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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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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静静地听着诸人之言。他是昨天傍晚到的麟州城。来之前,他先去了趟寒露寺。寒露寺的主持在几日前发来一封信件,说寺中精心培育的菊花名品“羞女”竟被人盗采,希望借客堂能帮他们找出如此人,主持必以无上佛法教导他世间生灵之珍爱可贵处。
本来这并不是需要手冢走一遭的事情,但因寒露寺就在麟州城外,且折花和九尾入城的时间相近,手冢便上了心,左右城中已有诸人照应,想来应是无事,便先去了寒露寺。
手冢到了寺中,发现那株“羞女”种在后禅院假山中。假山上垒满了盆栽菊花。方丈深知藏叶于林的道理,这株“羞女”虽然没有寺僧重重护卫,但若想从花丛中发现它,也需极高的鉴赏力。
“羞女”的花枝上断痕仍在。这盆花置于假山中部,并非伸长手臂所能攀折的距离。带手冢前来察看的小僧对此仍耿耿于怀,言语中不断怪着这折花人,因这花本是准备供奉于菩萨面前的。
手冢绕着假山走了一圈,心知折花人必定是个身怀轻功,而且轻功不弱。花盆密密仄仄,堆在假山上,若想折枝,必定会踩踏花盆。可是问了小僧,当日花盆并没有被踩踏的痕迹,除了“羞女”,周围也没有别的遭殃的花枝。这也是寺僧们觉得奇怪的地方。
小僧告诉手冢,来到寒露寺参拜的善男信女大多是附近的人,深知后禅院菊花是庙会时供奉佛前之物,极少会有人来攀折。何况这后禅院地近方丈禅房,本就闲人少进。
其实这件事茫无头绪,除了折花人是个身怀轻功的人之外,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寺僧也是气极,才发了封信给借客堂,但对能否找出那人,也不报什么希望。
手冢告辞之后,径往麟州城来。进城时已是傍晚,便进了这家离城门不远的如风客栈。因麟州知府不喜江湖人远近闻名,在他在任期间,借客堂也没有明确的在此地设立传递消息的驿所,只是安排了人手,负责此类事宜。
而如风客栈的掌柜,便是借客堂在麟州的消息传递人。客栈老板的身份比较隐秘,即使是借客堂的人,知道的也很少。借客堂的消息传递人大多是早年受过借客堂的恩惠,愿意给堂客们提供一些线索或者危急时候的隐蔽之所,也算是报答当年所受之恩。而他们一般并不愿暴露自己是借客堂线人的事,也是免得被牵连,惹祸上身。
但如风客栈的掌柜却有些特殊。手冢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清楚他和借客堂有何牵扯,只是在出发前被龙崎告知这个人可以信任。
当手冢表露身份,掌柜的脸上一刹那露出的惊讶惊喜,犹如见到亲人的表情,让手冢印象颇深。
掌柜的安顿好手冢之后,把一直收集的消息密卷交给手冢。当晚,手冢便在房间里查阅这些密卷。他发现掌柜是个极其细心的人。麟州城本就没什么消息流出,他却根据进进出人等、细微末节,组建了自己的情报。
等基本看完之后,手冢心中涌起深深的敬佩。连一向冷肃的他,也心头热了起来。
江湖,不光在刀尖剑锋上,也在一些手无寸铁的人的眼中、心底。
从客栈房间的窗户,可以远远地看见城门。晨光熹微之前,手冢听到城门前传来一阵整齐、快速的脚步声。从窗户望出去,见城门口站了一队军士,站定之后,行列之中便是无声,可见极其纪律严明。一个军官站在队伍前,对这队军士训话。城楼上也点燃了火把,士兵架剑执戈,整肃以待。
此时尚未天亮,城门紧闭,然而守城军士却如此严整以待,想来城中必定发生了极严重的事情。
然而麟州城却一片宁静,整个城都沉睡在梦乡中,并没有听见暴徒的喊叫冲杀,也没有响起联防的锣鼓声。
只有一队军士,在城门未开之前,就已经严肃的守在城门前。
他们要防范的,是谁?是位高权重的人连夜闯关,还是武功高强之人不顾高墙阻隔自顾来去?
本城中最位高权重的,恐怕就是知府大人。
手冢向府衙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府衙渐渐亮起了灯光。只是从他收集的消息看,知府并没有不臣之心,反而,他是皇帝越来越重视的臣子,而他对皇帝的衷心,也是目所能见。
就在此时,手冢看见有一个衙役从城门处奔出,径自在长街上奔跑了起来。他腿上绑着绑腿,脚步飞快,手上举着一支火把,如一条火线穿过长街。
那衙役的步伐,很像传闻中的神行宗。
神行宗一脉,手冢也偶有所遇,大多负责传递信息,而且多是公门中人。想来这一宗是在公门中传递香火,普通人恐怕难窥门径。
原来麟州知府怕半夜当街纵马,惊扰民众,故令这神行宗的衙役,跑来传递封锁城门的消息。
就麟州知府本人来说,也有不想事情闹大的缘故。
看样子城中必定有事。只是手冢并没有听到借客堂特制的响箭的声音。出发前,众人曾约定若是遇到危急情况,便以响箭联络。虽然因此很可能得罪麟州知府,但是想起九尾狐的狡猾,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响箭没响,便是情况还没有如何危急。手冢自然信任不二和乾、橘的能力,也相信他们的判断,所以见到军士封门,想起同伴,也没有如何惊慌。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便是那个新入行的忍足。江湖经验、临机应变、武功等等,忍足都不是手冢能放心的人。只是这次忍足和不二是分开行动,他又稍稍放心一些。手冢并不是漠视忍足的生命,但他不能忍受忍足若是受伤或有危险,不二便要以身犯险。他相信不二自卫的能力,但也相信忍足带给不二危险的能力。
他还是不能对忍足放心。
出发前,他试探了忍足。
原本并不是存心试探,只是恰好被对方找上。
在吩咐了任务之后,第二天,几人聚在一起,手冢通报了他掌握的全部关于九尾狐的消息。他和九尾狐曾经有一次短暂地交手。两人甫一交手,九尾狐便遁入黑暗。当时九尾狐穿着夜行衣,手冢并未看到他的正脸,身量不高,脚步轻柔,更是精通遁术。当时手冢和一个小有成就的捕头在一起,也无法追踪到他的半点踪迹。只是九尾狐那一双眼睛,狭长,黄褐色的瞳孔闪着冷酷狡猾的光,给手冢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二和乾听完手冢所说,准备好行囊便赶向麟州。乾本是打探消息的行家,手冢的话给他以参考,而他真正依靠的,还是自己的消息脉络。
而忍足听过之后,却沉思起来,并没有立刻动身。
不二并没有询问忍足的打算。龙崎掌柜也说过,这件任务各自行动,互为支援。因为九尾狐生性狡猾,想要拿住他,不光要人多,还要各人发挥特长,按自己的方法把他找出来。
“麟州城见。”不二只是如此简单的道了别,便转身出门。
以不二对忍足一向上心的态度,加之忍足第一次出任务,临行前没有再三嘱托,倒是让手冢稍稍有些惊讶。
他看向忍足。忍足目送不二出了客栈的大门,便转过身来,走向橘的身边,商量着拖延一会再出发。
忍足说出发之前他有需要查阅的资料。他对九尾狐可以说一无所知,如此前去麟州,除非运气好,否则难以完成任务。
手冢虽然认同他的话,对一个新人来说,忍足并不冒进,也不急着证明自己,看起来是好事。只是他对忍足并不热心,甚至可以说心怀芥蒂,并没有主动指导的热情。况且在他看来,橘是个不错的引导者。橘身上有忍足欠缺的如火一般热情却又如冰一般内敛的江湖豪情。忍足内敛有余,却锐气不足。
手冢虽然赞成他的谨慎,却也不喜欢他的不冒险。
想到不二和这样的忍足有断剑之约,他便越发不高兴起来。
手冢转身离开了大堂。
再次见到忍足,是在书楼前的水渠边。
秋风吹落叶。红了的枫叶飘落在水渠上。手冢蹲在渠边赏鱼。
这条水渠原本没什么景致,只是为了方便书楼救火而设置。不二来了之后,清理沟渠,在渠边种上从山上挖来的青枫,在渠底铺上细沙和石子,从市集买来鲤鱼放入其中。原本差点要变成臭水沟的水渠在他的当治下,变成了一个可以红叶题诗、曲水流觞的地方。
手冢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爱好,便是赏鱼。
所谓的赏,也只是目光追逐着那些游鱼而已。以前在山上,回雪峰头白芦湖畔,自然不缺小溪流水,也有如镜湖泊。手冢总喜欢蹲在水边,看着那些游来游去的鱼儿。不二没来之前,这是他最爱的消遣活动,不二来了之后,他有时候也会拉着不二一起看。
不二从来不会觉得无聊,他总能看到手冢让他看的东西,并且也跟着享受起来。
之后清涟经常看到两个孩子蹲在水边,一个脸上平淡无波,一个笑眯眯地弯着双眼,一起看着水里,动也不动。
这时候,清涟会少有地微笑起来。山顶的风吹动他的衣衫,尘世好像飘得很远。
那时候手冢正在渠边赏鱼,忍足走了过来。
忍足的衣衫一向宽大,远远走来,倒有几分书生潇洒闲适的气象。只是手冢不喜欢。手冢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对他人下评判的人。若忍足和不二之间没有纠葛,他并不会介意忍足的生活方式,身为借客堂的前辈,恐怕也会多加照顾。
只是想到不二要拼死保护这人,而被保护者却是如此安适,心中难免介意。
他看见忍足,就像看见一根刺。
一根刺在不二身上的刺。只要拔出了这根刺,就可保不二前路平安。
不过手冢是个很公平的人。他虽然为不二抱屈,却也不会因为介意忍足而暗下黑手。师弟的事是师弟的事,师弟的人生是师弟的人生。他能做的,只是在不二完成使命之后,坚决不准他再度出手而已。
至于忍足之后的命运会如何,他并不关心。
萍水相逢,不过是点头之交;江湖阔大,随他缘聚缘散罢了。
“手冢兄,”忍足拱手道:“我想进书楼查一点东西,能否劳烦阁下带我进去?”
手冢仍在低头看鱼,并没有说话。
忍足等了一会,垂手而立,也没有再说。
忍足不太知道如何与手冢相处。他心里明白,手冢因不二与雅也的断剑之盟,对自己很是介意。忍足对别人的看法一向不太在意,合则为朋,不合,一笑了之而已。
不过手冢却是不二最敬佩的师兄,是不二最信赖和亲近的人。
他因那断剑之盟,对手冢有些愧疚。把不二拖入自己周身的危险,对不二的亲人,难免心虚。
虽然他对不二,并没有这种愧疚之情。
然而他心底也有一些傲气。忍足本是不惯被约束之人,与人相处,也是唯心而已。明知道自己被无视,即使是手冢,也难以压抑心中抗衡的念头。
两人就一站一蹲,静默了很久。
秋风吹动落叶,一片片飘落水中,游鱼摆尾,这两人,各不说话。
手冢终于起身。
“随我来。”他道。
忍足无奈的一笑,心道:“我在使什么气?”
手冢带着忍足走到书楼前。
说是楼,其实更应该称之为塔。
这座塔共有七层,原本就在此地,后来龙崎来了借客堂,把这里改成藏书楼。
塔有些斜。塔檐上甚至有随风吹落,在此生根,已经枯黄的草。
塔前一张桌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正捧着一本书,见手冢过来,起身揖手笑道:“手冢兄,是要进书楼吗?”手冢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块木质方形令牌。那青年接过,看了看忍足,翻开记录名册,写上人物、时辰、事由,用手冢的令牌底端盖了一个章,这才又把令牌恭恭敬敬的递还给手冢。
手冢接过,也不多说,领着忍足进了书楼。
那青年对忍足友善的一笑,复又坐下。青年对忍足有些好奇。他虽然在吃饭的时候见过忍足,也听说忍足的来历,不过也没有说过话,更谈不上熟悉。借客堂人来人往,但是像他这样既不像江湖人又不像读书人的世家子弟,还是少之又少。
青年想罢,摇了摇头,复又看自己的书去。
忍足随着手冢进了塔楼,发现里面四壁图书,并不显得狭小拥挤。楼里打扫的很干净,图书摆放整齐,一楼光线充足,从窗外投进的阳光中,浮沉可见。然而手冢并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上了楼梯。
塔里的楼梯十分的窄小陡直,忍足跟着手冢一直盘旋而上,越往上走光线便越暗,楼梯也就越窄,光线也越暗。直到上了第七层,楼梯已仅容一人侧身。手冢在顶层的门前停下,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忍足跟着手冢走了进去。这里是一间完全的石室,用铜门锁住,不见阳光。
手冢点亮一盏琉璃灯。忍足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如此华丽的器具,随着灯光愈见明亮,他也明白了之所以如此的原因。
这一层并不像其他楼层那般整齐干净,桌上积着灰尘,地上飘着纸屑,墙上书架也摆放的十分凌乱。若不是没有窗户,这里倒像某个厌学童子的书房。
看样子这里是书楼最机密的地方。地上的纸屑可能是从消息传递人手中接到的第一手资料,尚未整理;架上图书,极有可能记载着江湖极度的隐秘。
然而忍足却微微皱了皱眉眉。
他伸手去捡脚尖的一个小纸团,忽地一股劲力急点手腕,忍足像是预先已经知道一般,手腕下沉,另一只手竖起指尖从下往上向来者脉门点去。
来人有些吃惊,恐怕没想到忍足应变如此之快,然而他的动作绝不停留,手腕滑开,身形一侧,人已蹲下,扫堂腿向忍足下盘扫去。
那塔顶本就狭窄,来人早想到这点,是已虽然是简单的一招,但是一扫过去,忍足避无可避。那人动作之迅疾,乃是忍足仅见。眼看腿风已至,他后退无门,只好凝力与掌,向来人的腿上按去,人已翻开,跃到桌上。
来人只觉得腿上被按到的地方一片冰冷刺骨,宛如三九寒冬浸泡冰水之中,甚是惊讶。
忍足却半蹲在桌上,道:“手冢兄,且慢。”
琉璃灯青绿色的灯光中,手冢渐渐转身,脸上被灯光映照,一片青绿。
他本是目光凌厉的人,此时竟然暗了、深了很多,别说猜不透心中所想,就是和他对视,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忍足心中悚然,强打精神,有些疑惑的道:“手冢兄,你我无冤无仇,这是何故?”
手冢半晌无言,只是那样冷冷的盯着忍足很久,方到:“你不明白?”
忍足道:“想不明白。”
以手冢的为人,即使对自己心怀不满,也绝不会突然出手偷袭。
是以忍足觉得,这恐怕只是手冢跟他开的小小的玩笑,虽然,从手冢的眼神看来,那并不像玩笑。
忍足混乱起来。
“你的反应很快。”手冢道。
“本以为手冢兄你带我来了间隐秘的藏书室,但这里好像并不是如此啊。落在地上的纸,也只是普通的纸屑纸团,真要说的话,挺像埋头苦憋夫子留下来的对子的学子的书房啊。”
万没有所有传递过来的消息都用同样的纸张的道理。
“你说了这么多话,是在心虚?”
忍足苦笑:“我只是不明白。手冢兄,应该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他看着手冢,但手冢的眼中,却忽然有了一丝怜悯。
忍足心中一凛。
“这么简单地判断一个江湖人,忍足,你太嫩了。如果你认为光明磊落就是从不偷袭暗算,你已经可以回铸剑山庄了。”
忍足忽然觉得他看错了手冢。他以为手冢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个性却有些不知变通。或者是手冢那从来很少变化的神情给了他这样一种错觉。
其实他若早在江湖中走动,熟悉江湖适者生存的环境,就知道这个早早立于年轻武者顶端的人,并不是个迂腐顽固的人。
如果他给你这个印象,只是你没有和他交过手,他那一成不变的脸色,让你轻视了而已。
手冢把剑拔了出来,扔开剑鞘:“忍足,来和我比一场。输了,你就不要接近不二。”
手冢的眼神无异是认真的。
狭窄的空间里,他凝聚起的气已压迫的忍足无处可逃。
一滴汗,从忍足的额头滑下。
汗水流过脸颊,带回他的一点清明。和手冢比武,他几乎不可能赢。这一点,忍足清楚,手冢也清楚。
可是手冢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如果这场比武忍足输了,在手冢眼中真的失去了呆在不二身边的资格。
这场比武公平吗?
若是一开始便知道实力悬殊的比试,恐怕不叫比武,只叫单方面的压迫。毫无疑问的胜利,只是为了要他的一个承诺。输,便走!
可是忍足心中仍有疑惑。
一向被不二敬佩如斯的手冢,会是如此行事之人?
他仍不相信!
“拔剑!”手冢道。
忍足的手按在剑上,但迟迟没有拔出来。
他已经大汗淋漓,但仍不知道该如何做抉择。
拔了,便是承认这场比试。让他远离不二的约定,让他势必全力以赴。
然而以武功的悬殊论,对手冢全力以赴,也就是------置之死地!
可以赢手冢的唯一办法,就是以杀了他为目的来用剑!
所以高手和杀手是两种人。杀手可以不用有高强的武功,照样能以结束对方的生命的方式,夺得比武的胜利。
忍足觉得自己或可一搏。
但是对手冢,并不是“假设杀死他”的程度,而是要“真的杀死他”!
做不到。
他浑身是汗,握在剑上的手也发抖起来。
忍足实在是习惯了安全。他没法做到和一个素无仇怨甚至颇有渊源的人拔剑相向。被无视也好,被藐视也好,被践踏也好,在生命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他不是怜惜自己的生命,而是做不到为了这种事,就对好友的亲人以命相拼。
或许,他全当没有这场比武,手冢也无可奈何吧。
想到他仍可像以前一样的呆在不二身边,忍足的手,渐渐从剑上放下。
他的一切都看在手冢的眼里。
“你,是要认输?”手冢问。
认输没什么大不了,他本不是一个一诺千金的人。
逃避。
忍足选择了逃避这条路,想从他认为不值得的事上逃开。
手冢皱起眉来。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好像要把忍足结成冰。
“如果不二为了救你遇到危险,你是不是也要这样逃开?”
那一刻,忍足两耳一聋,什么都听不到了。
寒冰碎裂的声音,从他的剑鞘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