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为你而来 姜誉送他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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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顾南志，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顾南志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身体消瘦了不少，那双琼瑶式神采奕奕的多情双眸也显得暗淡，看到姜誉来，竟露出前所未有的羞涩笑容。
“早餐吃了吗？”
“还没有，护士刚查过房。”他舔着干裂的嘴唇。
姜誉从背包里拿出保温壶和汤勺，将粥小心翼翼地倒在碗里说，“还好，粥还是温的。”
顾南志倒显得有些诧异。
“粥是昨晚熬的，早上热了一下，三小时的车程还能保温，说明保温壶有发挥它的功效。对了，我担心你不能吃太油的食物，给你蒸的鸡蛋，也还是温的。还好你没有吃早餐，不然……”
“谢谢你。”顾南志脸上充满受宠若惊的表情。
姜誉只是笑，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吃光了整碗粥，才问，“为什么住院？”
“肺结核。”
“好好休息，乖乖吃医生开的药，听护士的话。”姜誉倒显得非常平静，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和汤勺，把桌上整理干净，将保温壶塞回了背包。
“你不怕吗？”
“怕什么？”姜誉仰起脸，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顾南志。
他摇摇头，又开始咳嗽。
姜誉抽了纸巾递过去，安静地打量着病房，病房里其他两个床位空着。厚重的窗帘被拉起，窗户开着一条小缝，时不时灌一阵秋风进来。窗外的电线杆三五成行，像是一排五线谱，天空湛蓝干净，太阳呈现鹅黄色，正用力地散发出光芒。
顾南志停止咳嗽，脸却涨得通红，看着姜誉笑说，“你这身装扮像个学生。”
姜誉穿着绿白相间的条纹T恤，外面搭了一件灰色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长发束起，背着糖果状的牛仔背包。她歪着脑袋笑问，“真像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相视微笑。
直到顾南志出院，姜誉才知道他住院的病因根本不是肺结核，只是普通的肺炎。但是顾南志却说，当初只有姜誉不畏惧肺结核的威力，守在他身边照顾他，而且，还从百里外带着煮好的粥和蒸蛋作为早餐来看望他。那是他生平住院收到的最好礼物与祝福，所以，他才能侥幸避过肺结核，全因有了姜誉。
基于这个原因，顾南志有了更多理由找姜誉见面和接触，两个人的交谈开始天马行空。偶尔，顾南志身上会散发出某种忧郁的气质，那种略带哀伤的调调却格外吸引姜誉，让她理性的内心逐渐萌发出细小的爱情嫩芽。
顾南志在周末的时候来找她，地点约在城市中心的麦当劳，姜誉赶到的时候，顾南志已经点了两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那双多情明亮的漆黑双眸注视着她。她在他面前坐下，冰凉的双手搓着被冷风吹得快要冻僵的脸颊。
“这里的冬天会更冷吗？”顾南志把热咖啡塞到姜誉的手里，突然发问。
“已经习惯了。”姜誉啜了一口热咖啡，全身立刻温暖起来。
“要不要来我的城市过冬？”
“为什么？”姜誉不敢看那双多情的眼睛。
“希望每天可以看到你。”
其实，两座相隔不远的城市，温差不过相差两至三摄氏度，但是那磁性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姜誉的心一步步向他靠近，她内心由动摇变成了坚定，去那座城市过冬的坚定，在她的心里，也希望可以时刻看到顾南志，就这么简单。
姜誉送他去长途客运站，在即将离别的时候，顾南志一把将姜誉搂进怀里，他的呼吸急促，嘴唇靠近姜誉柔软的耳朵，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来，姜誉，我希望你能来。”
姜誉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但还是说，“让我考虑一下。”
爱情来的时候，总是挡也挡不住，那颗心随着冬日的风开始飘摇，长途客车驶离姜誉的视线，把她的整颗心也带走了。
离职的目的从开始的不明朗变得明确、坚定。
上司像是预料到这样的结局，面带微笑地说，“不能一起共事，我感到很遗憾，可是我更希望你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生根发芽。他又说，如果在新环境不能适应，公司随时欢迎你回来。”
“谢谢。”除此之外，姜誉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可别因为不再见面或是距离遥远就让我们彼此的关系疏离了，人生在世能够相遇不容易，以后你可以给我写信，就当作是写给哥哥的信。”
姜誉欣然接受这个不错的建议。
接下来的数周里，姜誉开始变得格外忙碌，反复辗转于招聘会和面试。她降低自己对于公司和薪资的要求，找到一间刚成立的公司，仅有的三位职员分别是老板、业务经理、财务经理，而三位职员都没有下属。她幸运地被录取，成为公司仅有的设计师，兼其他三位职员的助理，条件极为苛刻，工作也变得非常琐碎。但是，一想到她即将和顾南志踏在同一片热土之上，姜誉心里的幸福之花就莫名地绽放起来，其间所经历的不安、惶恐与疲惫，在爱着顾南志的前提下变得异常渺小，甚至不复存在。
与公司的交接进行得十分顺利，上司当然从中帮了不少忙，他了解姜誉急于辞职的目的，希望她获得幸福，因此，在还没有找到交接人员的时候，安排属下其他设计师尽快接手姜誉目前负责的所有案子，让她能够以轻松的状态去迎接新的挑战。
欢送会上，上司举着酒杯，眼神充满爱怜地摸着姜誉的头说，“小姑娘，出去闯荡会很辛苦！如果你觉得累，觉得想回来，不要怕，我们设计部的门随时都为你打开！”
总监最后也出现在欢送会上，在酒精的催眠下说了很多感性的话，和平日里严谨的样子截然不同，更像个和蔼可亲的爷爷。他们不断地表达对于姜誉的认同及欢喜，姜誉这才惊觉，自己在他们心底占据了强而有力的位置。
她想起上司去设计学院招聘，在芸芸众生中选中了她；而总监时常告诉她设计需要的灵感与构图的巧妙之处，除此之外，更教她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在这两个人身上，姜誉收获了无穷无尽的人生财富，她内心感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那晚，所有人都有着微微的醉意，同事们散了，总监走了，姜誉和上司站在KTV门口，随时准备着告别，面对不能一起共事的别离，她的内心突然感伤起来，酒精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悲伤种子在体内发酵，眼泪像是随时都会涌出。
“记得写信给我。”
“好。”她背对着上司，喉咙微微发涩。
“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你容易感冒，记得多补充维生素。”
“好。”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以后我们不再是上下属的关系，我们把那些副理襄理的职称给忘了，你就叫我晓江哥吧。”
“好。”
“再见，姜誉。”他扬手招了辆出租车。
“再见，晓江哥。”姜誉坐进出租车内，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
在面对昔日相处的同事时都能让自己泪流满面，面对母亲的时候，究竟会怎样？姜誉光是这样想着，就觉得心如刀割般疼痛。她在心底演示无数次的理由，为了一段感情就要远离母亲，背井离乡，越是想，越觉得自己理亏，不懂事。
怀着对母亲愧疚的心情，她回到家里，换了拖鞋，无精打采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脑子里还在想要怎么跟母亲解释，眉头紧紧地皱着。
“回来了。”母亲刚洗好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无力地点点头。
“生病了吗？”母亲伸出手摸她的额头，看着她通红的脸问，“喝酒了？”
她又点点头。
“工作压力太大还是怎么了？”母亲用吹风机吹头发。
“妈，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她鼓起勇气。
“你说。”母亲拨着头发。
“我……”
“没关系，你说。”
她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说，“我想说，女儿长大了，会自我调适工作的压力，所以不要担心，还有，谢谢你啊，妈。”她走过去，抱着母亲的额头亲吻着。
“这孩子！”母亲有些羞涩地推开她。
“妈，我去洗澡。”她跑到浴室里，关上门大口呼吸着，面对和母亲的离别，她终究还是有着太多的舍不得。她对着镜子练习，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下一次，下一次自己一定能充满勇气地说要离开，下一次，一定不流泪。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打开房门可以闻到扑鼻的香味，母亲坐在沙发前边剥橘子边看电视，看到姜誉没有去上班，并没有感到好奇，出乎意料地平静。
“妈，早。”她心虚地向母亲打招呼。
“过来这边坐。”
她坐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橘子，一瓣橘子刚放进嘴巴，就听母亲说，“那边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橘子的汁液在嘴巴里迅速绽开，姜誉瞪大眼睛看着母亲。
“孩子长大了，都会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外面走一走，我可以理解。”母亲看着她，温柔地说。
“对不起。”
“只要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而闹离家出走，去哪里工作或是生活，我都不会反对。你长大了，也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现在是一只会飞的风筝，有顺境也会有逆境，但是那根线始终都还握在妈妈的手里，如果我可以预知大风大浪，一定把你拉回来。”
说好不流泪的姜誉，哭得一塌糊涂。
母亲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说，“在那里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记得给自己炖个汤，女人这一生，如果不爱自己，怎么去爱别人？”说着，径自走到厨房看她文火煨的汤。
姜誉没想到面对自己去外省母亲竟然会如此豁达，离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凉，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姜誉想起母亲生日那晚两人面红耳赤的争吵，母女俩的确没有隔夜仇，反而因为那场争吵变得更加亲密，她对母亲的不舍转变成更多的感激，更希望自己在未来城市的生活可以平稳，不让母亲牵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为你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