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67、仰日

　　仰日山庄的少主和他那高挑英俊的护卫走在麟州城的街上。街面宽阔，两边高楼栉比，行人如织，商旅往来不息。
　　听说麟州知府一身青衣上任，几年间就把此地由一个中原普普通通的城镇变成繁华的商业大镇。
　　所以麟州城主要通道上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新的。

　　而麟州知府的另一个特点，便是抑武。
　　麟州城在知府的治理下治安良好，街上极少打斗，百姓都过着平和安定的生活------至少表面上看来。
　　一对骑马的衙役威风的从街上走过。
　　护卫把少主往街边拉了拉，避开衙役。那为首的衙役班头还是把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很久，才转过头去，继续耀武扬威的走开。
　　巡街衙役一走开，人群又恢复了流动。
　　然而仰日山庄的二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红衣劲装。
　　佩剑。
　　江湖人。

　　麟州城并不是没有江湖人，只是本地的江湖人大部分都很低调，外来的江湖人若有喧哗，定会受到官府的监视。
　　很少看见颜色这么鲜明的江湖人了。
　　何况，这两个红衣青年，一个神采飞扬，一个温和有礼，怎么看都属于受人瞩目的类型。

　　少主伸了个懒腰，大叹了口气：“麟州城真无聊啊。”
　　护卫道：“我看还不错，至少大家都比较有钱。”
　　少主大摇其头：“有钱虽然也很重要，但有时候，人的精神气更重要。”
　　护卫道：“这话原本很正确，但从你这种富得流油的人口里说出来，就让人讨厌起来。”
　　少主道：“我是认真的。”
　　护卫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少主长长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想离家出走。”
　　事实上他的确离家出走过，但总是会被他爹找到、追回。
　　护卫道：“剑太郎，这种事你每天幻想一遍，不会觉得太麻烦吗？”

　　没有什么比遇到一个武痴少主更麻烦的事了。况且他的父亲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十年前，他流浪江湖，饥寒交迫也紧守本分绝不偷抢，若不是在风雪夜遇到葵庄主，想必他早已魂归地府了。
　　时至今日，他仍清楚的记得葵庄主爽朗的笑容和他手中硬如铁皮的面饼。他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咬第二口，只在舌尖留下一点饼屑。那个爽朗粗豪的汉子笑着揉了揉状如乞丐的他的头，拿过面饼，投进已经煮的滚沸的水里，不一会，就熬出一锅面汤来。
　　破庙外是风雪夜，破庙里，他捧着破碗，不顾烫地喝起来。
　　从此，他跟着这个汉子走南闯北，疏通黑白两道，终于建成今日让人敬仰的仰日山庄。

　　他不同于剑太郎，是在众人保护中无忧无虑的长大的，原本生性温和的他，也为了那一饭之恩，抛弃原本固守的温润端方君子之道，见过不少血腥，也洒过不少热血。

　　他心中真挚地感谢着葵庄主。若不是那晚遇到他，想必他早已成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江湖浪客，不会像今日这般仍旧心存信仰。他虽然抛弃了一些东西，但此时拥有的，已足够温暖一生了。

　　所以虽然庄主待他如亲生，剑太郎待他如兄弟，他仍紧记自己的本分，忠诚地保卫着他们。
　　只是偶尔，抬头看天的时候，想起小时候的无忧岁月，还是会有一丝忧伤悄悄爬上心头。

　　大槐树，两个读书儿郎，一身儒衫的夫子……早已不在。

　　佐伯回了神，才猛然发现葵跑的快没踪影。他摇头一笑，举步去追。街上的人熙来攘往，游客商贩，都向万菊园的方向涌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或高或低地交谈着，大概还不知道昨日风光无限的探花已遭人毒手了吧。

　　佐伯脚步轻快，在人群中毫不费力地穿梭，见到少主停在一座楼前，正有些奇怪，却忽然觉得人群有异。
　　佐伯有一双锐眼。常年跟随葵庄主行走，也让他锻炼了感知空气中异动的能力。
　　这次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眼睛感受到了异常。并不是危险的感觉，而是一种奇异。
　　他目光微动，看见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青年。
　　那青年一身利落的玄衣，仅一眼，就让佐伯震惊不已。
　　是他！
　　虽然近十年未见，但是佐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他的模样和小时候丝毫未变。只是小时候他总是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每当他这么小的时候，又总是有人要倒霉。现在，他却不笑了。他像大多数人一样，既不愁眉苦脸，也不欢欣笑闹。
　　他过的好像不差，但也并不能说有多好。
　　至少，从他的脸上已不能直接望见他的内心，他的心好像这衣服一样重重掩映。
　　他已不是以前的他。

　　佐伯心跳如擂，伸出手就去抓他的手臂，却被那青年回瞪了一眼。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但旋即泯去。
　　佐伯正待开口，却突然听见“嘭”的一声传来，一个门卫模样的人被扔在街心。
　　“糟！”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字，一瞬间就明白肯定是剑太郎又闯祸了。等再回头，已失去了那青年的身影。

　　佐伯茫然的收回手，怔了一怔，才向出事地点跑去。

　　暗巷中，不二望着佐伯跑开的身影，紧皱着眉，抿紧嘴唇。
　　“认识？”乾问。
　　不二并没有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