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8、春雷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不断聚拢，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大石看这天色，一片愁恼笼罩心头。雨若下下来，瘟疫只会更加扩散而已。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却又赶上这样的天气？他已无力哀叹。师父在时，有再重大再麻烦的事也有师父顶着，好像他老人家笑一笑，手挥一挥就能解决，师父不在，也只有短短的一年时间，这一年虽然是大石一人行走云游，但是只遇上路人头疼发烧采采草药帮忙治疗的事，哪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形？
　　此时他才知道一人之力是何其微薄，他原本抱着济世之心而来，却什么忙也没有帮上，让人徒生希望，徒增失望。
　　大石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叹不尽胸中郁闷。青田老人仍旧木然的坐在那里，也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夜之间遭逢如此家人惨死的巨变，哪那么容易振作？只是雨就要下下来，怎么也不能把他单独留在这里。
　　大石走过去搀扶起老人：“青田员外，我们还是下山去吧。”
　　老人死死的抱着不二削就的木墓碑不放。大石无法，只得把墓碑拔下来让老人抱在手里，自己背了他下山而去。

　　到了宅里，找到琉璃，拍开她的穴道，摇了摇道：“琉璃姑娘，我们要出去了。”
　　琉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又迷迷糊糊的看了会大石，探过头去，见药房内已经收拾干净，虽然地上血迹很难扫除，药柜也乱七八糟，但好歹没了尸体。
　　琉璃站起来，惊讶的道：“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弄的？”她连忙去翻药柜，可是几乎已经找不到什么药材了。
　　原本的那些掉到地上和到血里，已经被不二完全清理掉了。
　　那不二做起这些事情好像十分熟练。
　　“现在怎么办！”琉璃又含了哭音：“已经没药了，大师，怎么办？！”
　　即使她求助的看着大石，但大石又有什么法子？
　　他只能说：“我们先去和你师父会合，再商量商量吧。”
　　即使是一直精神满满的琉璃，这一路上也垂头丧气的跟在大石身后，再没说过一句话。
　　她似乎连青田老人手里的木碑都没有看见。

　　大石他们出了青田宅，天上传来隐隐雷声。风吹起沙尘，路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桃源村原本只有五十多户人家，此时病的病死的死，已不知还剩下多少人。
　　祠堂那儿有病人，自然不能把青田老人带到那儿去，见大石问，琉璃抬起头，仍是很没精神的道：“先去药庐吧。”
　　药庐离祠堂并不远，昨天还有人进出的祠堂此时也一片死气，连着药庐周围没有半个人影。
　　大石背着青田进去，却见大堂中站着几个人，除了水镜外还有三个年轻男子。
　　水镜见大石背着青田走了进来，眉头一皱似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走了过去，接过青田老人，扶他坐下，自己蹲在老人身边替他诊脉。
　　青田老人抱着墓碑，喃喃而语，对外界已不闻不问。
　　水镜起身，皱眉，说了个药方让琉璃去煎。
　　琉璃着急道：“师父，已经没有药了！员外家的药方不知被谁破坏，连一个药也没有了。”
　　水镜道：“先去煎药。”
　　琉璃虽然生性活泼，但对师父也有七分畏惧，此时只好低头道：“是。”拉开还剩一点点药材的药柜，勉强抓了药去后面煎了。
　　大石垂头道：“夫人，贫僧无能，非但不能解决事态，反而，徒填烦乱。”
　　水镜微微一笑：“大师说的哪里的话，大师古道热肠，慈悲佛心，让水镜感念不已。今日之局势，非大师和我等弱女子能解决的。不过幸好，借客堂的少侠来了，也带了解决的办法。”
　　大石听此，连忙抬起头来看向那三位青年。
　　其中一人一身黑衣，容貌英俊，只是眉峰冷锐，似是十分不易接近；一人一身青色道袍，手上拿着一个本子一直细笔，看着大石嘴里轻声说着什么，神神叨叨十分古怪；另一人倒憨厚的多，只是看起来肌肉十分结实的模样。

　　“贫僧大石，见过各位少侠。”大石施礼道。
　　那神神叨叨的道士立刻扶起他，笑道：“大师不必多礼，我等正是奉了尊师之命前来襄助。”
　　“师父？”大石惊道。
　　“正是。云慈大师几日前路过客栈，说他推算一番，自己的徒弟不日将有大难临头，时间方位都说的十分精准，让我等前来救大师与水火。”
　　“师•父•吗？”
　　师父的确是精于推算，但是都是用在推算哪家员外会施粥，哪个方位会有缘化，什么人家要做法事上。
　　大石眼眶一红，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
　　那道士知他激动，捏了捏他的手臂，道：“令师非但推算出大师有危险，还让我们带了一本书来说或许有帮助。”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名为《伤寒贴》的书，里面的字大石认得，真是师父龙飞凤舞的笔迹。
　　“尊师真是高人，这里论述的一种病情，正和桃源村的十分相符合，刚刚对几个病人试着用药，已经有效果了。”
　　“真•••的？”
　　那人一笑：“当然是真的。”
　　“可是，”大石想起来：“我们没有那么多药了。”
　　“这个嘛，”那人看了眼水镜，笑的有些神秘：“自然有解决的方法，药已经在路上了。”

　　一霎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由悲到喜，让大石无力之至的事情竟这么解决了，他松了口气，竟一个不稳跌坐下去。
　　心头一片茫然。
　　那道士连忙扶起他：“大师没事吧？”
　　大石摇了摇头：“没事。太好了，大家，都有救了•••”
　　说完，泪水便滚滚而下。
　　若自己，也能知道药方，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大石不必自责。”说话的竟是那黑衣青年，声音也是冷冷的，但大石却从中听到一丝暖意。
　　让人安定的力量。
　　大石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一瞬间陷入痴境，连忙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少侠提点。”
　　那道士看了看他，饶有兴趣的笑道：“其实，大师的师父还让我等带给大师一句话。”
　　“什么话？”师父有口信留给自己？大石一片紧张好奇。
　　“其实•••”那道士微扬着嘴角，看了看黑衣青年，似乎不确定要不要讲。
　　黑衣青年点了点头。
　　“石头啊，你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啊！”那道士忽然断喝一声。
　　“啊？”大石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他。
　　道士一笑，道：“这就是云慈大师的口信。”
　　“•••哦。”这才明白过来的大石，蓦然脸一红，支支吾吾的低下头去。
　　但似乎觉得，心头已放下了什么。

　　“多谢。”
　　“没关系，这是我等的职责。”

　　屋外传来一声闷雷。
　　众人的眼光立刻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一会，大雨便下了下来。
　　虽说春雨贵如油，但是此时的春雨却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对了，不二呢？”一直没有说话的肌肉青年说道。
　　“不二少侠的话，”大石连忙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道士道：“若按大石的描述，那人，封门，莫非是？”他看了眼黑衣青年。
　　大石已经注意到，这几个人，似乎唯黑衣青年马首是瞻。
　　黑衣青年点了点头：“庚十三号。”
　　那肌肉青年------后来知道他叫隆------有些担忧的道：“不二会不会有危险？”
　　那黑衣青年------手冢------笃定的道：“不二会没事的，庚十三还不是他的对手。”
　　这话说的，似乎他对不二少侠十分了解，也似乎，替不二有一份目空一切的骄傲。
　　“嘛，天下能难为不二的，除了手冢外，恐怕还真的是很少有吧。”那青衣道士------乾合起手中账本一样的东西：“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可千万第一个告诉我，免得错过第一手资料。”

　　“好了，”那乾拍了拍手：“大师也见到了，我还是先去祠堂那帮忙吧。”
　　手冢也点点头：“我也去。”
　　隆道：“我去村口接应将军，说不定药车要到了。”
　　说到这，众人看着屋外的雨才有些担心：“不会被雨阻在路上吧。”
　　“不会的。”这声音冷静而雍容，正是水镜。
　　“那人，不会因为这点雨就误事的。”水镜看着屋外的雨帘，十分认真的道。
　　乾看了她一眼，了然的笑了笑，拿起药庐里的几顶斗笠，和手冢等走出门外。
　　“等等，我也去帮忙！”大石连忙喊了一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