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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无题 ...


  •   花朵倏忽坠地,砸过木芙蓉花叶,枝叶颤抖,发出簌簌响声。
      “佳人?”女子冷笑起来:“果然是公子哥儿才说得出的话。”她话里有对忍足不知世事的轻蔑,也有对自身身世的愤恨。身为一个女子,谁不愿意做一个佳人?何况她貌若芙蓉,正值韶龄。
      然而可曾做过一刻的佳人?
      她永远记得的第一件事,便是冲天的大火烧毁了村庄,她被人扛在肩头,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地狱场景。她被带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训练训练,不论是武功还是身体。她装傻、反抗,好几次都差点被打死、扔进深山。有人劝她学乖一点,聪明一点,那样会过的好一点,可是她还是笨。她磕磕绊绊地长大,好在在山里,她的容貌并不算十分突出,她没有被那一位看上,而是被派到外面来,做一些掩护。
      她除了武功高,仍是很笨拙。
      她看不懂那些狐媚手段,只有去模仿。她不懂烟视媚行,只知道这么笑,这么扭,会得男人的欢心。她的上峰不屑骂她,看她的目光总是冷冷的,好像她是个木偶,随时都可被抛弃。而他们并不在意这个一文不值的木偶。
      她虽然美一点,但比她聪明的又那么多。
      就像现在,她甫一出手便被人制住,在这里动弹不得。
      佳人?
      那是离她太远的词汇。
      芙蓉一边冷笑,一边试着冲穴。别人救不了她,她要自己救自己。

      忍足坐回石桌上,捡起落在桌上的一朵木芙蓉。他并没有理芙蓉,神色淡淡的,好像有一些空对落花的哀愁,半晌,才叹了一声道:“我不明白,你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去当淫贼的帮凶?”
      他抬起眼来看向芙蓉。那女子的脸上怨愤未消,因为穴道被制她又轻动情绪,此时眼睛红红的,倒像是忍着极大的委屈,极大的愤恨,想要压制,却又压制不了。
      “我,帮凶?”女子冷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帮凶!”
      她初历江湖,虽然极尽色厉内荏,这句话讲的仍是心虚,她见忍足仍在那低头看花,什么反应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若姑娘心中没有鬼,刚刚为何要杀我?”忍足道。
      “我哪里要杀你,只怕你看花了眼。”芙蓉道。
      忍足低低一笑,站了起来,拾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把玩着那锋刃:“都说男人信口开河,我看这句话得还给姑娘才对。”
      芙蓉嘴上本就不伶俐,此时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忍足摇了摇头,又重新坐下,匕首放在桌上那朵木芙蓉花边,道:“我倒是和姑娘好生言语,姑娘偏偏不配合,如此看来,只有等我那朋友来了。”
      芙蓉道:“你还有朋友?”
      忍足道:“这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会孤身一人前来?不瞒姑娘,他见我这么久没回去,恐怕不刻便要找来了。”他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道:“我那朋友,却比我凶横,没这般怜香惜玉。”
      芙蓉倒有些好奇起来,她觉得这青年虽然制住了她,却总是说一些不疼不痒的话,这样的人,很难想象出有什么凌厉手段。难道他专等他的朋友来刑讯逼供不成?
      “你是谁?”
      忍足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匕首锋刃锐利,刀柄处竟还有秋雨堂的标志。

      芙蓉见他不答,也不再理会,专心冲穴。真如忍足所说,他所设的这九连环之穴真是十分难解,内力越是冲撞,身体越是酸麻,气息也越是运转不畅。
      芙蓉心下焦急,想越早冲开穴道越好。正在费力,忽然听到那青年猛地咳嗽起来,且越咳越烈,最后简直伏在桌上起不来。
      芙蓉不知道他是做戏还是真的有病,只见那青年越咳越闷,忽然脚步踉跄的站起来,向屋内走去。过了一会,屋里传来一阵凌乱的响声,想是他走路不稳,撞到了什么。
      再过一会,那青年走了出来,手里却杵着一把剑。这柄剑是放在床头的一柄文剑,是前主人留下的。想那女子酷爱风雅,便挂了一把剑在帐中,聊做装饰。
      那剑穗极长,却被忍足用匕首削掉。他一步一咳,挪到桌边,看着女子,眼中似乎要滴下血来。
      芙蓉忽然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道:“你莫不是有痨病?可不要传给我。”
      忍足笑了起来,手中的匕首缓缓放下,收归袖中,坐到石凳上,道:“我俩就赌赌,看谁先得救吧。”
      他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芙蓉自是不解,却见忍足头一歪,倒在石桌上动也不动。

      女子见情形诡异,又听风吹木末,四野簌簌,远处歌舞之声隐约传来,更添寒意。她实在不明白前一刻这青年还是制人之人,怎么下一刻便伏桌不起。她想起在山里见过种种酷刑,前一刻欢笑,后一刻就剥皮拆骨鲜血淋淋,有的人就爱掌控生死,玩弄人心。
      她忽然觉得害怕,不知这青年是不是也使这手段,在她快冲开穴道时忽然跳起来,又狞笑着把穴道重新点上。

      忍足昏昏沉沉的,好像在做一场梦。
      中毒了。
      他伏在桌上,只好苦笑:初入江湖,便出师不利。若被不二知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嘲笑自己?
      一不在他身边,便要出些事故。
      真是流年不利。

      他没想到自己随意走动,竟然就遇上此次的目标。那男子容貌轻浮,鬓边簪花,正是出发前他和橘推测出来的九尾狐的形象。
      那一刻,他心中激动、震惊,同时也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大的麻烦。
      以他的武功,绝不是九尾狐的对手。
      而以九尾狐的多疑,又怎会饶过一个偷听到他们谈话的路人?
      杀人与他而言不过拔草。
      忍足虽然没有在江湖中打滚多久,但察言观色一向在行,他见九尾狐笑的邪气,便知他已动了杀心。若要正面出手,非但不敌,还会引来九尾狐院中的同伙。忍足心中一动,想到收集到的材料,又见九尾狐服饰华丽整洁,一丝不苟,想来定有洁癖,便装作醉酒之人,扶墙吐了。九尾狐一见之下果然厌恶,看也不看的便走了。九尾狐知道,他不动手,他的同伴自会料理。
      果然,院中女子出来。她好像也不确定忍足到底是不是普通酒客。在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前,忍足并不愿意冒险。或许这就是他和不二,和大部分借客堂的少年们的区别。他顺势进了院子,然而处处提防,却也着了道。
      当他开始察觉到自己中毒时,已经出手制住了芙蓉。然而芙蓉的言语间从来没有提到下毒的事,还好像对他竟能制住自己十分的惊奇。
      忍足便知道,真正的高手,是那个一出现即消失,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过脸、说过话的小丫鬟。
      他强打精神,凝神戒备着屋内情况。然而屋子里却从头至尾没有出现一丝异响。
      最终,他抵抗不住,知道毒已运行,进入血脉,便冒险进屋,也不过看到人去屋空而已。

      这人,倒似把他和芙蓉,看做无用之物,丢在这里了。

      忍足再没力气去点芙蓉的穴道。他本动了杀心,却在听到芙蓉问他是不是得了痨病那一刻,觉得这女子未免还有些可爱,心中不忍,便只好听天由命。
      不知是芙蓉先冲开穴道,还是橘先找到他?

      他意识越来越模糊,觉得一呼一吸,都牵动着心脉。
      终于,眼前的人影晃了一晃,面若芙蓉的女子,拾起桌上的匕首和剑,绕到了忍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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