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微笑》水透月华

3、第三章 梦醒了。

　　在通往赛马场的林荫道上我恣意狂奔，风可以穿透身体扶摇而上。草很绿，天很蓝，云很白，风很香，弥柔花的香味……柔柔的、媚媚的。风一动，又换了味道，清清的、淡淡的……深吸一口气，又有股药草的滋味……模模糊糊中有一个人，月色的长发，透明的眼珠……那是——

　　“……尚昆……？”

　　吃过尚昆煮的粥，我依旧霸占着他的床。尚昆的床总是垫得十分厚实，干燥并且温暖。睡在上面我总是很安心、很塌实。有点象也有点不象他那个人呢。裹着被褥，我看着尚昆摆弄他的药草：分类、挑选、洗净、加工、使用或者存放。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极其细致，那淡淡的微笑也被他放下了。他的表情虔诚得近乎凄凉，那种感觉很神秘，我知道，那是他的世界，他自己所创造的尚昆的世界，我们都被他的信仰隔离在那个世界之外。

　　“尚昆！！”我着急地唤了声他的名字。心突突地在跳。

　　尚昆放下手中的药草，走到床边。他的脸的阴影重合在我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了。

　　“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好久都没梦到他们了。我二哥、父亲、大哥、莎薇，好象，好象还有修……。好久没梦到那么多人了。”

　　“你也好久没淋雨了吧？”尚昆坐了下来。我往里挪了挪。

　　没有理会尚昆的话，我自顾自地说：“前面梦见什么我都不怎么记得了，记得后面好象是莎薇说二哥从学校回来了，我骑马去找他们。”

　　“你会骑马？？！”尚昆淡淡地笑了，“才三十岁的小孩子估计连马都爬不上去吧？”

　　“当时当然是护卫骑马带我去的。不过做梦没必要要求得那么真实吧？”

　　“的确是没必要。”尚昆一边说一边又回去摆弄他的药草了。

　　“我还记得，听到二哥回来的时候我好高兴。小时候我很喜欢二哥，比喜欢大哥还多。别看我大哥现在这样，他以前对我很好的，很疼我，也很宠我。他去什么地方都喜欢带着我一起去，直到后来……才……。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二哥呢，对我差不多一直都那样的……”

　　“那不错啊，起码比你大哥对你好。”尚昆开始在研磨百里香。

　　“那不一样啊。我现在怕我二哥，以前一点都不怕的。反而还很愿意亲近他。有什么好吃的我都会拿去给我二哥吃，有什么好玩的我都会拿去给我二哥玩，比起跟大哥出去，我更喜欢和二哥呆在一起。二哥很多时候脾气都不好，还会冲我发脾气，我就拿好吃的去哄他。他脾气好的时候，也会带我去花园玩，和我捉迷藏，他每次都藏得很好，我怎么都捉不到，就算我哭了，他也不会出来。二哥去学校的日子我只能和大哥在一起，他带我去参加那些宴会啊、游猎啊，说真的，我不喜欢，每次都好盼二哥能回来……”

　　“我怎么觉得你象养小狗一样对你二哥呢？而且你还是个受虐的主人。”

　　我白了尚昆一眼，他把百里香磨坏了拿我出气？

　　尚昆倒是没发现，换了个钵继续研磨起来：“听你这么说你和你二哥的感情不错啊，怎么变坏的？”

　　我沉默了。

　　脑子里都是二哥年少的样子。那个白净冷漠的少年，那双眼睛碧绿碧绿的，是五月的森林。那个小鹿般的少年，剑术也好、骑马也好、做一切一切，那身姿总是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那个缄默如大海的少年，从不在我面前滔滔不绝，总是捧着各色书本，在我枕着他小睡的每一个春日的午后。我喜爱着他，心疼着他，崇拜着他，这一切，至今未变。可是。总有什么改变了，就象一盘棋，一招走变，满目全非，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大概，是母亲去世的时候吧。二哥被留了下来的那个时候吧……”

　　“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推。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尚昆叹了口气。

　　“尚昆，”我笑了，“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太老套了。”

　　不过，只要你有这个心意，就够了。哪怕只是你不经意的一点，也都够了。

　　“明天你回去吗？”

　　“啊……恩……。”我把被子裹得更紧。不回去，我还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