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的夏》飞雨连烟

4、不见面的雇主

　　淮山竹荪汤，煎酿茄子，糖醋仔排，麻辣萝卜加一盘清爽的娃娃菜。闻到香味直扑过来的张心悦看看这菜再平淡无奇，顿时觉得自己对她的期望值是否太高了一点。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御膳房传人？”卫锦岚毫不掩饰的讽刺道。

　　“你想怎么样，难道还想找个做得出满汉全席的师傅啊？能帮你找个愿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班的人也不容易吧。”

　　“什么鸟不拉屎，你这狗嘴里永远只有獠牙！”骂完张心悦，他拖开椅子坐到餐桌边。

　　“你不是也觉得她早餐做的还是不错的吗？”张心悦自顾盛了碗饭吃起来。米饭里合着一股淡淡柠檬的甜味和花生的味道却丝毫也没看到这两样东西。一汤勺下肚才发现里面还丢了许多的配料。看卫锦岚发愣的样子他不免有些得意。“你要觉得没胃口赶紧回房去洗洗睡。”他一块萝卜丢进嘴里嘎嘣嘎嘣故意嚼到很响。“真脆！”

　　“吃完快滚，当心撑狠了开车打瞌睡。”

　　“你这恶毒的老板。”虽然嘴上骂着不过看卫锦岚吃的很有胃口张心悦还是觉得很高兴。他本来打定主意要给老板找个好厨子，卫锦岚一向很少好好吃饭胃又不好，为了找个合他口味的他可没少操心，在夏悠然之前换了四五个人，其中不乏拿到厨师证的。后来还是助理提议他去家政公司找，可是年轻的不太会做饭，年纪大一点的又不会开车……总之是田里挑瓜，越挑越差没把他给烦死。好不容易碰到夏悠然这样靠谱一点的，本来他是打算即使夏悠然没有自己夸耀的那样啥都会做他也认了，反正卫锦岚也不是天天回家吃饭的人只要不让他嫌就算过关，真没想到歪打正着。这顿饭做的还真对他的路数。

　　“要不我的伙食干脆你也包圆了吧。”

　　“你还想天天来蹭饭，不嫌远啊？”

　　“你每天跑回来不也不嫌远么？再说我就住你隔壁，晚上还能陪你聊天上厕所什么的。”

　　“滚！什么时候要你陪上厕所了？”

　　“哎哎，说话要凭良心的啊。你小时候不就非扯着我陪你吗，说什么外面……”

　　“我们几岁认识的扯谁的小时候啊？”卫锦岚闻言不禁笑出来。

　　“管他几岁反正比现在小！”

　　“你就明说连早饭你也想一块蹭了是不是？”

　　“人可是我找回来的，作为答谢吃你几顿饭也不行？还怕把你吃穷了？”张心悦扒光了碗里的饭又起身去盛。卫锦岚手更快只留了点锅底给他。“看你那护食的德性。等你下星期不在家的时候我让她专门给我做顿大餐。”

　　听他这样说卫锦岚正色道，“小袁还是不要让他跟我去了你这边事情比较多，我就带燕子去算了。”

　　“那个笨丫头你不怕她拖你后腿？”

　　“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笨，只不过是偶尔跟你想不到一块。”

　　“照你这么说，你跟她比我跟她有默契了？”

　　“你吃哪门子飞醋啊？”

　　“切！我又不是个背背，吃毛的醋。反正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张心悦抽了张纸擦擦嘴揉了下肚子也不管他自己边打电话边上了二楼。

　　夏悠然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估摸着他们该吃完就准备去收拾，结果从厨房看到餐厅还有个人坐着，看背影不像是张心悦她也不敢贸然出去仍旧回房又等了半小时才出去将东西收拾过。突然厨房里的电话响起来吓了她一跳。

　　“我都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情。”过了一会儿张心悦拿着合同书走进来很随意的坐在吧台旁边的凳子上。“你先来看看吧。”

　　夏悠然摘下手套接过合同大致扫了下，每月的薪酬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还有等同他们公司员工的福利待遇，她好像再也提不出什么要求了。

　　“那就签下字吧，公司的财务会跟你联系的。”张心悦将她的那份合同给她。“今天晚饭董事长很满意哦，明天要继续。”

　　“是吗？”听到有人喜欢吃她做的东西夏悠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以往唯一觉得她煮饭好吃的也只有儿子了。韩俊城就从来没说过类似的话。

　　“明天早饭我也在这边吃多做一份。”

　　“你想吃什么？”

　　“不用特别，随便弄弄就行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太晚会不安全的，开车小心点。”

　　“是。”她戴上手套麻利的将用过的器皿清洗干净。虽然这么晚才能回去，可今天是她自离婚后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好像生活里有了一些希望，有了些不一样的事情。照顾儿子不再是她生活的唯一目标，可是要说她对将来有什么打算那还太早了点。目前就先这样好了。
　　车刚上高速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也没顾得上看随手就接听了。

　　“悠然啊，怎么宝宝说你不在家啊？这么晚你在什么地方啊？”

　　“啊？”她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俊城说你去上班了，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上班呢？”

　　“妈，我正在开车没有戴耳机，等下给你打回去吧。”她迅速挂上电话心里还是一阵狂跳。婆婆看样子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的事情，也难怪韩俊城不敢说，婆婆虽然在他们刚结婚的那几年里并不是太满意但那也好像是对他们的婚姻而不是针对她，而且一直以来婆婆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要是让她知道会怎么样呢？夏悠然心里一团乱麻，不管怎么说这事还得先瞒着婆婆，就算再怎么觉得委屈也不能由她来先说，免得韩俊城以为她去告刁状反而对她产生反感。

　　将婆婆可能问道的所有问题在心里预演一遍也就差不多到市区了，她将车靠边停好深吸口气才把电话拨了回去。

　　“悠然吗？”

　　“妈是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的，因为冬冬也不小了所以不需要我每天去接送他，我觉得在家里待着也挺无聊的，所以就和俊城商量了下出来工作。”

　　“是什么工作啊，怎么宝宝说你都不在家住呢？”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离家比较远不方便每天来回的跑。”

　　“你想上班就让俊城帮你安排好了，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我想自己锻炼一下，现在既然能顺利找到就先做着再说吧。也不会一直都这样。”

　　“刚开始上班就这么辛苦啊，现在还在外面吧？要注意身体。”

　　“是，你和爸爸都还好吗？”

　　“这边医疗条件好你们不用担心的。本来我是打电话想告诉你们今年我们就不回国去过年了，你们最好能来看看爸爸。要是俊城太忙没有时间，你和宝宝乘他放寒假过来住几天也好，我们都很想他呢。眼下你既然要上班估计也没什么时间了。”

　　“现在离过年还早呢，等我回去跟俊城商量一下吧。他再忙也应该能抽出时间去看看你们的。”

　　“那好吧，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快点回去路上小心一点。”

　　挂上电话夏悠然仰起头把眼眶的泪逼了回去，不能去想那些让她沮丧消沉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才对自己有了些信心。至于婆婆说的事情韩俊城必然也是知道的，如果他不主动跟自己说那她也没什么说的立场。

　　最近两天虽然不用去董事长家里做饭，不过张心悦却安排她今天去他的家里做一顿晚饭。说是有两个重要的客人想亲自招待一下。现在在家里请客的已经非常少见了除非是很特别的关系。夏悠然拎着两袋子东西从电梯里丁零哐啷的走出来正好碰到迎面上电梯的人。

　　“对不起啊。”

　　“这么重要不要帮忙啊？”

　　“不用，没什么的。”

　　对方听她如此说只是善意的笑笑关上电梯的门。夏悠然长长出了口气，其实东西还是有些重的，即使从车库拿上来额头上都冒了点点汗出来。谁叫张心悦从来不在家做饭，连油盐酱醋都被他放过期了。好在米还是新鲜的否则她一趟根本拿不上来。

　　这个董事长秘书也是个有钱的主，住着高档的小区，一梯两户刚才那个男的估计是隔壁邻居了。夏悠然摸了半天才找到钥匙，都两点半了要准备精致一点的菜肴就得花更多时间。她将东西堆到厨房开始收拾起来。据说来客是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很大应该会比较追求时尚健康一点的菜肴吧。她将鸡煨到炉子上就开始搅拌面粉，然后烫熟虾开始仔细剔去虾线。等这些都做完就先将点心烤好，最后再去烤肉就不容易使肉味窜到点心上。捶打牛扒是她最不喜欢干的活，每次捶完手腕都会酸痛好半天，不过为了她精心挑选的波尔多酒还是狠心敲木鱼似的捶着……

　　张心悦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么漂亮的一桌子西餐来，他身后的两个同伴自然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花了多少钱请她来做这顿饭？”女客很直接的问。

　　“对我来说是免费的，她是我从锦岚家里借来的。”

　　“你们的生活太让人嫉妒了。”她毫不客气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可是快饿晕了就不跟你讲那么多礼了。”

　　夏悠然给他们倒上酒然后回到厨房开始清洗。她隐约能听到一些他们的交谈，这两个人是张心悦在美国念书时候的同学，似乎是毕业后去了布拉格在那边结婚安了家，这次是为生意上的事情回来顺便看看他的。

　　“锦岚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吗？”

　　“他最快也要星期二了。”

　　“那真是太遗憾，我们星期天就得回去呢。”

　　“下次有空再来看他也是一样。”他丈夫说。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她喝了一口酒，“你们都还没有结婚吗？”

　　“没人要啊！”张心悦笑嘻嘻的说。

　　“少在我们面前装可怜。我来之前还是稍微打听了一下的，你好像已经有了个女朋友还是个艺术家对吗？”

　　“你消息这么灵通还用问我吗？”

　　“那锦岚呢？”

　　“还不是光棍一个。”

　　“他有女朋友吗？”

　　“怎么有合适的介绍啊？”

　　“你知道吗，蔚依莉也还没有男朋友。”

　　“这都被你打听到了？”她丈夫也略感惊讶。“难道她还想着锦岚？”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白了丈夫一眼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蔚依莉大概也是知道两人家庭差距有点大，何况又分手这么多年不好再去找锦岚吧，未必就放得下嘛。”

　　“她一个人放不下有什么用，说不定锦岚早就放下了。”

　　“你就是个粗线条，要是他放下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没结婚就算了至于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吗。我说心悦，要不你找个机会问问。要是他们还有心在一起就成全一下嘛。”

　　“女人就喜欢做媒。”

　　“不不，她说的也对。万一他要真还有这心我们也不算瞎操心。”张心悦又给他们把酒杯倒满。
　　夏悠然将水果和点心摆到客厅的茶几上等他们吃完饭就开始收拾餐桌。

　　“她是计时的吗？”

　　“不是。”

　　她突然改说起英文，夏悠然本以为在国外住久的人都喜欢中英文夹杂说也不奇怪，可是仔细一听，她在问起她的待遇情况，还说凭她这样的手艺他们所支付的钱并不算多。可惜的是她是以一个保姆的身份而不是厨师的身份来找的工作。厨师要找高薪工作也是需要学历证明的。夏悠然把桌子擦干净洗完手就出来告辞了。

　　等电梯的空隔壁那男人又出来了还牵着一只雪白的大狗。他看见夏悠然先是愣了下看到她手中的垃圾袋后善意的笑了起来。

　　“出来倒垃圾啊。”

　　“回家顺便拿下去丢了。”她将垃圾袋换了只手好使自己与他那只大狗隔开。

　　“怎么你不住这里吗？”

　　“我是来帮忙煮饭的。”

　　“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女朋友呢。你这么漂亮完全看不出是会煮饭的样子。”

　　“毕竟人不可貌相。”

　　“也对，不过我刚才闻到好香的味道，你的手艺一定非常棒。”

　　“一般般吧，只是喜欢做而已。”她感觉到那只狗的脑袋在摩挲着垃圾袋。

　　电梯上来他很有风度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才搬到这边来住也就两个星期而已。”

　　“这边环境不错应该会住的很舒服的。”

　　“希望下次还能有幸见到你。”

　　夏悠然也冲他笑了笑，这个男人话挺多不过却不惹人烦。要是他没牵那只狗她也许还有心情多说几句。虽然她并不是怕狗怕到会尖叫的人，可是他的狗实在是太大了些。她将车开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对她挥了挥手。她只得欠身算是还了礼。

　　从下午忙到现在她也只简单吃了几口东西，放松了下身子打开电台想听听歌。几乎能搜到歌的电台全部在放情歌这也就算了，还都是失恋的情歌。真是越听越感到郁闷。被抛弃，求不得，不得已……反正就没一首让她安生的。就在她绝望的想关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轻唱着《朋友别哭》，她是否也在红尘中茫然痴心的追逐着？她没有理想只有一点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从来她就没以为自己能做出什么经天纬地的事情，如果父亲意外去世之前她还有一点小小的雄心希望能继承父亲的事业，因为父亲在外国文学的研究上还是有所成就。可是父亲甚至没能看到她从学校毕业。更可怕的是她回国之后才听说父亲为了供她念书借了不少钱。要不是韩俊城找到她帮她还清债务她真的不知要怎么办。虽然现在看来那十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并不算多可是对于当时的夏悠然就好像是救命恩人一般。

　　她当然记得韩俊城，在十二岁以前他们两家是住楼上楼下的关系，后来他们一家搬走她就再也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她不知道父亲曾经怎么帮过韩家，反正他说要照顾她她也就没去想太多。
　　从婆婆打来电话后已经过去四五天了他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每天会给儿子打电话，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夏悠然也不着急，反正这十年的婚姻生活已经彻底磨练了她的耐心，她最习惯的就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