼的，比起董事长……她发现完全无法比较。虽然她在这里干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却连董事长长啥样都搞不清楚。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

　　“董事长性格很孤僻吗？”

　　“孤僻也说不上，挺有个性的，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委屈下自己不会一味的强硬。但那也都是在外头人面前的样子。身边近一点的他反而会保持一定的距离。像我这样跟着他年头长一点的觉得他这样的性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为什么情有可原？”

　　“唉，你是不知道他的那些家事。董事长十一岁的时候父母出意外都死掉了，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反正好像是因为他爷爷的缘故。所以他因为这件事情特别的恨他爷爷，几乎都要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要不是因为他还有个小他八岁的弟弟被他奶奶抚养他是根本不想去理会他们的。”

　　“他还有个弟弟？”

　　“那小子除了一身黄皮基本上就是个标准的美国人了。自从他回国之后就再也没去看过他爷爷奶奶，弟弟也只在放假的时候回国来玩玩。这样一个不太正常的家庭养成他这样的性格不是情有可原嘛。”

　　夏悠然默然的点点头，再怎么样也是别人家的事她管不着。

　　“你好像有电话来了。”他指指夏悠然挂在墙上的外套。

　　她早上把手机调振动都忘记调回来了。一看是韩俊城的电话她有点不知所措，忐忑的接起电话本以为他至少会客套着嘘寒问暖几句结果他直接就要她星期六回家照顾两天孩子，因为他要去外地。

　　“妈妈？妈妈，你说我能自己上学放学就带我去狂欢岛乐园玩的，我现在会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啊？”

　　“你真的会了吗？”

　　“爸爸可以给我作证。”

　　“好，星期六妈妈就带你去好吗？”

　　看她在电话里温柔的哄着孩子王叔倒觉得奇怪，“你既然还要照顾孩子怎么不就在市区找份事情做跑这么远来呢。”

　　“我没什么工作经验社会阅历又浅薄，刚开始找工作能顺利找到已经不错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做这样的事也做不长？”

　　“啊？为什么？”

　　“你人这么漂亮气质又好怎么看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和物业里那些小女孩不一样的。是一时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才来做保姆吧？”看她不出声王叔摇摇头。“人啊都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过去了就好了。看开点。”

　　她应该还算看得开吧，即使难过的想死的心都有她还是努力活着啊。不仅仅因为有孩子这个牵挂，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一切。她很想让韩俊城了解自己的难过与伤心，可是他那么绝情的离婚使她无法再对他倾诉任何事情。这口气憋在心里不去想还好一想起就会觉得心好像被狠狠扭住一样痛到快抽筋。

　　等王叔吃完她简单收拾了下就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去写日志了，虽然她一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后她觉得有必要把每天所做的事情记录一下。到哪里买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菜，遇到了谁之类的。不是她过分的谨小慎微，在这样的家里做事要是出了点岔子她是绝对但当不起的，所以这样做万一有事也有据可查。

　　才给了张心悦两天假而已就发现没有这个人几乎所有的烦心事都会找上头，卫锦岚用手捂住额头仰靠在后座上。这种情况最明显的好处是只要张心悦在就一切OK，但他万一不在自己会很辛苦。退一步来说即使张心悦任劳任怨的帮他干，可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他必须得想点办法来改变这种局面。他才刚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袁助理说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他回去处理。他索性一甩手懒得回公司了，养的那帮人都是吃干饭的？经理能解决的事情也要他亲自去处理？他自己也要休息两天，正好乘着这个机会观察他手下那些人真正应对问题的能力。必要的话干脆来个大换血。

　　“董事长？不回公司的话现在去哪里？”王叔看他似乎是真的很疲倦。

　　“回家睡觉。”

　　“这大白天的拿来睡觉多可惜啊，董事长应该晚上尽量早一点睡的。”

　　“晚上安静适合想点事情。”他把头偏向一边看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十一月是最清净的一个月，没有任何烦人的节日所以也没有任何需要他去参加的烦人应酬。

　　“都中午了要不要回公司吃了饭再回去？”

　　“你打个电话回去让她随便做点什么吃的就行。”

　　“她现在恐怕不在啊。”

　　“怎么？”

　　“昨天我听到她说今天要回家照顾孩子还要带去狂欢岛乐园玩呢，本来你今天不是计划去碧水温泉项目工地去看看的吗，她以为你要明天晚上才会回来。你临时改变计划张秘书又没通知她所以她应该不在的。”

　　“她又没请假。给她打。”

　　王叔太了解他，知道他是真的心情很差也不想触他霉头还是给夏悠然打了个电话。

　　夏悠然当然也是不想去的，可是既然拿人家的钱又的确事先没有请假也不好不去，只得千哄万哄跟儿子把好话说尽了才勉强得到儿子的原谅。送他回家一个人待着显然是不可能，带去自己工作的地方又似乎不太好，这不禁让她左右为难。思前想后她只得到物业处将儿子托管在那里。好在这里这样的附加服务还算周全，而且又正好碰到刘芳，对方满口答应帮她看好孩子她才急忙赶回去做饭。

　　当她匆忙做好吃的端到餐厅的时候卫锦岚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坐在靠左手边的位置上面朝着阳台外双手抱胸翘起腿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和张心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第一次看到张心悦她也紧张，可是随着交谈她能很快放松下来。可是眼前这么黑的一张脸真是逼着她笑都笑不出来。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为什么不请假？”

　　“因为按行程表你今天……”

　　“我不会随时修改行程表吗？”

　　“我以为有变动的话张秘书会提前一点通知我。”

　　“他要是不在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下次我会请假的。”

　　“还会有下次？”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她软语细声的赔着小心丝毫也没有流露出受到委屈时那种倔强不服的声音倒让卫锦岚觉得奇怪了。他叫不叫她回来完全看自己的心情决定，其实这就跟叫员工加班一样，如果她有什么抗拒心理也是正常的反应。她低着头两眼只盯着地面所以完全无法知道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

　　张心悦只告诉他找到个很会做饭的人，而且一个多月下来他也的确对她的手艺很满意。可是他绝没想到她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人。他以为要把菜肴做成那么美妙的味道至少需要个二三十年来精湛自己的技艺。

　　“董事长要没别的吩咐我先下去帮王叔准备午饭了。”她欠了欠身，更让卫锦岚诧异的没再看他一眼就退了出去。简直有种无视他的感觉。他突然觉得有火没处发了。

　　“车库里那辆高尔夫是你的？”王叔问。

　　“我带儿子出去玩就没开他的车了。”

　　“那你们家既然有车条件应该还不错啊，怎么你跑出来当保姆呢？”

　　“离婚了。”

　　“哦！”王叔做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的话语也不知不觉变得有点同情的意味了。

　　“你儿子呢？”

　　“丢在物业的托管处了。”

　　“董事长今天心情很差啊。”

　　“看的出来。”

　　“他没骂你吧？”

　　“没有。”

　　“我猜也是，他骂人一向很凶公司里好多女主管都被他骂哭过呢。他要是骂你估计你也受不了。”

　　“是我的过错他要骂就骂两句也没什么的。”

　　“看你这丫头说的，就算是有错那也要分个三六九等的，要是小错最多提醒警告一下就算了。”

　　“我习惯了。”

　　看她这漠然的神情王叔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以为她被叫回来多少有点怨气才这么说。

　　晚餐的时候董事长的心情有没好转她不知道，还是按着规矩回避开了。等带着儿子回家都已经九点多。他早打起了小呼噜。夏悠然发现她现在已经抱不动儿子了。

　　“冬冬，回家再睡。”她拽着儿子。

　　“不嘛，我就在这里睡。”儿子含混的说。

　　“车上怎么睡，快点。”

　　“我不要洗澡。”

　　“不洗，明天早上再洗。快起来。”

　　冬冬很不情愿的从车里下来被她半抱半拖得给弄回了家里。“我要跟你一起睡。”他说着钻进主卧跳进被窝里。

　　夏悠然无奈的叹口气，她本想和儿子就在他的房间里睡一晚。去洗过澡才想起这里没有她换洗的内衣了只得拖出韩俊城的T恤先穿上。床单和被套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也是她最熟悉的味道。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她想起了许多的往事。搬来这里还是六年前的事情，当时是为了解决儿子上幼儿园的问题才来这里买的房子，不过因为地段确实不错，现在这周围住的越来越多人设施也更加完善，所以韩俊城也没有再搬走的打算就一直住了下来。他原说要把这房子给自己，夏悠然没有打听过这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她压根就没打算要。可是一对比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她真的有点奇怪于自己的倔强。那房子里经常会有老鼠在半夜里跑过还总能听到它们在用床脚磨着牙齿。一开始夏悠然晚上经常被吵得吓得睡不着觉，但是时间久了慢慢习惯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有一天她会这么平静的和老鼠相处。

　　因为很早就失去母亲的缘故，从一点小她就需要自己动手来解决很多问题。父亲是个典型的学究，家务是不太会的。本想给她找个后妈也顺便照顾下自己的生活，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别人终究是难以接受自己亲身的子女，何况看到夏悠然洗衣服煮饭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副根本不需要人管的样子他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直到她出国去念书她才为父亲找了个保姆来照顾他的生活。她一个人在国外很努力的去适应那环境从来没给父亲打过电话诉苦。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她也找过好多地方去打工，因为她本身厨艺就不错，加上在打工的餐厅里和别人相处的也很融洽别人看她有兴趣也就顺便教了她不少做菜的技巧和方法。与她合租的一个女孩男朋友就是个调酒师，每逢他休息过来玩的时候都来个小小的鸡尾酒表演，所以她虽然没学会太多花哨手法，配酒倒是弄的很清楚。本来她以为整个大学就这样充实有忙碌的很快就过完。可是那天她接到父亲所在学校的电话就好像晴天霹雳一样。父亲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车擦了下，这本来是件小事情。可是他倒地不起被送到医院众人才知道他得了肝癌。

　　夏悠然匆忙赶回来也没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她为了节省机票钱两年没有回来过，所以看到骨瘦如柴的父亲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来的事更让她受打击，当她捧着父亲的借条不知所措的时候韩俊城突然从天而降。他很耐心的安慰她，帮她还清了所有的欠债……就这样夏悠然从对他的依赖渐渐变成了对他的爱慕。虽然当初是她先表白，可是韩俊城好像一点都不诧异。他考虑了两个星期就直接和她办理了结婚手续。夏悠然记得婆婆知道后是不太高兴的，她好像总觉得他们会出什么问题。果然她的预感应验了，虽然这已经是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