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马解罢入相思》百里忘忧

19、震 怒

　　景岚接过奏章，没打算在朝堂上看，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便叫楚应天平身。但楚应天却依旧长跪不起。
　　“应天还有何事？”
　　“臣请王上当庭审阅臣之所奏。”
　　景岚见楚应天神情坚决，知道应天定是有大事要奏。缓声说道：“你先起来，朕现在就阅。”
　　楚应天这才起身，挨着右武卫陈隽之站进班列里。原来，楚应天于昨夜赶回京都，之所以没有及时进宫见景岚，就是想着将这奏章当庭呈上。
　　景岚展开奏报，细细读了一边，当即脸色大变，勃然大怒。右手一拍龙椅，睁眼怒道：“狄运琛何在？”
　　班列中战战兢兢站出一个面色苍白，二十多岁，头戴玉冠的人。这狄运琛正是狄景岚的表哥，狄坤玉的次子，封地鹿邑的小王爷。
　　“你干的好事！”
　　“王上，臣冤枉！”狄运琛噗通跪倒，俯首哭道。
　　“朕还未说，是何事，你何来冤枉。”景岚怒容更甚。
　　原来，楚应天此次奉旨往渝北剿匪，却无意中发现，渝北一众盗匪，竟与官家勾结，当地官家将朝廷赈济灾民的粮食何时到渝北的消息传给盗匪。等王上派出的押粮官与当地官府的押粮官交接之后，盗匪们便打着劫粮的旗号与当地官府的押粮队伍碰个面，做做样子，打伤个把兵士，大模大样劫走官粮。而后，私下分赃。盗匪三、官府七。此事发生在渝北继武县，县令正是狄运琛的小舅子白同秋。楚应天顺藤摸瓜，竟发现这条藤上竟然还拴着几个王亲国戚。利益唆使，做尽坏事。应天素来耿直，又和景岚相知甚深，知道景岚最痛恨此等卑鄙无耻之徒。奈何，涉及王亲国戚恐王上在朝堂之下被求情之人纠缠犯难，也恐王上徇私情。故而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当朝阅奏”的戏码，也有了前面哪一出急行赶路、日夜奔袭、文官劝谏之事。
　　景岚令乔一宝将奏章拿给度支尚书曾礼。曾礼读罢亦是脸色惨白，跪倒在地：”臣督办不力，请王上治罪。”
　　景岚又令传阅各尚书，竟皆跪倒称罪。
　　“封丞相，你说，朕当如何处置？”
　　封久铭躬身道：“按我朝律法官员营私舞弊、勾结盗匪祸害黎民当斩，亲王与下吏勾结危害国体当去其封地，贬为庶民，逐出京都，令永不得返京。”
　　一时间朝堂上下悄无声息。景岚环顾一周，低头看下方跪着的狄运琛，已经面若死灰。这狄运琛在狄坤玉三个儿子中算是最为良善一个，此番也做下这等糊涂事情。
　　早朝在凝重的气氛中艰难坚持了三个时辰。景岚令将狄运琛等党羽全部收监。又让大理寺审理此案。经过几日的调查，大理寺就把狄运琛等人的罪状全部查了出来。依法该斩的斩，罢免的罢免，该罚的罚，去封地的去封地。有对楚应天论功行赏，对渝北军田成筹等将军千里嘉奖。
　　连日早朝上下，求情之声不绝。
　　景岚余怒未息，有人来求情的，都叫喜宝、乔一宝挡了回去，一概不见。反倒是狄坤玉那边，一直按兵不动，果然老谋深算。
　　这天早朝，又有人谈及此事，景岚当堂大怒。“关于渝北盗匪之事,朕意已决，若再有人提及此事，置国法于罔顾，当与那一干人同罪。”
　　此言一出，果然再无人敢多一言一句。

　　景岚环顾一周，眼中凌厉之色隐去，“秋举事毕之后，朕将往项南，巡视军备，朝中诸事由岳王暂理，封丞相佐之。卿等若有要事，及早上奏！”群臣应诺。
　　这岳王正是景岚的弟弟，景岳。一两年前这岳王明明还是个摆设，可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王上竟然开始有意无意的提携起来，政事偶有不繁复的，也叫人拿给景岳处理。朝中大臣有私下议论的，但毕竟是王上家自己的事情，只要与国与家无碍的事情，还是不要多言为好。
　　景岚下得朝来，直往学勤殿去，近日她突然迷上画画。提笔画了几笔又无精打采起来。叫了秋萍进来问些事情，秋萍一一作答，听完之后脸上有了喜色，“好秋萍，真是个聪明姑娘。事情办得不错。”却听秋萍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说：“哪里值得王上夸奖，您别哪天又不高兴，再赏奴婢几十大板，奴婢就谢谢您了。”
　　“知道了，秋萍姐，人家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景岚拉着秋萍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一副小儿女的情状，哪里还是朝堂之上万圣至尊的样子。
　　外面喜宝通报，说是封少伦在外面候着。景岚听了走了出去，秋萍瞥眼看看御案上景岚画了一半的画，是一副宫装仕女图，分明又是那风情万种的姬霜雪。
　　少伦跟着景岚进了集英殿，说是充国进贡了一批女婢过来。景岚吩咐分给几个近臣，又想了想，叫少伦先看看留几个机灵的等她看看，另有安排。少伦应诺。

　　这几日，姬霜雪只觉得困乏，早睡晚起，心中烦闷。弹琴弹到一半，有些发呆，一个丫头慌不择路的闯进来，气喘吁吁的说：“禀王妃，王上差人送来个充国女婢给您。”
　　“哦，谁送来的？”
　　“是个公公，已经回去复命去了。”
　　“哦。”姬霜雪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立刻整顿了精神。带她到大堂见我吧。
　　姬霜雪几乎是强打精神到了大堂，却见大堂中间端端正正跪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身异族打扮，微垂着头。姬霜雪缓缓坐定，司棋上来奉茶，顺便把王上带来的手炉也递给了姬霜雪。
　　“抬起头来，叫王妃瞧瞧。”宣总管提醒那一只垂首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依言抬头，姬霜雪呷了一口茶，抬头看向那小姑娘，却愣了一下神。这姑娘乍一看有几分神似景岚，就连站在姬霜雪身后的司棋也“咦”了一声。只是眉宇间没有景岚那份自信和霸气，有的只是天生为奴的胆怯。
　　那小姑娘抬头之后，看见新主子自顾自地游走于神思之间，终不再有什么话。她眨眨眼，也没敢说话，只呆若木鸡跪在一边。大堂上静了一会儿，宣总管看王妃兀自失神，只得给司棋使了个眼色，司棋在姬霜雪耳边轻声唤了两声“王妃”，姬霜雪才从神游太虚中回转回来。
　　姬霜雪清了清嗓子，“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的话，奴婢叫晓兰。”
　　“谁给你取得名字？”
　　“回王妃，是昨个儿王上赐的名字。”
　　姬霜雪了然一笑，语带亲切“好，晓兰，你先下去吧，叫宣总管给你安排安排，以后你就跟着司棋吧，给我做个端茶丫头吧！”
　　“谢王妃！”小丫头喜上眉梢，没想到一到王府竟然就能当王妃房里的丫头，虽然只是个端茶的，到底也是王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