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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C]不了情 因之章-1.起 ...

  •   [AC]不了情因之章-1.起

      卡佳丽的儿子死在风和日丽的一天,一点也没有不祥的预兆。
      他精神不错,正兴致勃勃地对自己的妻子讲述很久以前的那个回南天的雨夜。
      ——也不怎么觉得冷,雨珠子落在肩头,居然一拂就落了••••••
      妻子在削苹果,淡淡抬了一眼,说从来没听你讲起过。
      他愣住,我没提过?一时没想到怎么接上这话茬,只把目光放在很遥远的地方,微微笑着。
      “喂。”她推了他一下,“你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他还是那样地微微笑着。医生于是给他拔下了输液瓶,第二天就送去火化了。
      而她要在媳妇拿到骨灰的时候,才刚刚知道这件事。
      电话那头嗡嗡哼着梵音,四面高高的墙,把钟声困在其中。
      当——
      她也跟着震了一下。一身的冷汗。
      儿子死了?她觉得这个敏感的男孩子和她闹别扭还只是昨天的事。
      “妈妈,您什么时候来看一看?”
      电话里媳妇的声音是恭敬而客气地,卡佳丽捏着手机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妈妈?妈妈?”媳妇提醒她。
      她喉头幅度很大地滚动了下,坚持不发出任何声音。
      面前的秘书等了有一会,困惑地,终于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于是抬起眼睛,还是矍铄锐利的一双眼睛:“今年和旧年的财政比较做出来了没有?”
      秘书倒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指着一排排数据夸夸其谈。
      她这才找到空档放掉一肚子的叹息,拿起茶杯,看到一池的水面簌簌地抖。倒影里的自己,一圈一圈是擦不掉的皱纹,不知道是因为水乱了,还是人老了。
      她疲惫地叫秘书走开,拎起电话,手悬在键盘上很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哪个号码。
      隔一会,她拿手掩住鼻子。

      ***

      我现在所讲的这个女人,她名叫卡佳丽•尤拉•阿斯哈,她是这个国家的领袖,民族英雄阿斯兰的前妻,以及我的朋友。我对她前两个身份不怎么在乎,毕竟这个世界里能做国家领导的有很多,能结婚的有很多,但能脱掉鞋子谈一个晚上的,却很少。
      我或许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贴心的人了,我知道她第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明白她的初恋是谁。我们之间的生活曾经没有任何间隙——曾经,直到十六岁。
      十六岁,她一个人去了卫星,带回了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弟弟,一个是她的爱人。
      然后一切都变样了。原本她可以做她的太平公主,结婚,生子,闹点小丑闻,碌碌到死,不光彩,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她却因为这两个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一个我熟悉的卡佳丽没了,很多个我陌生的卡佳丽给制造了出来——演讲时的卡佳丽,慰问老百姓的卡佳丽,向恐怖分子宣战的卡佳丽,像卫生巾一样,有应付各种尴尬时候的型号。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个作家,我只要对报纸上的一块豆腐干负责,而她是元首代表,她要对报纸上的每一个字负责。
      这一天——她儿子火化的这一天,晚上她突然来找我喝酒,已经有几年,她不曾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可不巧的是,我和A君同居很久了,她不知道,唐突闯来,仿佛我们还是读大学那会,无论多夜,总有人给夜归的女郎开一盏灯。
      她低头按我的门铃,捧着一瓶82年的拉菲。
      我当场愣住,那天是七夕,中国神话里一对苦命夫妻的相会日。
      她儿子到底挑了个好日子去死。
      我和她就坐在我那个长满阴绿苔藓的台阶上唠嗑,潮湿的雾气濡湿了衣角,她建议我换个家务助理,我呸她一口:“屁大的地方用什么家务助理。”
      卡佳丽笑一笑:“有时候懒散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你的话里有讽刺。”
      “我儿子死了。”
      “是的,”我点头,“我听同事说过。”
      “那时候我正在讨论明年的军备预算;民主党多了3个议席,共和党要求重新选举;堪桑尼亚民族暴乱,联合国希望成员国上报具体出兵数;医药局查出某种感冒药里有致癌成分,可药厂不肯回收;并且因为暴风雨使一架民航客机掉落,他们在问为什么在得知天气糟糕的情况下还准许飞机出航••••••”
      她毫无头绪地说,我心不在焉地听,A君又拿了一桶冰出来,看了卡佳丽一眼,什么也没说。
      “还有••••••”卡佳丽突然煞住话头,手伸入冰捅里,“我的儿子死了。”
      “是的。”我再次回答,“我听同事说了。”
      “当我知道他死了,才意识到时间走的是那么快,那么长,原来我有儿子,原来我儿子都死了,原来我活了那么久••••••”
      “卡佳丽。”我握住她硬冷的手,百感交集。
      A君在客厅里咳嗽一声。
      天开始下雨。
      A君给卡佳丽开了门:“进来喝杯热茶。”
      她回答:“不用了。”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指尖上的寒意让我打一个突。
      一个女人活到四十岁,身边没能有一个可以靠一靠肩头的人,真是十分凄凉的一件事。
      我目送她驾车离开,拉了拉毛衣领子再次叹息:“还是可惜了亚雷克斯这个男孩子。”
      A君不以为然:“喜欢就自己生一个。”
      “亚雷克斯?就凭我?”我不太相信地笑起来。
      他不说话,隔一会说:“我想要个孩子。”
      “小孩子有什么好,你已经四十五岁,能活着看到他结婚就要哈里路亚了。”
      “我一直都想要个孩子。”
      “养儿防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别指望儿子来养你,他肯花你的钱就算给你面子了。天天放的社会新闻,大多是子恶母弱,引得众人唏嘘。”
      A君只是笑。
      第二天他就搬了出去。
      他知道我不会要孩子,我们,不可能有孩子。
      而他的梦想是带自己的孩子去听巴赫,小孩儿打着领结,装模作样地坐在维也纳剧场,响3个拍就能分出是《云雀四重奏》还是《d调小步舞曲》。我呢?宁可把那些功夫花在自己身上,我有全套卡拉杨和阿巴多,但不喜欢别人看到我一边听一边盹着的蠢样。
      小孩是自己的镜子,而我对自己缺乏信心。
      我不晓得A君是否打算同我分手,我们都太好强,太坚持己见。
      无所谓,不会有人因寂寞而死。我仍可以看dvd,看小说,再不济,女人至少还能有双手搓麻将。

      ***

      我参加完卡佳丽为亚雷克斯补办的小小葬礼的隔日收到一个包裹,署名是莉莉•扎拉。
      莉莉•扎拉。
      ——亚雷克斯的妻子。
      莉莉是亚雷克斯交的第一个女朋友,后来也成为了他的妻子。莉莉长着圆眼睛厚嘴唇,爱穿衬裙里也要绣上三层花边的洋装,这使她的样子和智商都于放在橱窗里的洋娃娃无异。她会在大庭广众下,朗声问出这种问题——
      当人们谈到伊拉克时,她问:“伊拉克,是不是在美洲?”再来,嫌不够凸现出她的无知又再补上一句,“石油是干嘛用的?”
      她的身体是她唯一资本,除了美丽以外,其过早的成熟也成了一个哥得巴赫猜想般的迷题,只有14岁,她就为亚雷克斯怀上了,当然孩子没能平安生产下来,之后几次也同样没有。
      我是可怜莉莉的,一个女人的一生如果只有生孩子这一种经历,那么她和袋鼠有什么区别。
      那亚雷克斯呢?我只能说我不懂他。
      他和他父亲阿斯兰•扎拉一样总是心事重重,但不一样的是,阿斯兰的心事只交给本人消化,而亚雷克斯的心事都交给了鸦片大麻。
      他能干干净净死在医院而不是戒毒所的铁窗里,多亏他挑对了一个肚子。
      但亚雷克斯也并非一开始就那样,小时候的他是所有人心中的模范安琪儿,巴掌大一张小脸,尽是好奇地盯着人看,眼睛亮亮同两粒水晶球,最喜欢缠着卡佳丽。十五,十六岁时带着那个时期少年特有的莫明其妙的忧愁,温文纤瘦,令所有年长的女人艳羡。
      至今我还想的起那一次拉卡佳丽参加单身中年人的派对的时候,他母亲在玄关匆匆勾鞋跟,亚雷克斯弯腰替她围上披肩,极腼腆地抿嘴微微一笑,带着不可言说的爱娇。
      真是教人怀念。
      继续回忆下去便是亚雷克斯的那场可以用悲惨来形容的婚礼了。他早婚,18岁就带了来路不明的莉莉回家。卡佳丽匆忙为他们筹备了婚礼,又给莉莉做了张假的成人证明。一切都措手不及焦头烂额,而亚雷克斯又故意不配合卡佳丽,婚礼上他冷眼睨着母亲快哭出来的脸,还有三分得意,七分快意。
      而在场的各国权贵们仿佛看戏一般,无论当事人表现出的是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一样高兴。
      所以我给了亚雷克斯一个耳光,跟着甩头就走。
      我想这小子,不,所有姓扎拉的小子都没有其他本事,不过是能欺负欺负卡佳丽而已。
      现在我有充分理由怀疑这个包裹是不是寄错了地方,或者里头是些老鼠蝎子炭疽病毒之类的玩意,而当我捏着鼻子指挥我的狗奋勇咬开纸箱时,却失望地看见掉出来的仅仅是几本花花绿绿的簿子,封面用很可爱的字体一笔一画地写着——亚雷克斯•阿斯哈。
      是亚雷克斯•阿斯哈而不是亚雷克斯•扎拉。
      他的日记。他还没有抛弃卡佳丽的姓氏前写的日记。
      我摇头,不敢相信,我从来不知道他有用笔记录的习惯。
      写字?在这个习惯把一切东西刻录到塑料盘上的时代?环保学家会怜悯地看着你,历数一棵中等身材的树的年龄至少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的二十倍。
      写字,成为一种最风雅的装饰品。
      亚雷克斯这个孩子总能给我不一样的认识。
      我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尚嫌幼稚的字迹如此写:
      “我爱我的妈妈••••••”
      我蔑眼笑一笑,把脚放到沙发上,点起一根烟。
      无论怎样,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而当我看完全部的日子,太阳已经全部躲到了窗帘地下,低低的一线红光流转。
      烟灰缸里插满烟蒂,房间里充斥着青色烟雾。恍若隔世。
      我坐在沙发上,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猛地站起身走入厕所洗了一把脸,穿上外套打算去吃顿好的,却在门口穿衣镜里,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人。
      长波浪圆眼睛,勾着圆头鞋的鞋跟,向后头的姐妹讨口红。
      卡佳丽鼓着腮帮子走过来,推我一记:“妖里妖气。”
      我跌醒。
      现在是几几年?
      她睨我一眼:“你傻了?CE77年啊。”
      我望着镜子中的她,鲜红嘴唇,雪白皮肤,眼睛金灿金灿,一点阴影也没有。我低下头,想起来,对的,我们还年轻,只得十八岁,亚雷克斯也没生出来,我们或许能重新来过,好好再活一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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