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74、如风

　　芙蓉推着忍足来到门口。这时客栈里客人多，所有伙计都在里面帮忙，倒不像平日都闲在门口迎客。芙蓉扶着忍足进了客栈，见小小的客栈差不多坐满了，只有最里面还空着半张桌子。

　　这时客栈里的人都在议论着今天的封城，每个人都有一套说辞，没什么人注意这两个老人。那小二忙着添茶倒水，见老婆子行动不便，也懒得上前招呼。
　　芙蓉扶着忍足，勉强捱到里面的桌边，朝那桌子上坐着的青年道：“这位后生，能不能让我家老头子坐在这边？出门在外，还请行行好。”
　　忍足却在这时猛力咳嗽起来。
　　店里的人立刻道：“那老太婆，你这老头子莫不是得了痨病吧？快点出去，免得传染给我们！”
　　小二也上前，颇为难的道：“老婆婆，今个人多，要不您换一家店？我们这店小，恐怕照顾不周，离这不远有家悦来客栈，比我们店可好多了。”
　　芙蓉扶着忍足，低着头，道：“唉，知道你们嫌弃我们老头子，可我们老头子得的真不是痨病。我老婆子推着车，也实在是推不动了，就是来歇歇脚，不在这住。”
　　那小二见她说的可怜，又说不在这住，心里有些不忍，但又怕这个老头真的有什么不好的病，到时候连累一个店的人。于是狠狠心，拽着芙蓉的胳膊，道：“老婆婆，我们店真的没位子啦，你也看见啦，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小二正在拉车，芙蓉却似老得连眼泪也流不出，只是不走，忍足咳得更厉害，店里也骂声更甚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小二的胳膊，小二被那只手轻轻抓住，竟觉得有些沉，怎么也挣不脱一样。再看那手的主人，正是这桌上的青年，青年容貌极是英俊，眉眼锐利，十分的冷。
　　那青年也不看小二，只看着忍足，道：“老人家，请坐。”
　　他的眼黑如星子，平静无波。

　　忍足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心中倒拿不定注意，这人到底认出了他没？
　　原来这青年正是手冢。

　　小二正有些惊慌，手冢已松开了手，道：“客栈本是做八方生意，老人家没说要在此住宿，小二哥又何必太过为难？何况，我看这位老丈的面色也不像是痨病。”小二还欲辩解，立刻有个好事的江湖郎中跑了过来，望闻问切的看了会，摇头道：“这位老丈不是痨病，但这脉象着实有些凶险啊。”
　　众人一听不是痨病，便也放下心来。小二尴尬的道：“老人家，你便在此歇息吧，我也是替店里的客人着想，您二位宽宽心，我这就替你们送水来。”

　　手冢拿出几两银子给郎中，郎中笑着接过，也不走了，道：“这位公子，我给这位老丈开点药吧。”
　　手冢点了点头。
　　郎中开了药，让小二把药买来煮下。那小二见手冢形容冷肃，恐非常人，二话不说，就飞快的去买了。

　　芙蓉挨着忍足坐下，对手冢一番千恩万谢。手冢只说了句“不必多谢”就没再多说什么。忍足见他面上毫不动色，也实在不知手冢看出了多少。
　　原来他一进店便看见手冢，芙蓉拉着他来到桌边，他故意咳嗽起来，以期手冢能听出他的声音。只是他和手冢本就不熟，手冢能认出他的声音的可能并不大，且芙蓉易容的本事可说出神入化，非但形似，而且神似，她这老妇恐怕无人怀疑。而忍足自己毫无力气，做不了多余的动作，心里实在不知道手冢到底有没有看出来。

　　忍足并不是指望手冢救自己。他知道芙蓉无意伤害，现在反而对芙蓉要带他去哪有些好奇。会不会她和九尾狐的老巢？他有些担心借客堂的人不见了自己，又要分神寻找。

　　手冢已来到城中，看样子昨晚必发生了大事。

　　那郎中和手冢攀谈起来。江湖郎中向来消息灵通，且早在这客栈住下，听到的消息也多。言谈间忍足得知昨晚首富的万菊园果然有人来盗采菊花，首富早有了防备，但那贼人却十分的了得，见得不了手便下狠心毁了三盆名花。可惜状元榜眼探花就此香消，贼人却在同伙的帮助下突破包围，逃遁而去。

　　郎中说的天花乱坠，什么首富院中飞沙走石，贼人精通遁地之术，双方人马大战，院中传来阵阵落石之声，一时间星辰无光……
　　忍足只以为这游医惯会夸张，却不知他也说出了一些实情。

　　手冢听着，一语不发。
　　他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喝着茶，不说话，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在听你说话，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所以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游医也没觉得被怠慢，反而越说越起劲，什么小道消息都哗啦啦的抖了出来。
　　好像能得这个青年一个赞赏，或道一声辛苦，或者只是微微一颔首，都是值得的。

　　这时小二把药送了过来。那老妇千恩万谢的接过，从怀里摸出几个银钱递给小二，说是麻烦他跑了一趟的辛苦钱。
　　老妇用木匙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侧头倒在桌上的老头嘴边。那老头虽然病重，但吞咽倒并不费力，虽然偶有洒漏，也被老妇用手帕擦干净了。

　　一直有人张望着城门，此时不少人进来，摇头叹息道：“看样子今天是出不去了。”
　　有人道：“不过是三朵花被折了罢了，凭什么就封了城门？”
　　更有人激愤地道：“首富家的钱是钱，我们的钱便不是钱吗？”
　　他们做生意的，失了信便很难立足，此时焦急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郎中也摇头道：“虽然首富园子里那三朵花价值千金，但也不至于劳动知府大人封城，如此大张旗鼓，恐怕另有玄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