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微笑》水透月华

2、第二章

　　又是那个熟悉的梦境。

　　漫天都是弥柔花瓣，雪白的香气，在空气中轻盈地旋转，不经意间就变成了一个个雪白的精灵。

　　母亲说弥柔花只开50年，要等下一个花期得过1000年，等我30岁时，全国的弥柔花都会盛开，雪白的色彩，雪白的香气，雪白的50年。

　　可是，在我29岁时，美丽的母亲被一个敌国刺客杀死在一片荒芜的弥柔花地里。父亲发疯一样向王请命，2个月内就把那个敌国荑为平地。就在那一年，我家从贵族升为王族，随父亲出征的大哥卡秒成为全国的英雄。二哥卡索没有去，因为父亲叫他留下来陪我。

　　在王的庆功宴上，微醉的父亲拍着我的头说：\"卡缇，为了你，我们家又少了一位英雄。\"

　　我知道，他指的是二哥。别人都说大哥长得象父亲，我长得象母亲。于是父亲特别器重大哥，特别疼爱我。虽然二哥是我们兄弟中能力最出众的，却始终得不到父亲、母亲相应的关怀。大哥抢走了他的荣誉，我占有了他的疼爱，我不知道二哥心中到底怎么想，每次看见在家人聚会中笑得很快乐的二哥，就忍不住一阵酸楚，我多半在同情他吧。同情自己的哥哥，这实在真的很可笑。

　　这次也是，父亲留下二哥是为了陪伴年幼的我还是不让二哥抢去大哥的风头，或者二者兼有？狡猾的父亲总爱在破绽处欲盖弥彰。这种事，连年幼的我都看得分明，何况我精明的二哥？

　　父亲，唉……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公平的。如果可以，我一定要对二哥好，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29岁的我真真正正这么想。

　　父亲说哥哥们已经是满200岁的成人不能老和小孩子的我一起。于是在弥柔花开的第二天，父亲给了我平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奴隶—修。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记得第一次见修的场景。但是还很记得大哥把修带过来的时候的给了我修手铐的铜钥匙，同时还有一根皮鞭。

　　\"如果他不听话……\"，大哥冷笑一声，隔空做了一个抽鞭子的动作，修打了个颤。

　　\"好好驱使你的奴隶。你别看他一幅成人样，其实还没有100岁，宁族的人身体就是早熟。\"大哥轻蔑地瞄了修一眼。

　　宁族？不就是杀死母亲的凶手的种族吗？原来……他是战俘啊……。

　　哥哥走后，大厅里除了一些亲密的女仆，就只剩下我和修。小孩样的我和成人样的修。

　　记忆中修一直垂着头，没有看我。而我做了什么呢？好象是等大哥前脚一离开，我就象逃命一样的带着贴身女仆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好笑吗？作为主人，没有打骂自己的奴隶，没有折磨自己的奴隶，没有让他看见自己象老鼠看见猫一样，反而在以后的几天自己还处处躲着他。实在是……总之，当初身边的女仆都在偷偷地笑自己呢。失败啊……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能躲得过，就好象没有人能躲过命运的安排。

　　那天阳光很温柔，我在花圃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件衣服，而修，就在离我不远处，细细地修剪枝叶。他的神情带着我那个年纪和我心理所不能模揣的忧郁……现在，每当我不经意忆起修的那种忧郁，总能让我想到从未去过的远天远海，想到那些好远阔、好寂寥的事啊……

　　“殿下，你醒了？”修走到我身边，摊开手，手心上有一颗玻璃珠。

　　“是殿下的吗？如果殿下以后想玩的话来找我好吗？一个人玩，总是很寂寞呢。”

　　玻璃珠不是我的，我从来没玩过那个东西。但是我当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已经忘了，或者是说不出原因，我和修走得越来越近。我们一起玩玻璃珠、一起捉虫子、一起……唉，我们一起做的事太多，有些也十分荒唐，比如把书本吃下肚子因为我坚信那会让我们记住书中所有的东西之类，呵呵，真是有意思，可惜我现在一下子不能全部都那么清楚地回忆起来。

　　渐渐，我已经忘记他是宁族的人，是战俘，是我的奴隶。而修也渐渐不再叫我殿下，而是叫我：“卡缇”。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或者不好，不仅是我和修，还有我周围的仆人们。那段日子象童话一样，我和我最亲密的朋友在一起。

　　修，是我的朋友。

　　而我的朋友并没有象我一样快乐，他漂亮的黑眼睛总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蒙上那层忧郁，那种我不熟悉的、不能碰触的……情绪。

　　“卡缇，你有什么理想没？”

　　“理想？”我有些愣了，记忆中好象没有人跟我谈过这些，不过要说到理想的话……“我要成为一个出色的骑士！比父亲更优秀！”

　　“哦？就这样？”修有些诧异，“我还以为王族的人都会有更……独特的……噢！卡缇，你把什么放进我衣服里了？！”修惊得跳了起来。

　　我在他背后得意的拍拍手：“一点草屑。谁叫你乱说来着！“

　　\"卡缇少爷，你好象和那个奴隶成为朋友了啊？\"胆子最大的莎薇在某天服侍我起床的时候悄悄问我。尽管我现在已经拥有子爵的称号，成为王族的一员，在外别人也尊称我为\"殿下\"，但是莎薇还是习惯地称我为少爷。

　　\"啊？！你们……\"

　　\"我们都看见的哦。管家说就当没看见好了，我们下人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平常对待，平常对待。当然，我们还是刻意避开你常出现的范围，少爷不要害怕哦~\"

　　怎么都觉得她最后一句是在揶揄我。但是身为贵族，不，现在应该是王族才对，也为自己这么些市民般的蜗牛思想感到害臊：\"哦，那还真是‘难为’你们了。\"

　　\"呵呵，\"少女不禁笑了起来，\"怎么听都不象是一个王族少爷该说的话呢。\"

　　\"莎薇！！\"我也有些恼怒。作为我们这样从贵族平步青云至王族的人，最厌恶别人同时提起“贵族”和“王族”。因为自己没有流着高贵的血统，才自卑地不想听见别人揭穿伪装吧。我多少也带着点那样的心情。

　　可是莎薇却没有象平时一样说自己说错话了，她只是很温柔很温柔地抚摩我的头发：\"不象王族也没什么不好啊，少爷是我心中的王子。大家都很喜欢少爷呢……少爷是和夫人一样善良的人。\"

　　莎薇是跟在母亲身边的侍女，也是从我生下就待在我身边的人。她有一头蜜色的卷发，大理石一样的肌肤，笑起来象三月的小鸟。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有那么段时间暗恋着莎薇。当然那只是属于我自己的秘密。现在的莎薇是代替母亲的存在。

　　被自己曾经喜欢的女性这么称赞，我也实在有些不自在起来。其实在我心里并不希望听到别人说我善良。毕竟，在王族社会中一个善良的人是多么多么的不堪一击。周围的人因为善良的人的善良受益颇多，善良的人却因为自己的善良身处险境，这是多么矛盾的事啊。

　　\"少爷？在想什么？\"莎薇帮我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我……我……啊！二哥今天该从学院回来了吧？\"

　　\"呵呵，\"女仆又坏心眼地笑了，\"卡索殿下、卡秒殿下已经和亲王去赛马场了。\"

　　\"啊！\"我羞得满脸通红。\"怎么都没人告诉我？！该早点把我叫起来啊！\"

　　\"马克！马克！！快备好我的马！！！噢！我真该死……\"呼叫着仆人，我慌慌张张地外下跑。

　　身后，女仆无奈又温柔地笑笑：\"还真是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