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想来看看你 “喂。”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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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那班晃晃悠悠的长途客车，姜誉的脑子开始回想昨天顾南志说的一句话。
他说，“或许，你该给她一些自由。”
姜誉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百次千次，也终于明白，她与母亲之所以长久以来在同一个问题上纠缠不清，是因为母亲每次看到她，势必会勾起对往事的回忆，将自己囚禁在失婚的阴影里，这对她的心灵无疑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姜誉不想昨晚的事件重演，更不想让家庭暴力事件升级，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像顾南志所说的，给母亲一些自由吧。对于自由的定义有很多，而目前最能让双方关系有所缓和的方法就是——暂时分开。
姜誉不想离开母亲，但是一想到要做母亲生命里辽阔平缓而肥沃的流域，就必须要踏出一步，调整自己的位置。进公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辞职报告，上司挽留，姜誉却带着盲目的执著，她不明白自己坚持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母亲自由吧？她这样想。
刚进入这家公司时，同事之间钩心斗角得厉害，她们总会趁着上司外出的时候故意刁难她，姜誉面带微笑地把那些坚硬的来者不善的箭拔除。她明白同事间各自在争的利益是什么，也明白利益在上，不能对每个人推心置腹。但上司却是个例外，他是个已成家的中年男子，常会跟姜誉聊天，知道她的事情，所以对她有种格外的疼爱，是上司，却更像兄长。
午饭的时候，上司在她身边坐下，很直接地问，“是不是公司的待遇不好？”
姜誉摇头。
“和同事们相处得不愉快？”
她还是摇头。
“你的工作能力向来都不错，不止我，总监对你也很欣赏，觉得你勤快，懂礼貌。整个部门里，你总是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甚至很少提交加班单。”
“谢谢。”
“还是有别间公司出高薪挖你过去？姜誉，这些都不是问题，年终考核总监还打算升你的职……”上司开始打人情牌。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姜誉自我解嘲。
“要去别的地方发展？”
姜誉不想对情同兄长的上司有任何隐瞒，他知道她的任何事情，知道她缜密的心思和琐碎事情的细枝末节，只是他善于尊重，从不过多地探索她的内心世界，因此，让姜誉觉得很安全。
“考虑清楚再作决定吧。”上司最终说。
姜誉仔细想过，倒也并不心急，更何况自提交辞呈到获批准，按照流程，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姜誉除了将自己的工作事项一一详细说明，以便下一任交接人员顺利接手工作外，还需要找一个好的时机告诉母亲她将要离开的消息。
姜誉在办公室忙完工作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的桌前还亮着台灯，她关了灯，赶去坐末班车。站在楼下看着自家漆黑的房间，心顿时凉了半截，她一直以为母亲会担心，会亮着灯火，照耀不懂事的孩子归家的路。
房间里残余着酒精的味道，姜誉把整个身体扔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发出疲倦的叹息声。
“昨晚去哪里了？”母亲用一贯冷淡的语气问。
她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母亲就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房间里太暗了，加上母亲格外地瘦，几乎将整个身体都陷在沙发里，若不是母亲发出声音，还真察觉不出。
不等姜誉回答，她又说，“吃饭了吗？我给你熬了排骨汤。”
姜誉庆幸自己现在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这样，母亲才不会看到她肆意流下的眼泪，那眼泪冲刷了昨天遭受的所有委屈。
“现在还热着，我去给你盛。”说完，母亲欲起身。
“不用了，我去。”姜誉用衣袖抹着满脸的眼泪鼻涕，心里甜滋滋地跑进厨房。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上，手里捧着母亲熬的排骨汤，汤又香又浓，排骨用筷子轻轻一拨，立刻骨肉分离，姜誉看着，突然又舍不得离开母亲，眼睛再一次蒙上了热雾。
“喝了汤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母亲在客厅里叮嘱着。
“好。”她嘴上应着，拿着抹布准备洗碗。
“碗放着，累了一天，明天我洗。”母亲像是有双千里眼，又说。
从厨房走出来，姜誉看到昨日买的花插在花瓶里，正以鲜活的姿态绽放着。昨晚的那场纷争此时像极了一场闹剧，或许，它根本就不存在，只不过是姜誉存在的一个臆想而已。可是，额头上存在的伤口，又推翻了它是幻觉一说。
但不管怎样，能够快速与母亲和好，或是以一种最为平静的方式前进，起码是个好的开始。这或许是因为见到顾南志，才会衍生的好运气。怀着对母亲的爱，对顾南志的感激，她沉沉地坠入自己的睡梦里。
日子很快又恢复常态，安静地生活、工作，姜誉几乎快将离职的事情忘记了，直到她在下班前接到一通电话。
“喂。”是熟悉的声音。
“好。”姜誉毫不拖泥带水，脸上挂满了笑。
“我现在，离你更近了一些。”顾南志说。
“为什么？”她满脸不解。
“我现在也身处空城，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陪我一起吃饭。”
“你在哪里？”她问。
他报出地名，距姜誉上班的地点不近，但相比两个城市的距离，却近了很多。他们约在城市的中心点，然后各自向那个中心点奔去。那天，她额头上的伤口结痂脱落，仿佛是想将最美的一面呈现给顾南志。
她远远地就看到顾南志站在约定地点，穿着白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此时行人道是红灯，她驻足在斑马线前，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马路。顾南志也很快就发现了她，脸上露出微笑，扬起手臂冲她打招呼。绿灯亮起的时候，他向她走来，把她接过了马路，表情温柔，举止贴心，让姜誉对他的好感莫名地又多了一些。
在餐厅的角落里坐下，姜誉脱掉灰色的V领外套，白色蕾丝衬衫里露出干净的锁骨，她从提包的夹袋里拿出橡皮圈，将长发束起。顾南志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拨开她额头上的头发细看，然后说，“没有留下伤疤。”
她显得有些羞涩，红着脸说，“上次，谢谢你。”
“没有伤疤，比上次看起来更漂亮了。”
餐厅里适时而起的音乐平缓地流过姜誉柔软的心房，她佯装听歌，内心却早已欢腾起来。
她问，“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出差。”
姜誉点点头，眼睛看着菜单。
“是我尽力争取的，只为了想来看看你。”顾南志又说。
“谢谢。”姜誉倒是显得非常镇静。她不相信自己会快速地踏入一场爱情之中，纵使现在的她对于顾南志的好感已快达满分。
用餐时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顾南志诉说，她倾听。说他的工作、生活，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待生活的态度。面对她的时候，顾南志敞开心扉，无所不谈，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为何面对这个女孩的时候，有那么强烈的诉说欲。
直到喝光了杯里的咖啡，两人才发觉时间太晚，起身离开餐厅的时候，顾南志有些眷恋，他不舍地看着姜誉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总有机会，只要我们好好活着。”她笑着说。
顾南志上前搂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姜誉。”
那个拥抱，让姜誉感到晕眩、沉迷，像是乍坠入情网的少女，双颊潮热，心扑通通地乱跳。但在脱离顾南志怀抱的时候恢复常态，看着顾南志多情的双眸说，“再见。”
顾南志却自然地牵起姜誉冰凉的手走过马路，扬手招了出租车，等她坐进去，绅士般地关了门，嘱咐司机慢慢开车送她回家。
“你男朋友对你真是体贴。”司机发动油门，用称赞的口吻说。
她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姜誉洗澡换睡衣，调好闹钟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响起悦耳的铃声，来电显示是——顾南志。
“喂。”
“好。”姜誉平静地说。
“只想跟你说，晚安。”他用温柔的声音说。
“晚安。”
“忘记问你，你们和好了吗？”他又问。
“母女俩哪有隔夜仇。”姜誉虽这样说，但还是感性地对顾南志说，“不管怎样，那晚，谢谢你收留毫无方向的我。”
“我们什么时候有机会再见？”顾南志小心翼翼地询问。
“只要活着，总有机会。”她出乎意料地理智和平静。
“晚安。”
“晚安。”
此时的姜誉，不愿意相信这是爱情的前兆，她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虽然喜欢，但是如果让她做一个身陷爱情里的女子，她一定会有所犹豫。可能父母那段快速变质的情感给了敏锐的姜誉太多的启示，她想走进爱情里，可是又怕受到伤害。
姜誉一直都是理性的个性，她认为，自己能够克制对于顾南志的情感。
顾南志在第二天离开，打了通电话向她道别，两个人的对话显得客套，甚至有几分客气的生疏，不知道是不是交换了彼此过多的秘密。两人说了再见之后，姜誉也打消了再去见他一面，或是前往那个繁华城市的一切念头。偶尔在网络上相遇，也只是彼此打个笑脸，算是相遇过，都没再谈起何时再见这样的话题。所有的一切看似偃旗息鼓，生活波澜不惊地继续着，直到数月后姜誉再次接到顾南志的电话，那时候，气候已经进入深秋。
姜誉站在玻璃窗前接起电话。
“喂。”对方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显得有些虚弱。
“好。”姜誉说这句话的时候，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忘记我了吗？”电话那端用失望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会？”姜誉的心微微地动了一下。
“我生病了，希望你来看我。”
“好。”她不假思考地答应下来。
对于顾南志，姜誉有难以掩饰的好感，喜欢与他亲近，并且在看着他背影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勾起自己对于父亲的思念。这些年，姜誉刻意地回避和忽视关于父亲的全部消息，事实上，她常会想起他，想起儿时骑在他背上那些欢笑时光。越是这样，她对于顾南志就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自以为可以控制的理性逐步被感性所取代，姜誉知道，她遭遇了生命里所谓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想来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