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马解罢入相思》百里忘忧

12、邪 火

　　狄景岚这一病就是十天不起，宫里乱作一团，御医们也接连着十天没有出宫，后宫里管事的人一直是先王留下的一个女官，封了一品待诏的钱学敏。这王上一病，把个钱学敏急得嘴角上都出了火。董筠茹连连守护了多日，终于发现，感情这王上是有心事难纾，因而郁郁成结。这段时日她只与封少伦亲近，悄悄问过封少伦，少伦是个谨慎人，也不肯多言。
　　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不知心结所在，如何下手医治。
　　转眼间重阳节来临了。碧云天、黄花地、丹枫山上清凉水，撩起了人们登高的情思。京都的文人士子，纷纷提壶携酒，登高赏秋。宫中的冬事要比民间准备得早一些，修暖炕、设围炉，上下人等二个个忙得不亦乐乎。这一天，喜宝、秋萍早早起身，用冷水擦了一把脸便赶到养怡殿正房。景岚昏睡多天之后，人也瘦了，昨天刚刚醒来。
　　近臣们都来探过病，最近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病，朝中众人都有些慌乱了。
　　景岚靠着床头，秋萍一边喂她吃粥一边说道：“王上，您可算是醒了，这回可吓得奴婢们不轻。”
　　景岚笑笑，“朕就是累了，多睡了几天，你们以为怎么着？”
　　又吃了几口，景岚摇摇头，“好了，饱了。”
　　秋萍拿帕子给她擦擦嘴，正要起身去放碗，却听王上开口问“朕病的时候，都谁来看过朕？”
　　秋萍就挨个儿数了数，近臣王公们，在京都的都来过了。
　　“那怀清王妃来过了吗？”景岚问。
　　“来过了，那日，王上正发着高烧，喜宝和我商量着，没让王妃进来。王上这病怕也是和王妃有莫大关系，就是王上醒着，怕也不想见她，所以.......”
　　话没说完，景岚猛地立起身子，“啪”地一声照着个秋萍的脸打了一巴掌！把秋萍打了一个趔趄，踉跄后退几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倒，连连磕头。
　　“混账东西！谁叫你们妄自揣度朕的意思，谁教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
　　“是，奴婢错了”秋萍半边脸己涨得通红，浑身颤抖着，“奴婢错了。”
　　景岚冷笑一声说道：“怀清王妃是王亲，你们也敢这么无礼以对，改一天你们是不是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嗯？”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可是奴婢也是心疼王上。”
　　钱学敏正好从偏殿进来，看见这阵势，吓得慌忙跪下。
　　景岚气得两手都是抖的，对钱学敏说：“你听听，你这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来人！拖出去，抽她二十鞭子，看还敢再顶嘴！”
　　侍卫在门口的太监们不敢怠慢，将泪眼汪汪的秋萍架起就走。
　　当夜二更天，景岚在塌上批完奏折，喜宝默默服侍她躺下，小心翼翼躬身欲退时，景岚却叫住了他：
　　“喜宝，你听说过‘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么？”
　　见景岚话语不善，喜宝以为又要寻自己的事，慌乱地不知怎么好，只好闭口不言。
　　景岚看看左右没人，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哈，喜宝，你就吓成这样了？”
　　“王上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你弄点金疮药，悄悄给秋萍送去。看她能不能来，要是能来呢，带她来见朕。不过不要叫别人瞧见。”
　　喜宝惊讶得张大了嘴，过了好大一会才试探着说：“王上圣明，今儿个打得狠了，秋萍来怕是不能来。就是能来，别处好瞒，养怡殿的侍卫怎么也瞒不了！”
　　“唔，你说得对。那么，你带朕去一趟吧！”
　　“啊？”喜宝又吃一惊，看着景岚秀美的脸上满是正色，不像说笑话，忙又说声：“是。”
　　景岚要站起身来，喜宝上去扶，“没事，朕都好了。”
　　两人慢慢走出殿门，景岚突然调皮的大声说道：“喜宝，朕心里烦，带着朕在御花园里随便走走！”
　　此时，三更刚至，半个月亮悬在中空，在疾飞的暗云中颤抖着时隐时现，宫里也是一片
　　沉寂。
　　转过几个黑黑的巷道，远远见一排低矮房子，也听到了秋萍时断时续的抽泣声。景岚停住了脚，问喜宝：“这里不会有外人吧？”
　　“她今日刚挨的打，谁肯沾惹她呢？”说着便上前轻叩窗棂，低声叫道：“秋萍、秋萍。”
　　秋萍是景岚身边红极一时的人，如今挨了打，趁愿的多，心疼的少。今日这场飞来的横祸，把她的面子一扫而尽，身上疼痛又不敢埋怨，只好一步一瘸回到御茶房自己原来的住处，听见外头叫她，两只胳膊支起来，抬头问道：“是喜宝么？门没上闩，一推就开。自个进来吧。”
　　景岚听里头没人，示意喜宝在外头望风，自己拿了金疮药，轻轻把门推开。孤灯之
　　下，秋萍侧身闭目半趴在床上，眼睛红肿，脸色焦黄。秋萍眼也不睁，用手指指一旁的椅子：“坐吧。你来了，王上歇了吧，这两天病得人都瘦了一圈，你小心伺候着，我这儿看来一时半刻是好不了了，就是好了怕是王上......”
　　“姐姐，我来看看你！你别恼我了”一个嬉笑的声音。
　　“王上！”秋萍转过头一下子瞪大了眼，泪珠子都下来了，僵在床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