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射日》sleepcherry

3、第三章 殿下殿下

　　惠泽身上没有准备多少干粮，出了杭州城走不了几日就开始闹饥荒。还好身上带着钵盂，作为和尚一路遇到善男信女也可以化缘充饥。
　　出了浙江一路进了安徽地界，因为自己失手杀人的原因，惠泽都不敢从大城镇里过，担心被守城的官兵瞧见了捉去连累师父师兄。每天风餐露宿悄悄地从山野村谷里找路，碰到好心的农家还能吃上一顿饱饭。那日正是饥渴难耐，路上又无人家，只得硬着头皮往大路上去，实指望着在路边茶寮里能化到一两只馒头，半碗清水。压低帽檐，惠泽向路边的走去，远远看着，那茶棚里早已坐满人，旁边一溜地停着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
　　会不会是商队或者是大户人家，这样自己进去有没有可能被发现，让人报官来抓。犹豫很久，虽然嘴唇上干出裂纹，但惠泽思量着还是性命比较重要，抱着包袱又往回走，才走了几步，就听身后有人招呼，“这位小师父，我家太太有请。”惠泽转身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厮向自己问道。“你家太太？”“就是车里面的女眷。师父这边请。”小厮引着惠泽走到其中一驾装潢简朴的车前，说道：“太太，小师父我请过来了。”
　　里头响起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小师父好啊。”惠泽忙应道：“女施主好。”傍边的小厮插话道：“我们太太最是善心的，平时也常常求佛。”女子在里面笑道：“今日见了小师父自然是缘分，我们出门在外没有带多少东西，素点心也是有的，请小师父不要嫌弃才好。”惠泽才觉得腹中饥饿，听到有素点心吃，哪里还会挑三拣四的，咽下口水念佛道：“阿弥陀佛，女施主真乃活菩萨，我定会在佛前为女施主念长经，求女施主身体康健。”
　　里头人笑道：“万般皆是命，求不来的。小女子只求师父为我家官人多念念经，积些德来。”惠泽接了素点心，富家的东西到底不一样，即便是小小的点心也如此精致，比前几日自己吃的不知要好多少，展开包袱收好点心，双手合十道：“女施主，自有慈悲心，必定是长命百岁的。”身边忽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我不信神佛的，多谢夫人美意了。”在一个佛家弟子面前说不信神佛，惠泽尴尬地咳了一声道：“个人原有个人的想法，勉强不来的。”
　　惠泽低着头，发现眼前的人比他高，因为他只能看到对方胸部以下，那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穿着一般式样的布靴，但可见做工精细，比一般来庙里的权贵的取材要讲究，惠泽暗想这个人其实来头不大。“不知小师父是哪座禅寺的？”那人问道，见惠泽垂着头，也低头来瞧他的脸。“杭州南屏寺。”“那是古刹，不知道小师父要去哪里？”惠泽见他靠过来，侧了身，念佛道：“阿弥陀佛，四处云游而已。”
　　那男子见他可以回避，更觉异样不觉伸手要摘他帽子，这时里头的女子说道：“小师父，四处云游可有见闻，能否说于我听。”那男子听她这样说，沉着脸冷声道：“小师父还有其他事，我们就不打扰了。”惠泽觉得话语里他们两夫妻间总有些说不出的问题，料想留在这里也怪无趣的，现在人家摆明了要赶人，还不走么？
　　想着，惠泽笑道：“多谢两位施主，惠泽告辞。”仍旧偏了大路望山林去了，行了一会，后面响起蹭蹭蹭的奔跑声，惠泽一念：难道他们想起我是杀人凶手，要抓我去了么？想着撒开双腿，狂奔起来，后面的人见他跑起来，跟是紧追不舍，忍不住大喊道：“小师父，小师父，请等等，等等。”惠泽回头见是刚才那小厮，边跑边问：“你们老爷要抓我么？”那小厮一边挠头一边跑，“我家老爷说师父你吃点心太干，要我送水给师父你啊……”“啊！？”
　　那包干点心惠泽一直节省着吃，算是挨到了湖北境内，眼见着武当山就在眼前，惠泽的信心又回来了。经过一家农户门前，见篱笆里一个三十左右穿灰衣的男子正在侍弄园子里的花草，惠泽隔着篱笆门问道：“这位施主，可否给小僧一碗水喝？”那男子闻言，放下手里的花，走到篱笆边来，笑道：“我本是不信佛的，不过内子是信的。不知道小师父肯不肯到小屋一坐，我这里别的没有好茶还是能招待的。”
　　惠泽本只想有一碗水喝，现在还有好茶喝，笑道：“多谢施主。”推开院门，跟着那个灰衣人走进小屋，却见那小屋里摆设简单，却打扫地十分干净，说道：“女施主是个贤妻啊。”灰衣男子倒了茶，笑道：“说了不怕小师父笑话，内子身体不好经常卧床，这里都是我在胡乱收拾的。”惠泽见他这样说，知他一个男人照顾两人不容易，佩服地抬头瞧，却惊道：“施主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施主你是……”“我是色目人。”
　　“色目人？”惠泽听他这么说更惊讶。那男子笑道：“如今都是洪武二十一年了，大明的天子都答应我们色目人、蒙古人在中原的生活权了，难道小师父还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么？”惠泽听他这样说慌忙低头道，“阿弥陀佛，佛祖面前人人平等，是小僧的错，让施主见笑了。”那男子见他身上小孩子心性，笑道：“小师父也饿了吧，我去做点斋菜来。”里屋忽然有了动劲，灰衣裳男子笑道：“内子醒了，我去看看。”起身向里屋走去。
　　惠泽吃了几杯香茶，心中万分感激哪里又好意思劳烦，趁里头混乱悄悄走了。灰衣男子从里屋出来，见已没了人笑着收了桌子，又出来一个红衣人，笑问道：“杨云非，你刚才说有个小和尚，现在人呢？”杨云非笑着，回身抱着他道：“剑痕，是你睡了太久，吓到人家小师父了。”“我老了么？”赵剑痕歪着脑袋笑问道。“哪里，还是那么英气逼人。说起来，那个小和尚的眉眼有点像你。”
　　这些话惠泽没有机会听到了，不过现在他有了新朋友。惠泽走到武当山脚下，不愧是武当掌门的寿诞平时清净的山口，现在挤得密不通风。惠泽是个不出名的小和尚，现在到了山脚下，竟不知道该怎么走，旁边一个小道士拍着他的肩膀问道：“小师父也是给武当掌门祝寿么？”惠泽瞧了瞧，这个背着拂尘的小道士跟他身量仿佛，到是个同龄人长得白而秀气跟自己的干瘦相比到是一个天一个地，笑道：“好，这位道爷不嫌弃，我们就一起去吧。”那个道士咧着嘴笑道：“我不叫道爷，我的名字叫杨释然，你叫我释然也好，我还不是道士。”惠泽见他说得这样爽快，也嘻嘻笑着道：“我的法号叫惠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