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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无题 ...


  •   橘是个习惯混迹市井,乐意与小人物打交道的人。所以他虽然贵为一门派少主,却住在客栈的大通铺。大通铺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手冢和乾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之后,乾借口月色宜人,想出去散散步,把时间留给了师兄弟二人。

      走在二楼的走廊上,不二看见自己的房间已经亮了灯。他微微一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微笑。走在前方的手冢推开门。房间的窗户敞开着,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这晚的月色的确不错,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房里并不是很黑暗。手冢走过去关上窗户。
      不二掏出火折,点亮了油灯。刚点亮的油灯闪着黄豆大小的火焰,过一会,火焰渐渐地变大了。
      人在灯下投下重重的影子。
      手冢回头,便看见站在桌边,望着灯火,面含微笑的不二。
      不二一贯是坚忍的。小时候,手冢看过的最多的是不二忍耐的笑容,无论受了怎样的挫折,怎样的伤,被师父如何训斥过,在自己面前,他总是会露出笑容,告诉自己,他没事,可以坚持下去。
      渐渐地,手冢习惯了这样的笑容,也习惯了不二的坚强和独立。他不需要自己这个师兄为他做什么,不需要和他喂招,不需要给他讲解剑法心得和师父的喜恶,他喜欢自己去寻找答案。哪怕再艰难,他也是一个人咬牙独撑。
      其实手冢并不习惯照顾人。他虽然很想帮助不二,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帮才是对不二最好的。只要不二说“师兄,我可以。”他便真的会默默的走开。不二一定不喜欢被打扰,哪怕担心,也只能远远的看着。渐渐地,连远远地看着都会被不二发觉,他只好真的走开,然后在师父检查不二课业时,才知道他有没有突破那道难关。
      师父对不二异常的严厉。从未对自己动过戒尺的师父,经常让不二伸出掌心,戒尺落下,掌心便一道血红,不二畏缩的闭上眼睛------真的很疼。山上大部分时间都很冷,不二经常被罚跪在粗砺的院子里,一跪几个时辰。初始手冢还替不二求情,可是每求一次,师父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下一次,惩罚便变得更重。手冢明白,不再替不二求情,只是在他罚跪的时候陪在旁边,扫一堆落叶,考个山芋或玉米,在师父回来之前毁尸灭迹。
      有一次,在师父拿着戒尺打完不二之后,手冢跪了下来:“弟子是师兄,师弟犯了错,弟子管教不周,请师父责罚。”
      师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盯着手冢,冷冷的哼了声,甩袖走了。
      师兄管教不周要领罚,他这个师父,是不是更得罚?
      师父出去云游了大半年,才消了气回来。回来之后,再也没有打过不二。
      可是手冢却听到不二失望的叹息。

      他觉得他可能做错了。师父对不二越冷漠,他就越愧疚,越想对不二好。他有时候会讨厌自己的少言寡语,为什么自己想的,却总是说不出来?他也不敢再和师父据理力争,每一次争论,换来的都是师父对不二更长久的冷漠。
      有时候他会想,让不二上山来,真的好吗?
      可是不二仍旧带着一贯的笑容,告诉自己,不要紧,他还可以坚持。

      几年之后,他知道了不二的故事。原来他手里那把湛若秋水的剑,是这么换来的。
      难怪不二即使在报了仇之后,仍旧紧锁着眉头。难怪不二,很少开怀笑过。难怪他总是很少让师父满意。
      手冢找到了一切的源头。

      门“吱呀”的响了一声,是不二提着茶壶去厨房打热水去了。不二自己生活懒散,能省则省,并不介意喝冷茶,有时候渴了连隔夜茶也照喝不误。不过他却习惯于照顾手冢的生活起居,哪怕手冢并不是一个不善于自理的人。
      他从来没有追究过自己的这种心态,在他看来,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无需解释。对师兄,本该如此。

      不二提了一壶热水回来,坐在桌边的手冢接了过去,替两人倒满了茶。
      手冢浅浅的尝了口。
      “不二,”他放下杯子,并没有看不二,道:“不要再跟忍足来往了。”
      不二也端起茶。听到手冢这样说,他并不惊讶。
      “师兄,我正要和你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不二轻蹙着眉头,在思考措辞:“忍足他,并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那种人。”
      手冢抬眼看他。不二整个人坐的很放松,说起忍足时,语气也十分的轻柔。
      “是什么事让你对他有这么大的改变?”
      若不二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以往的他便不会如此痛苦。
      不二侧头想了想:“没什么具体的事,”他一笑:“大概他真的不是一个能让人讨厌的人。”
      “我不这么想。”手冢看着不二,道:“即使他是个一个不让人讨厌的人,但在这件事里,他也是个值得讨厌的人。”
      不二笑了起来:“师兄,很少听你这么说话。”
      手冢并不经常褒贬他人,在他口里听到这么直白,还有些意气用事的话,让不二觉得有些意外。
      “他很无辜。”不二道。
      手冢神色一冷。
      “不学无术,武功低微,只指望别人来保护,也叫无辜?”
      “师兄”见手冢真的有些生气,不二安抚的叫了声,心道原来手冢对忍足评价如此之差,不过自己和他刚认识时,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
      “忍足的武功在进步。”说起这个,不二倒是有些担心他的武功进步的太过诡异,不合常理。
      听到不二处处为忍足说话,对比他以往对那断剑之约对自己带来的束缚的厌恶程度,手冢觉得有些不安。他不愿意看见有一天不二为了救另一个人而死。
      “不二,”手冢皱了皱眉,终于退步道:“好吧,你可以继续执行这个约定。”他顿了顿,道:“但是,只能一次。”一把剑,换忍足侑士渡过一次危机。铸剑山庄危机暗涌,即使是一次,也会让不二卷入重重危险之中。但是够了,那之后,即使不二的剑一生未断,他剩下来的时间也不再与忍足侑士有关。
      不二一笑,师兄的意思,是只能替忍足卖一次命么?
      那样也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二站了起来:“师兄,早点休息。这件事以后我们再谈。”他一笑:“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手冢熟知不二的个性,他一旦心中有所决定,就绝不会轻易回头。他看着不二打开房门,转身合上。对面的房间没有灯火。

      不二轻轻地推开房门。他以为忍足已经睡了,却在打开的那一霎那,看见忍足对着月光坐在桌边。听见声音,方自回头,笑道:“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不二走过去,伸手掏出火折:“也不点灯?”
      忍足握住他的手:“不用点灯,月色正好。”
      不二摇头一笑,也跟着拂衣坐下。
      窗户对着后厨的院墙,院墙外是一进进人家的屋脊,屋脊后是高耸入云的青云山,山上一轮明月皎然,挂在中天。
      不够高,望见的风景也有限,然而忍足却静静地坐在这,静静的看着,等着。
      月光让景色显得有些虚无缥缈,连人也飘渺起来。
      飘渺的好像一身白衣之人会随着月光舞动,飘然而去,再不归来。
      不二有些心慌,道:“忍足,明日还要早起,不如早点休息吧。”
      忍足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该睡哪个床?”
      他从高处俯视着不二。他的语言不冷淡,他的神情也不空白,却让不二觉得有些难以捉摸。
      “睡我的床吧。”不二道:“我有话跟你说。”
      忍足微微一笑,低下头来:“原来不二想和我连床夜话,抵足而眠。”
      不二的心蓦地一跳,忍足却已走开,铺床叠被去了。

      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话。不二想告诉忍足一些江湖经验,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今日始知关心则乱。
      不过也好。
      月光明净,秋虫四鸣。
      这样安静祥和的夜在此前的人生并不多见。心如一叶扁舟,在洒满月光的湖泊上悠悠飘荡。
      “忍足。”不二在被子里握住忍足的手:“江湖险恶,你要一切小心。”
      “我知道。”忍足微微一笑,勾了勾被子里的手。
      那不是约定,是安抚。
      没过一会,两个人都平静的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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