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77、夜探

　　手冢走在长街的月影之中。与守城校尉的交谈，更让他明白麟州知府有不欲让人所知的秘密。如今并没有收到不二等人的消息，也暂时没有九尾狐作案的传闻，让手冢心中更加不安，怀疑这件秘密是不是与不二等人有关。
　　他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府衙，心道，要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只有去那里才能明白了。

　　月色甚明。这是一个不适合隐匿的夜晚。
　　手冢来到府衙的院墙下，见府门大开，涌出一班衙役，为首的几人牵着几只大狗，那些狗在府衙门前直打转，嗅了很久也似乎是找不准方向。过了一会，一只狗才叫了一声，向一个方向冲去，剩下的狗也跟在它后面跑了起来。那些捕快神色紧张地跟在后面，手都按在腰间的刀上。
　　府衙的大门又再度关上。
　　手冢顺着院墙来到一颗树旁，登上树，借着斜伸进去的树枝跃进了府衙内。
　　前面的大堂虽然已经点上了灯，但并没有人。
　　倒是后院知府所居之地，灯火明亮，捕快和衙役进进出出，但是整个府衙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气氛十分的凝重。
　　手冢观察了一会，借着地形掩护来到一座偏厅。厅里的蜡烛逐一被点亮，照亮了两个静默的人影。点灯的小厮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手冢翻身上屋，悄悄掀开一片屋瓦。

　　那站着的是麟州知府，另一人噗通跪了下去，是首富。
　　知府背对着首富而站，背后的双手握得紧紧的，双眼紧盯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百鸟朝凤。

　　首富汗如雨下：“大人……”
　　知府许久叹了口气，转身虚抬起首富的手臂：“并不关你的事。”
　　“若不是小人开了万菊园，若不是有那斗菊大会，也……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首富哪里敢站起来？虚搭在知府手上的手臂瑟瑟发抖。
　　知府摇了摇头：“我岂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范阳兄，你我也算老友，难道还不知晓我的脾气？”
　　首富十分知晓知府大人的脾气。知府即使心里恨极了首富，也不会在这种没有理由的地方表现出来。且知府大人想表现的公正无私，也千万不能违逆他。
　　首富颤抖地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那贼人，是从你的院子逃出来的？”知府问。
　　首富躬身点头：“是，那贼人半夜出现，果然是来盗采花枝，被护院的翩然子等人发现，打斗了起来。不想那翩然子三兄弟盛名在外，却是名不副实，根本斗不过那贼人，反而倒岳手和袖里乾坤被贼人所伤。贼人正自狂妄，想要折花的时候，却被赶回来的仰日山庄的少主和他的护卫联手所伤。那贼人气愤异常，被少主等人的围住，险些就捉住了。却不想这个时候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园子里突然起了一阵黑雾，那贼人竟有同党，乘这时机把贼人救走。贼人着实可恶，逃走的时候还毁了那三朵名花……”
　　知府负手而立，沉眉听着。等首富说完，知府道：“可看清了那贼人长相？”
　　首富连忙点头：“看清了。”
　　知府转过身去踱了几步，让师爷上前，就着首富的形容画了一张画像。
　　师爷画完，吹干了墨迹，递到知府眼前。
　　知府眉头猛地一拧，极是厌恶的看着那画像，手更是握得铁紧，筋骨毕现，半晌，才到：“让手下人仔细查看，不要让老百姓知道风声，我不要听到一丝风言风语。”
　　“是。”
　　师爷躬身退下，打开门时正好屋外又有人进来。
　　进来的是翩然子，一个年轻的捕快在身后押着他。
　　那年轻捕快推翩然子进了屋，反身关上了门。
　　翩然子手脚俱捆着铁链，跪在了知府面前。他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原本雪白的衣衫已经尽是一道道血痕。

　　首富看见这样的翩然子，又是一惊。
　　知府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神色很冷，很冷。
　　翩然子却一句话也不说。
　　“大人，属下问了多遍，这人仍不肯承认他和那贼人是一伙。”捕快道。
　　听到这里，首富的心更乱了：知府以为翩然子和贼人是一伙，故意放走那贼人，而请了翩然子等人前来的他，岂不是也算一伙？
　　他噗通一声跪下。

　　知府皱眉：“范阳兄这是为何？”
　　“这……小人……”首富知道，知府即使怀疑他，如今他没有明说，他也就不能表现出来，连自辩都不能做。
　　他扶着腿站了起来：“小人想到那恶贼，就……就……”
　　“罢了，你坐吧。”
　　首富如坐针毡。

　　“翩然子，你可有与那贼人勾结？”知府低头看着翩然子，问。
　　翩然子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眼神却颇是倔强：“没有。”
　　“当真没有？”
　　“我翩然子对着青城祖师爷发誓，若和那贼人勾结，定当五马分尸不得好死！”翩然子的眼中快冒出火来。
　　知府凝视了他很久，点了点头，伸手扶起翩然子。
　　“你这番话，我相信。青城是名门正派，你既然以青城弟子的身份为豪，想必不会辱没了祖师爷名分。”
　　“那大人为何还拘捕在下，刑讯逼供在下和二位义兄？”
　　“大胆！竟敢对知府大人不敬！”那捕快猛地踢向翩然子腿窝，翩然子又跪了下来，捕快已噼里啪啦在翩然子脸上掴了数下，翩然子的脸迅速红肿起来。

　　翩然子被打的头晕眼花，耳中一片轰鸣，心道这知府身边竟有如此高手，武功不输于他。他们兄弟莫名被抓到了这里，一来就被刑讯，他是扛得住，只怕二哥受不了。
　　形势比人强，翩然子咬了咬牙，决定不再顶撞知府。
　　知府望着翩然子的眼中冷光一闪，口中却道：“之前多有误会，还望少侠勿怪。如今这贼人擅闯知府府衙，意图对本府不利，实在是胆大妄为。少侠直接和他交过手，想必知道他的武功特点，不知可否愿意帮助本官把这恶贼捉拿归案？”
　　翩然子本来是和仰日山庄的人追着那恶贼出了园，却早就失去贼人身影，几人分散开来，翩然子一路也没有发现线索，心中担心两位兄长的伤势，便回了万菊园，没想到刚一会去便被等候的捕快把铁链往身上一套。他本来能够逃走，但想到一没做亏心事，二来二位兄长因为受伤之故也被捉住，他不放心二人，便也跟着来了。没想到一到府衙便被分别关进暗室刑讯，讯问的捕快一直在追究他和那盗花恶贼到底是什么关系。翩然子出身富商之家，从小便师从青城，因为天分特出，在青城山也颇得人尊重，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他也有一份凛然傲骨，越是逼迫，越不认输，只是心中十分担心体弱的二哥“袖里乾坤”。

　　如今见知府如此说，他知道没有推脱的道理，于是道：“知府之命，怎敢不从。只是我二哥向来身体不好，又受了伤，可否请知府大人容情，让我二哥治伤养病？”
　　知府点点头：“这个自然。二位大侠尽可在府中休息。”
　　翩然子暗中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知府口中的“休息”是何等待遇，但是好歹不用受刑罚之苦。同时，翩然子也知道，若是他尽快找到那贼人，两位义兄也能尽快脱身。
　　想罢，他又心底生了豪气，道：“知府大人说那恶贼欲对大人不利，不知府内是哪位高手和他交手？是否有人受伤？”
　　知府道：“把人抬上来。”

　　被抬上来的是四具身穿衙役服饰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死不瞑目，眼珠暴突，死前的一瞬惊恐仍清楚的留在脸上。他们全身上下只有一个伤口，那便是贯穿喉咙的血洞。

　　翩然子蹲下身，很仔细地检查四具尸体，道：“这手法看起来并非闯入万菊园的贼人所为，行凶的应该是后来救他的那人。”
　　那年轻捕快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翩然子道：“闯入万菊园的贼人用的是剑，且剑法十分花哨。假如他还会其他武功，想必也不会如此简单直接。”他仔细观察那血洞，皱眉道：“这伤，倒像是……手指所致。”
　　捕快点了点头：“这是有人用手指戳了进去再迅速收回所造成的伤口。”
　　翩然子心中一惊，武林中最有名的指法有两家，一阳指和惊雷指，一在西南，一在京城，离此地俱是十万八千里。关键是，会这两家指法的人，都是十分有来历的人……若凶手牵涉到他们，这件事背后的水简直是深不可测，让人脊背发麻。

　　捕快忽然手一抬，一粒铁莲子已向屋顶射去。
　　铁莲子从手冢掀开的那片瓦的空隙破空而出，手冢早已察觉出异状，人已躲开，身影翻腾，已落在门外。
　　捕快手中扣住数枚铁莲子，道：“什么人？！”
　　手冢在门外道：“在下并无恶意。”
　　捕快扣紧了铁莲子，并不答言。
　　手冢推开了门。
　　刹那间数枚铁莲子向来他疾射而来，速度之快让有“袖里乾坤”这个义兄的翩然子也为之惊讶。却见那开门的青年不知暗藏了什么玄机，脚步不动，身边已成一圆，那些莲子竟突然改变了方向，向周围散去！

　　捕快大惊失色，想起江湖中的一个传说，道：“你是！”
　　手冢步入屋内，对知府拱手道：“借客堂手冢国光，拜见麟州知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