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马解罢入相思》百里忘忧

18、忧 思

　　一大早上，怀清王妃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今日练剑不同往日，却是要真个拼命一般。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尽皆遭殃，就连丫环仆役们也都避而远走。宣总管和司棋在园子里的小亭子上远远看王妃舞剑，都揪着心。王妃嫁进怀清王府三年多，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和下人也是和和气气的，哪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样子。对于忠心耿耿几十年的宣总管来说，这舞剑好是好看，却怎么看怎么叫人担忧。
　　“司棋，王妃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几个下人伺候主子有什么纰漏？还是王爷来信有何事？”宣总管自然担心是自己管教下人不严，又担心自家主子。
　　“王妃也不是个挑剔人。我们下人做好自己本分是事情就好，还是不要过问主子的心事为好。”司棋不咸不淡的回答。她本是姬霜雪的贴身丫鬟，跟主人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沾染了姬霜雪冷然的性子。对府中人人尊敬的老总管也不假辞色。宣总管摸摸鼻子，算是自讨没趣。“那你陪着王妃吧，我老人家忙去了。”转身走了出去，司棋看她走远才亦步亦趋的走到姬霜雪练剑的院子里去。
　　等姬霜雪收了剑，已是满院子断枝残叶。她定了定神，执着剑，看着一地狼籍，暗暗心惊，自己这是怎么了？这般不镇定。
　　“王妃，可是今晨从王宫里传来的信息惹您不高兴么？”司棋将一块擦脸的方巾交到姬霜雪手上，脸上关切神色。
　　姬霜雪冷冷一笑“还不至于。这也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只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王妃教训的是。”司棋躬身，脸上也是一片冷然。
　　姬霜雪将剑还鞘，掸掸衣裙上的泥土，一边向后殿走，一边问跟在身后的司棋“王爷信里说，半个月后即归，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
　　“安排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王妃放心，奴婢亲自去看过，一切都已经妥当。”
　　姬霜雪不再说话，抿着嘴，提着剑，径直走进后殿的书房里。书房北面墙上挂着一副侍女图，却只是一个俏丽的背影。画中人手中执卷，依窗远眺，面部轮廓清晰明媚如三月朝阳。画上题诗一首：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郭。落款处四个隽秀大字：霁花城主。明眼人不难看出，这画中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十五岁的当今王上狄景岚。至于那“霁花城主”是何方神圣，不得而知。幸而这后殿是怀清王妃的私人领域，旁人不得进入，就连怀清王本人也是难以进入的。外人也没有机会见这圣颜。
　　姬霜雪对着那幅画兀自愣了片刻神，幽幽一叹，眼神终是暗了很多。将剑堪堪挂着墙上，依着北墙坐在软榻上。
　　你......真是伤了心么？

　　春惠三年，十月初三，开明殿朝会。
　　景岚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大臣们或慷慨激昂或慢调陈词的奏章，多不敢真正的针砭时弊，只是隔靴搔痒，听着听着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她心里担心着几件事；把狄怀德派到新抚郡也有两个月了，传回来的消息，狄坤玉还是态度暧昧不明；秋举不日放榜，有何俊杰可以匡国；楚应天已经在返京途中，会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吗？武卫仁的大军已经向渝北进发，此一役要到何年才能结束；内宫之中隐忧重重，自己身上担子太重，分身乏术，她召董筠如回来，本来就是另有深意；沈洪斌的军器监协助改革实施效果不良，反而增加了军费；把母亲留下的血玉打磨成型给了姬霜雪，可姬霜雪会如何对待自己？将一把西汀制造的古琴送给了碧月轩的歌姬依依，那什么都不代表却又代表一些东西的一夜，是该忘记或是铭记，毕竟那人给了她前所有见的温柔……
　　正在那里胡思乱想之际，又有几人出列，无非是慷概陈辞，认为“各地战事频多，劳民伤财”，主和派的老臣们又在倚老卖老。军备处的要员们条条反驳，两边争得面红耳赤。金碧辉煌的开明殿里，顿时只听见一个个慷慨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景岚忽然心中生出厌烦之意。自己固然是自认为聪敏过人，才智不凡，但真像母亲期望的那样能把大威引入一个正确的方向吗？还是像历代诸朝的范例，君王永远不可能把民众带到最正确的道路上，次差的道路就是一条好道路了。那自己主张的道路是可行的吗？
　　“报，钦差大臣正三品左武卫楚应天回都缴旨。”
　　景岚一听，是应天回来了，立刻来了精神。“快快宣进来。”
　　班列中有人高兴、有人苦恼、有人神色慌张......各种颜色一应俱全。
　　随着乔一宝“王上有旨，宣楚左卫进谏。”的声音传远。片刻之后，一个高大、黑瘦的身影快步进殿。正是日夜兼程，不畏艰险，半月而返的奉旨钦差楚应天。
　　甩袍、单跪，动作一气呵成，楚应天黝黑的脸庞上，神色庄重，朗声道“臣楚应天奉旨往渝北协同田成筹将军剿匪，事毕，返京，缴旨，呈奏。”
　　“好，快将奏章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