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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依 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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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穿着殷红裙装的女子深深一福,怀里兀自抱着一张琵琶,身后站着两个丫环打扮的女孩子,也跟着在作揖行礼。景岚还是第一次在宫外见到歌姬,好奇心乍起。端详那女子很是仔细。却见她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姿婀娜;殷红的裙装下,是深酱色的缎面窄脚裤;一张清秀的脸蛋上,眉如细黛,眼似晶珠,神韵清雅水嫩,神情不卑不亢,叫人心生好感。景岚看得有些痴了。她本是小孩子心性,又素来爱美,见这风尘中尚有如此闺秀,不由心生怜惜。
这依依来得早了,见众人正在谈笑,不敢打搅,便在门外候着。直到小二上来传菜才替她应了声。
这时她见众人打量她,又是盈盈一拜,说道:“见过各位公子,方才小二哥失礼,还请各位见谅。”众人听她知礼,都觉得可亲。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隽之也忍不住泛出一丝微笑。景岚爱开玩笑,知道隽之虽然喜欢听歌,却不太爱和歌姬说话。便偏偏对隽之说:隽之,你还不快快请依依姑娘坐下。众人一阵哄笑,就见隽之红着脸,拿着个方凳,“依依......姑娘,请坐。”
依依显然这样的场面见多了,众人哄笑也不影响她的情绪,谢罪坐下。
吴光秀在一边笑道:“久闻碧月轩依依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更兼有三绝:琵琶、柳词、书法,不料有缘今日得见。”依依朝吴光秀的方向摇摇施了一礼,却悄悄忘了景岚一眼。她在风尘中数年,见过无数读书人,有些还是朝廷的重臣,但是等而上之一诗词曲赋夸夸,等而下之,便是声色犬马。从来未见过一个男子,如对面那人,这般皎洁如皓月,明朗如日头,神姿绰约,俊美无双。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景岚见依依这般肆无忌惮的看自己,她居高堂之上,早习惯了这般奉如神明般的眼神,只是回以微微一笑,就叫依依羞得低下头去。
“这位公子谬赞了。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奴家就弹一曲清平乐,给诸位公子助助酒兴,祝各位公子此次科场得意,平步青云。”
封少伦本不喜欢这声色犬马之事,不过此时见依依说话十分得体,长得有很可人,也就凑着兴说道:“可是那‘繁花似锦’的清平乐?”依依笑了笑,抿着小嘴说道:“是‘金风细细’的清平乐。”封少伦好奇道“都说依依姑娘喜欢柳词,柳词也唱得最好,为何不唱柳词,反而唱晏相的长短句?”依依微微笑道“柳词多是些忧郁悲伤之曲,此情此景,依依却不敢唱。晏相的词自有一种富贵典雅之态,正符合各位公子的气质。”
景岚心里暗暗赞赏这女孩子心思玲珑。
便见依依轻调琴弦,曼声唱到: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一时之间,满室皆是依依清灵的歌声。
依依一边弹唱,一边含羞带怯的看着那俊美不似凡人的狄景岚。而此时,那景岚的心绪却随着那一句“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飘飞至远。
几人吟诗作对,景岚一律相陪,诗作了许多,酒也沾了不少。众人微醉之际,却听车瑞高谈阔论:“在下虽然不才,但是却不敢忘祖宗教训,一生信念,惟愿我大威百姓,能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普天之下,没有人因为没有饭吃而饿死,没有人因为没衣服穿而冻死,所有小孩子都有机会上私塾,年老年幼都能得到应有的照顾,即便是蛮夷也可被教化......”众人惊皆被车瑞一番话感动,景岚心里动容,更是下决心要用车瑞。“朕真.....”“景公子......这一下您算是真真见着心怀黎民的有志之士了吧!”封少伦见景岚差一点儿忘形失语,及时替景岚把话接了回去。景岚拍拍少伦的肩膀。“那是那是。”
宴罢,车瑞随封少伦的车回去。吴光秀扶着已经烂醉如泥的陈隽之一边和景岚告罪,一边向外走。这隽之平时沉默不语,却偏偏是个闷骚的。逢酒必喝,逢喝必醉。
景岚被亲卫扶上马车,望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月亮,暗暗叹了一口气,一边和躬身立在车下的吴光秀挥手道别,一边和车外的亲卫说:“慢点儿走,绕道千明街,朕想看看风景。”
郗布托想不明白,这夜色茫茫,除了天上的月亮,还有什么风景可见。自然,郗布托不会明白,千明街上的怀清王府里,才有景岚心中的风景。
马车刚行进了几步,夜色里却被一顶大轿子拦住。郗布托刚要拔剑,却见轿子中下来一红衣女子,却是刚刚离去的依依。
“景公子醉了吗?”一声盈盈细语,叫郗布托一阵脸热,泰尔特、曾单越、从戈意三人看大哥愣了神。也不知如何是好。
景岚发觉马车刚走就停了,敲敲栏杆问“郗布托什么事?”
“回,王......公子,是依依姑娘。”郗布托为自己的失神而汗颜。
“哦,依依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府么?不知在此等在下所为何事?”景岚没有拉开帘子,只是隔着帘子在车中问道,语气里有些疲倦,也有两分酒意。
依依又向前走了几步,就被郗布托拦了下来,“我家公子醉了,姑娘请回吧。”
“哎.....”景岚叹了口气,“叫她进来。”
车帘一开一闭,车内一明一暗,一阵冷香之后,黑暗里有一只纤手伸了过来,覆上景岚的脸。“景公子,你醉了吗?”
景岚突然心中一疼,有两滴泪从眼眶中滑落下来。黑暗里,依依觉得那泪正好落在自己手心里。不觉一惊“景公子,你怎么了?”景岚没有应声。只是将一只手覆在了依依抚摸自己脸的那只手上。
一阵夜风过,车帘被掀起,明灭间,依依看见景岚那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睛里布满了无限哀伤。
景岚蜷缩着身子枕着依依的腿睡了下来。迷糊间她问“你是谁?”
依依吓了一跳,说“我是碧月轩的红牌歌姬依依。”
“真名是什么?”
“林若水。”
景岚打了一个冷战,苦笑一声,现在的女子都喜欢这样冷冰冰的名字么。
车内暗香涌动,没有声息,偶尔听见车外马的鼻息声,再无其他。
林若水拍抚着景岚,月光偷偷从车帘边上透进来,借着月光若有所思的看景岚,那一张稚气未脱的安睡的脸上尚有明显的泪痕。
好一个“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