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马解罢入相思》百里忘忧

11、传 诏

　　这秋雨又孜孜不倦的下了两天，景岚几日不见姬霜雪，那烦乱的心绪倒也渐渐平息了下来，独坐养怡殿，一种莫名的惆怅忽然袭上心头。鎏金珐琅鼎里百合香的气味太浓，景岚不耐烦地叫秋萍将鼎中香全撤了出去，然而却还是坐不住，一甩手走出养怡殿，站在丹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用这清冽的雨气驱散一下胸中的郁闷。
　　铅灰色的天空，雨帘不断，她仰望着神秘而变化无常的苍穹默默不语。一阵寒风袭来，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双肩，喜宝立刻走过来，将一袭明黄皮裘轻轻披在她的身上。景岚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是这一件，这件不是送给怀清王妃了吗？”
　　喜宝听了这话，慌忙跪下启奏：“回王上，前日王妃进宫，王上微服出宫去了，所以王妃就还了皮裘，回去了。”
　　听说是姬霜雪来过，景岚心里一阵惋惜，自己出去了，她却来了。哎，抿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复又冷冷地扬起脸来，心里想：我这心里巴巴的爱她、怜她，她却不领情，皮裘也还了，这情却怎么还我。哼......她越是这样，朕越是放她不下，唉！
　　景岚在殿前站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几粒雨洒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她
　　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又回到殿内。一堆堆的奏章和牒报在龙案上叠得老高，她一眼也不瞧，
　　径自向暖阁走去。守候在阁门口的秋萍看见景岚过来，便使了个眼色，外头殿中侍候的侍卫一起默默地躬身一礼，知趣地退了出来。
　　景岚进了暖阁，环顾四周愈觉惆怅，这里是景岚这几日来，来得最多的地方。暖阁里
　　的一切，是姬霜雪重新布置过的，墙角的紫檀木架上的玉盘里摆着几个金黄的文冠果，依旧散发
　　着淡淡的清香；案上的琴好好放着，上面明亮无尘。景岚拿起案上的笔，提笔蘸墨，却又写下三个字“姬霜雪”。景岚看着三个字愣神，却不禁失声叫道：“姬霜雪，为什么对朕这般无情？”

　　就在这个时候，养怡殿东边的待漏朝房里，也有两个人在愁对灯火。这两个人，正是封少伦和董筠茹。王上黯然销魂，下人们忧心忡忡，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暖阁呆了良久，景岚又走出院外。细碎的雨还在零落，四周沉寂，她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
　　“王上，楚左卫奉旨前来见驾。”侍卫已跪在身后轻声启奏，“天这么冷，王上也该……”
　　景岚不等他说完，摆了摆手便进了殿，这才注意到楚应天早已伏在那里了。景岚在
　　龙椅上坐下，屋子里暖烘烘的，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不由地用手去解皮裘上的钮
　　扣。秋萍急步上前替她解了下来后，便退出殿外。顺治打量了下，今日这应天是怎么了，行如此大礼，头伏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景岚轻咳了一声，“应天，怎么了？”
　　楚应天起身，满脸担忧的看着景岚，“臣听亲卫们说，王上近日愁眉不展，是以大为担心，王上乃一国之君，怎么如此劳心，有何事应天愿为王上分忧。”
　　景岚长吁了一口气，瞥一眼楚应天，缓缓说道：“朕今日召你来，是要你代朕传诏给渝北。”
　　“莫非灾情有变？。”
　　景岚摇摇头。“朕要下诏田成筹将军肃清渝北盗贼。渝北强盗如此猖獗，再不治理，恐成大祸。”
　　楚应天才想起前日封少伦来找他说的车瑞之事，让王上对渝北之事大为心烦。
　　诏书启好，景岚盖上龙印，才如释重负地叹息一声：“朕知道朕有时候容易心软，办完之后也常常觉得后悔，但只是因循懒惰，过后并不能很好地改，以至于过错愈积愈多。所以这次朕不得不心狠起来了。”
　　景岚颓然半卧在御榻上，宫灯里的烛泪一滴滴落在水磨青砖地上。忽然，远处永兴寺的暮鼓响了。
　　“你下去吧！此事速速办理，朕等你回来一起去项南。”
　　楚应天躬身应道：“是。”反身出了暖阁，心里还是担忧王上，今日这王上怎地不见开朗了，还是个孩子的人，怎么自苦起来了。
　　“喜宝。”
　　“奴才在。”喜宝从偏殿闪进来，却见景岚脸涨得通红，伏在榻上，不住地咳嗽。喜宝见状急忙上前替她轻轻捶背。却被景岚一把推开，人竟已经昏昏的了。喜宝此时哪里还撑得
　　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地叩头泣声道：“王上，您这是怎么了？”

　　夜深了，景岚的高烧堪堪退去，筠茹松了口气，走出殿外。
　　喜宝、秋萍红着眼对望，“喜宝，你说王上最近这是怎么了，身子怎么这么弱？”
　　京都大雨还在下着，万物都在凄冷冷的夜中淋湿了了，凝固了。壶漏将涸，灯焰已昏，烛台上血红的烛泪堆得老高，只有远处＂的笃的笃───当＂的击柝声凄凉地响着。
　　狄景岚突然抬起了泪光闪闪的脸喊：“朕要即刻出宫！”便又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