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78、追踪

　　这名青年一身黑衣，容貌隽秀如刀，不卑不亢，腰无刀剑，徒手而来。从他刚才露的那一手，饶是麟州知府不懂武功，也知他是个高人。
　　果然艺高人胆大。
　　所以麟州知府才不喜欢武林中人。仗着武艺高强，以逞血气之勇，杀人犯案，专干以武犯禁之事，还难以捉拿。所谓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与他们而言是反掌之事，与官府而言，却是对国法的罔顾，为了他们，还要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那年轻捕快早一闪身挡在了知府面前。他听过此人“暗器不得近身”的传闻，亲眼所见，却觉得那身功夫比传闻更恐怖。
　　饶是这人什么武器都没有带，却如此闲庭信步，单单拱手站在那里，就让捕快喘不过气来。
　　他和他的年龄几乎相近！
　　江湖中的年轻人，哪个没有幻想过和这个人一比高下，打败他，才是立于青年俊杰顶端的证明！
　　捕快也做过这样的梦，但现在他知道，梦醒了。他和他，实在不是一个等级，那人实在不值得把他当对手。
　　他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所以他更紧张，握刀的手抓的更紧，死命地盯着年轻人。

　　知府拍了拍捕快的肩，示意他让开，对眼前的青年道：“不知少侠来此，所谓何事？”
　　手冢道：“在下深夜冒犯，还请大人恕罪。在下见深夜封城，想来城中必发生了大事，此事或许和在下的几位朋友有关，所以才深夜至此。”
　　知府道：“少侠的几位朋友，不知是何人？”
　　手冢道：“在下方才听过这位员外叙述，方知在下实在是心急弄错了，在下的朋友似乎并没有牵扯到这件事中。”
　　知府道：“有没有牵扯，自有本府来判断。”
　　那翩然子忽然道：“莫非阁下的朋友，是不二？”
　　手冢目光一深，看向翩然子，道：“正是。阁下与他见过？”
　　翩然子道：“我与不二少侠有一面之缘，今日下午他们也曾去过万菊园，只不过首富老爷并没有再请帮手的意思，他们便回去了。”
　　翩然子并没有说，当他和仰日山庄的护卫追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同样在追贼人的不二和乾。
　　手冢拱手道：“多谢阁下告知。”
　　此时，知府已经从师爷的口中了解了借客堂的大概，他扫了手冢一眼，心里颇是气闷：饶是他的麟州城对这些江湖人如此戒备，他们还是来去自如！从刚才的话来看，来的竟还不止一人。

　　知府冷着脸道：“手冢少侠既然找到了朋友，但知府府衙也不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弓箭手和护卫们已经围住了门口。
　　手冢看了一眼，道：“知府大人恕罪。在下此来，还有一件事相告。”
　　“哦？”知府道。
　　手冢走到尸体面前，蹲了下来，翻过那尸体的脖子，道：“他们并不全是为指法所伤。”
　　翩然子和捕快俱动容，也走过来察看。手冢翻过一具尸体的脖子，指着颈后的一个红点道：“不论是惊雷指或一阳指，都不会在这个地方造成这么细小的红点。”
　　捕快道：“会不会是指尖的内里透了过去？”
　　手冢摇头：“我见过惊雷指和一阳指所造成的伤，伤口并不会这样前粗后细。”
　　“那这是？”翩然子问。
　　“依在下的猜测，应该是手上戴了指套之故。”
　　翩然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如果是戴了指套，伤口的前端就和手指一样粗细，后面就只有一个红点。不过这个凶手竟能迎面以指戳吼，对方还毫无反抗，实在是诡异。”
　　手冢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翩然子又松了口气，道：“幸亏不是这两家指法。”
　　有时候，对方身后的势力比他的武功要麻烦的多。
　　他又接着叹了口气： “不过如此一来，调查的范围也大了很多。”
　　手冢道：“翩然兄不必气馁，或许还有其他的线索。”

　　这两人在此交谈起来，似乎已经忘了这里是知府府衙，而他们都算不速之客。
　　知府咳嗽了一声，手冢终于抬起头来，只听知府道：“听闻借客堂是专门与人做交易的，不知手冢少侠可愿意与本府做一个交易？”
　　知府的神色很冷。他虽然厌恶江湖人，但他并不反对在不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前提下利用这些人。总归是要肃清的力量，在那之前，先帮自己完成一些非他们不可的任务，也未尝不可。

　　手冢起身道：“不知知府大人所托何事？”
　　知府冷冷一笑：“本府要你找出杀害这些人的凶手。作为交换……本府便不计较你今夜私闯衙门之罪。”
　　手冢道：“从命。不过在下若找到了真凶，也请知府大人放了这位翩然兄的朋友。”
　　手冢答得极快，几乎没做考虑。
　　知府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知道交易已经达成，手冢便不再多言，对捕快道：“烦请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一看。”那捕快看向知府，知府已背过身去，只见师爷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捕快道：“请。”

　　三人出了房间。有人来把尸体搬走之后，又把门关上了。
　　知府有些疑虑。
　　动用江湖人，是他的冒险。如果不是为了玉凤，他怎么会和江湖人定这样的约定？
　　而万一，这些江湖人泄露了玉凤被采花贼掳走的事，让玉凤又如何自存呢？
　　而更万一，这些江湖人失败了呢？

　　向来行事果决的知府，少有的不安起来。
　　师爷见此，走上前，悄悄地道：“大人请放心。武功再高强的江湖人，只要出得起银子，也照样能让他们永远闭嘴。”
　　知府看向他。
　　师爷道：“大人可否知道，江湖上有个组织叫做‘三更天’？‘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命至五更’！”
　　知府道：“可靠吗？”
　　“绝对可靠。”
　　知府又背过身去：“你看着办吧。”
　　“是。”师爷躬身答道。

　　他们完全没有顾忌仍在屋内的首富。首富听完，几欲昏厥。如此机密之事，知府大人竟然毫不在意的在他面前谈论，还有什么意思呢？
　　在这个多疑的知府眼中，他无异是个死人。
　　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手冢随着捕快来到一座小花园。花木扶疏。小小的园子里有假山，有池塘，有用篱笆围起来的小菊园。一座红楼立在那儿，烛光从纱窗透出来，显然是小姐的闺楼。
　　捕快并没有多做解释，指着园中的四角，道：“这些地方便是案发地点。”
　　那四个角落俱是极利于隐藏的地方。手冢看了一圈，又仰头看向楼上。
　　他心中已知道了此事的大概。

　　翩然子道：“这贼人的轻功着实厉害。这四个角落，竟连一个花枝也没有被折断。”
　　手冢点了点头。
　　翩然子道：“难怪我们一追出去，便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手冢仍是看着楼上。
　　翩然子见他如此，也盯着那扇窗发起呆来。他把今夜之事合起来细想，怎能不知其中奥秘？只是猜到了真相的翩然子，反而手脚冷了起来。
　　这件事，真是进退两难。他看向手冢，手冢倒是回过头来，对捕快道：“在下刚刚看见阁下的同僚牵着狗出了府衙，现在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么？”
　　那捕快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手冢道：“府内可还有其他的狗？”
　　捕快道：“原本有一只狗是在此地护院的，不过那只狗正好刚刚产完仔，被移到别处了。大人又命新牵了一条狗来，但……”他看了看手冢，横下了心，道：“但那狗太大了，又有些吵，小姐不喜欢，便让它守在了外院。”
　　手冢点了点头：“今夜它叫了么？”
　　捕快道：“没有。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死了。”捕快做了一个五指伸开的姿势：“被捏碎了头骨。”

　　“楼里除了小姐，还有没有其他人？”
　　“还有小姐的丫鬟红莺。那丫鬟本是峨眉派的人，会些武功，正是她发出警示我们才得以知晓贼人到了这里。”
　　“那红莺姑娘现在如何？”翩然子问得有些忐忑。实在是这贼人手段太过毒辣，让人不得不担忧。
　　捕快道：“受了伤，昏了过去，与性命倒是无碍。”
　　正说话间，一个衙役走过来道：“大人，红莺姑娘醒了。”

　　手冢等人登上了楼，见外间一个小榻上躺着一个少女，头上裹着布巾渗出血迹，此时正挣扎着想要起身。照顾她的少女立刻按住她，道：“红莺，你不要乱动，快好好躺着！”
　　红莺道：“我要去救小姐！”
　　“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去救！老爷自然会派人去营救小姐的！”
　　红莺还是咬牙欲起，这是手冢等已走到了跟前。
　　捕快道：“红莺，这位借客堂的少侠，有些问题想问你。”
　　那红莺看向手冢，道：“借客堂？”
　　手冢点头，他看了看红莺，又看了看屋内，却没有说什么。
　　红莺道：“你想问什么？”
　　手冢道：“在下问的问题，不知姑娘可愿回答。”
　　红莺想了想，道：“你是谁？”
　　“手冢国光。”
　　她道：“我听说过你。你要问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一个人。”
　　手冢看了捕快一眼，那捕快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看着红莺：“那人，是否姓胡？”
　　红莺悚然一惊，在榻上瑟瑟发抖起来，半晌才理顺气息道：“不错。”
　　手冢道：“多谢姑娘信任。”
　　红莺惨然一笑：“我早知道那对头十分厉害，也写信请了师姐过来，可惜师姐未到，小姐便……”她又打起精神：“我一定要救出小姐。”
　　虽然两人心中都知道那九尾狐狡诈凶残成性，但是此时谁也不会放弃些微的可能性。
　　“姑娘的小姐，可能并未遭到毒手。”
　　红莺惊喜，又有些不确信：“怎么说？”
　　“以他的个性，并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做这件事。何况之前还被人所伤。”
　　红莺思索道：“做主的似乎是另一个人。是一个黑衣女子，那姓胡的称她为‘使者’。”

　　手冢点了点头：“听说此前有一只护院之狗？”
　　红莺道：“确实。小白一不在，小姐便出了事！”
　　“以姑娘所见，那只狗现在还能嗅道小姐的踪迹吗？”
　　红莺皱眉低思道：“小白才过完小仔，身体虚弱。不过，如今也只有它最熟悉小姐的气息了。”
　　手冢道：“事不宜迟，还请姑娘准备一件小姐的贴身衣物，最好是鞋袜之类。”
　　红莺点了点头。

　　手冢出去，把事情和捕快一说，那捕快立刻让人把小白牵了过来。
　　小白个头不大，如它的名字一般浑身雪白，十分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孩子，那衙役颇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它捉住抱了过来。
　　把小白送进房间，红莺自然知道如何安抚它，也不知是如何让小白知道主人遭到了危险的，那小白竟安静了下来，嗅了嗅玉凤的鞋子，转了几圈，似是在寻找主人踪迹，不一会便向门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