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马解罢入相思》百里忘忧

16、初 心

　　迩英殿，顾名思义“迩者，近也；英者，人中俊杰也。即王上亲近人中俊杰之地。”王上和自己的智囊团在这里开会、议事、辩论、决议，很多决策都是在这个地方被讨论成型,交予各路实施的。
　　早朝散了，天刚刚放亮，朝中几个狄景岚的亲近大臣又被召集到迩英殿来。
　　下了几天雨后，一层秋雨一层凉，上朝来的臣子们都开始穿上夹衣了，还是相随着缩着脖子吸着冷气往迩英殿急慌慌的赶。封少伦、吴光秀、陈隽之毕竟年轻，衣衫单着，却显得神采奕奕。一路走还一路议论今日朝堂之上的事。
　　几人进来迩英殿，看见王上已经等在那里，端坐如仪。旁边是侍读曹英吉，在给王上讲书。
　　吓得一众人慌忙下跪拜见。叫王上等自己，实在是罪过。
　　景岚摆摆手，神情专注的听曹英吉讲书，并没有要和众人议事的意思。喜宝示意大家稍候，众人只好跟着听书。
　　“文景二帝体恤民力，藏富于民，故文景之世，国不富民富，民先富而国后富，其后武帝赖以征伐四夷......”
　　封少伦一边听讲，一边偷眼看王上，这孩子身体似乎不是太好，脸色略显苍白。不禁皱起眉头，十几岁的孩子，不应该是无拘无束的时候，却有江山社稷、黎民众生压在身上。幸而这孩子初心不改，一心欲使天下太平，民享安乐。果是帝王家的孩子，意志之坚，弗人能比。
　　“不错，国不富而民富，民先富而国后富，说得好。”景岚赞赏道。“这书是谁写的？”
　　“正是王上先前救下的书生车瑞写的。”封少伦接答道。这书还是封少伦带进来，交给侍读们的。
　　“这车瑞的确颇有见识，可以为我所用。少伦，不知，这车瑞现在何处？”
　　“回王上，臣将他安置在一处清净之地，否则他也写不出这洋洋万言。此次秋举，他也志在必得。”
　　“这次秋举的结果何时能出。”景岚饶有兴趣的问。
　　封久铭躬身答道“七日之后放榜，之后就是殿试。这几天臣等正在加紧时间阅卷。”
　　“国家秋举，实乃选贤与能的可靠办法之一，有劳封相多多费心。”
　　“臣自当领命。”
　　与众人交代诸事，又听他们各自汇报一番。对刚刚早朝上悬而未决的几件事情又磋商一番。景岚就叫老臣们先退了，只留下封少伦、吴光秀、陈隽之几个平日里亲近的。
　　这时候，她的脸色其实极差。少伦忍不住开口关心。景岚只是笑笑。这帝国交到她手上，几年间，积弊力除，叛乱承平，殊为难得。但是也着实费了她和一群忠义之臣的精神，岂有不累之理。
　　“应天那边有消息么？”
　　“今早有前站来报，明日即返京都了。”吴光秀答道。
　　“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他却偏搞什么神秘，说是奏本要等他回来亲自交付。”景岚笑道。
　　“应天做事一向如雷公，此次却有了静气。也算难得。”封少伦调侃道。
　　隽之素不多言，此刻只是笑笑了事。
　　几人笑谈一番，封少伦看王上神情不舒展，心里似有郁积，恐伤了王上身体，于是提议几人一起出游。
　　景岚点点头，叫秋萍帮着换了一套男装，因董筠如不叫她饮酒，又和筠茹好好交代一番。这才跟着封少伦、吴光秀、陈隽之四人领着小厮、亲卫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直奔京都东门而去。那里有个潇湘苑，是京都才子聚会的地方。
　　几人进得门去，就有小二过来招呼，眼睛好使的小二，一眼就看出几人非富即贵，忙安排了天字号雅间出来。
　　景岚兀自立于窗前，看向窗外的天空。其他几个人见王上闷闷不乐，也不敢妄自揣度圣意，更不敢上前去安慰，只得躬身立在一旁。
　　秋天的天高远，流云在日边纠缠，如水、如沙、如前尘，似旧影。景岚神色皎洁，不见一丝波动。楼下人远远看见了那一身雪白衣袍，都觉是一俊美的少年书生在暗自思念自己的情人一般。
　　人的一生里，总归有这样的瞬息，抬头看见云与日，霎那间心明如镜，将自己交付于天地之间，有我无我，有他无他。机缘到了，立即绝尘而去；机缘不到，也有片刻清明，看到自己前所未见的风景。
　　“云怜清空，日暖冷秋，好一派秋末光景。”景岚叹完，回身时见他几人躬身而立，还如在朝堂之上一般，不由笑出声来。
　　“今日，几位哥哥怎么如此身分，到叫我觉得不自在，快快叫酒上菜，再招个歌姬过来。”
　　封少伦几人这才缓下神色，忙叫小二上来点了酒菜、找了最好的歌姬。
　　“不如找那车瑞出来，一起吟诗作对、畅饮如何？”景岚突然提议。几人见王上突然之间脸上有了笑意，哪里肯拂逆她，哪怕因为饮酒，回去之后被董筠如骂死也不在话下。
　　“如此甚好。”封少伦打发小厮回去找车瑞。小厮去了片刻之后就回转，后面跟进来一个人，一身青蓝衣袍，衣冠楚楚之上，是一张清俊的书生脸，正是车瑞来了。景岚暗暗观其颜色，哪里还有初见车瑞时的落拓样子，到真正有些像个博学多才之人。
　　“见过景公子，见过几位仁兄。”车瑞见礼。
　　“车兄多日不见，气色好了很多。”景岚露出温情一笑。
　　“承蒙景公子出手相救，又令封兄多多维护、楚兄帮忙打点，车瑞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车兄请坐。”
　　车瑞到底不是一般读书人，他一进来就见几个出色的年轻公子都围着这个小公子，已经知道上次出手救自己的小公子，必然是个大有来头之人。又见主宾位空悬，也不敢贸贸然就坐，直到景岚指着主宾位叫他坐下。他才受宠若惊的知道，原来今日这几位竟然是要宴请自己呀。慌忙行礼坐下。
　　酒菜摆上，高朋满座，筵席即开，突听门外小二高声喊道：碧月轩依依姑娘到。那声音到比王殿前唱和的太监总管乔一宝的声音还要激动、高亢、嘹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