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64、掌印（下）

　　“我也不知道，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了，问起过，雅也也没说什么。”忍足道。
　　不二想起忍足少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便没有再问，撤下手掌，道：“快点穿衣服吧，你的背很凉。走到小溪边，不二抱臂望着流水，心道忍足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竟遗失记忆。这件事忍足雅也必定知道，但是他却并不愿意告诉忍足，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二，”忍足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走吧。”

　　下山要比来的时候快。两人并肩而行，一个白衣宽袖，一个蓝衣劲服，踏着落叶，从山上下来。不二因想着忍足的事，一路上默默而行，忍足也不介意，在他身边，似是闲云野鹤。两人脚程极快，不一会便回到了街上。
　　一声轻轻的马儿的喷鼻声传来，不二从沉思中抬起头来，见客栈门口，一匹黑马神采非凡，温柔的蹭着一个人的掌心。
　　“师兄！”不二一喜，奔了过去。
　　那人听到呼唤，抬起头来，看见不二，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是短暂，然而又十分温柔，如萍叶飘在水上，被风吹动的点点涟漪。
　　不二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师兄，这次出门怎么这么久。”那马和不二也极是熟悉，见到不二，踏着前蹄，似是在表示许久不见的喜悦。
　　不二一边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一边向手冢问道。
　　“本来早两日就该到家，后来接到掌柜的快信，去了趟仁义庄。”手冢拍了拍马儿，似是在告诉它玩闹到此为止，要拉他入厩了。
　　不二拉着马儿，手冢和他并行，两人打算绕过大门，把马拉入后院的马厩中。
　　手冢目光一扫，早就见到忍足，然而却只跟不二说话，并没有提他。
　　忍足见不二和手冢说的亲热，自己过去似乎有些打扰，便站在那儿，准备等两人说够了话再过去。
　　“手冢兄，”不二和手冢牵着马过来，忍足拱手道：“许久不见。”
　　手冢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巷子。
　　不二微微皱眉，自是察觉到手冢的冷淡，回头一看忍足，见他一笑，摇了摇头，似是让不二不要在意，一个人往客店走了。

　　不二心道，手冢不待见忍足，归根结底还在自己往日对那断剑之约的抱怨，让师兄对铸剑山庄心生不满。他看着已经走进巷中的手冢，连忙追了过去，心道，如今他想的也不同以前了，该让师兄知道清楚才行。

　　忍足回到客栈，见客堂里的人稀稀落落，并不如昨日之多，橘和桃城仍坐在桌边对饮，见他进来，扬手道：“忍足老弟，过来坐！”
　　忍足走了过去，把包袱放在凳上，刚刚落座，橘便推了一碗酒过来。
　　“橘兄，这客店里的人，怎么少了许多？”忍足也不推辞，端起酒，一边喝一边和两人闲聊起来。
　　橘和桃城同时笑了起来。橘道：“忍足老弟你刚来，自然不知道借客堂的规矩。昨日只是半月一聚之期，聚完了，自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了！”
　　橘道：“这借客堂小气的很，平日里想吃点好东西十分难得，能尽情欢饮的，也只有这半月之期了。对了忍足老弟，”橘勾着忍足的脖子，道：“真心奉劝，你若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别来借客堂受苦！”
　　忍足一笑，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世家子弟，本有登云之梯，又何必从烂泥打滚做起？是不是，忍足老弟？”
　　忍足仍是笑而不答，一旁的桃城忍不住道：“橘大哥！你这话可说的太不够意思了，若是这样，你怎么不好好的去做不动峰的少掌门，跑到这里吃苦呢？”
　　橘哈哈一笑：“桃城，你这傻小子，我要是去做不动峰的少掌门，你今天哪来的酒喝！”
　　“嘿嘿”桃城摸头一笑，喝起酒来。
　　忍足道:“原来橘兄正是不动峰的橘桔平少掌门，小弟不识泰山，自罚一碗。”说罢端碗饮尽。
　　见忍足不动声色，橘心中不禁暗暗重新打量起他来。
　　两人笑着饮完酒，桃城又替二人满上，橘便说起了借客堂的诸多规矩，特别与饭菜伙食酒水供应上大是抱怨，哀叹连连：“要不是我每次出门都要拉上一车子酒，就得活活渴死在借客堂！”
　　“嘭”的一声，一碟花生米咋在桌上，橘杏掐腰道：“后院有井，你怎么不去喝呢？”
　　杏的力道太大，那花生米从盘中四散飞了出去，橘大袖一招，捞了一把，手上一揉，吹落红衣，一把送入嘴去，淡淡地道：“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
　　“哼。”橘杏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还不忘踩了一脚桃城。
　　桃城忍泪：为何每次他们兄妹斗嘴，受伤的总是他？

　　橘的心中却有些惊异。他刚刚伸手招花生，有两粒朝忍足方向飞去，他便没有去管，却见忍足伸出筷子，动作平平，让人无从注意，已把两粒花生夹住，送入嘴中。
　　此人忒是不动声色。
　　橘心道，忍足侑士此时的武功虽不是如何，但却极有忍功，假以时日，恐怕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不二和手冢一起从后门走了过来。

　　几人打过招呼，不二和手冢在隔桌坐下。
　　手冢自然看到桃城的腿伤，抬眼向他望去。桃城端起酒碗，有些羞愧的低头饮酒。手冢自是没问。
　　橘咋咋呼呼地道：“手冢，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害我在这等你许多天，酒都快喝光了！”
　　手冢低头喝茶，道：“路上去了趟仁义庄。”
　　“哦？”橘眼睛亮起来：“有什么新猎物？”
　　“是任务目标，并不是猎物。”
　　橘道：“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啦，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手冢道：“我想晚上的时候，掌柜的会公布的。”
　　橘低叹一声，知道在手冢这里探听不到什么消息，摇了摇头，对忍足道：“这个人忒是无趣，什么事情都不露半点风声，忍足老弟，你以后有机会，可千万不要和他一起搭档。”
　　忍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手冢道：“彼此彼此，橘兄，要从你那探听点东西，也很不容易。”
　　橘哈哈笑了起来：“手冢，我有时候在想，幸亏我们不是仇人，若是仇人，杀了你这样的人岂不是很可惜！”
　　手冢道：“同感。”
　　橘道：“痛快！”举起酒坛，灌起酒来。
　　橘桔平喝酒的速度，让忍足忍不住怀疑，他那酒坛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水了。

　　吃过晚饭，掌柜的把手冢等人叫入房间，道道：“刚从仁义庄接到一则消息，不久前才麟州城发现了采花淫贼九尾狐的踪迹，判断目前还没有离开麟州。”
　　几人相望一眼，没有说话。
　　龙崎道：“我想你们也知道，这个九尾狐非但玷污清白女子名节，而且杀人如麻，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且生性凶狠冷酷，狡猾异常，号称不死。我们借客堂也曾多次追击，但都被他躲了过去。这次仁义庄提供的消息极其隐秘，九尾狐应该还未察觉，我们要这个时候悄悄潜入麟州，把这个恶贼消灭，替武林除害。”
　　龙崎一顿，道：“这次的任务比较艰难，我准备派两组人马前往。为了保持隐秘，这两组互相配合，互不干涉，力求一举歼灭此贼。”
　　龙崎望了眼手冢，道：“手冢和九尾狐照过面，这次就不参与行动了。”
　　手冢表情未变，看样子两人之前已经沟通过。
　　屋里还剩下不二、乾、忍足、大石。
　　龙崎眉头微皱。即使是借客堂，能和九尾狐交手的堂客也实在不多。原本桃城还可一用，可是现在他的腿受伤，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参加任务的。大石虽然宅心仁厚慈悲为怀，但是武功薄弱，因是个和尚，和谁组队都十分明显，容易引人注意。至于忍足今日忍足已拿了雅也的信给他，这个麻烦的老弟竟然把一向看的甚重的弟弟托付给他，老实说，她并没有想到。忍足雅也一向不愿忍足侑士接触江湖事物，这次却让他来到条件艰苦的借客堂，这件事的背后，不知酝酿着怎样的风波。
　　龙崎叹了口气。对这次任务来说，忍足侑士除了武功弱点，别的方面无疑是最适合的。只是她虽然有心让他去，却又担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她看向不二。不二与忍足雅也的约定她也略有所闻，但是若因此让不二保护忍足，却不是她的意愿。
　　他两之间，若没有那个约定便好了。龙崎又在心中叹了口气，同时又暗道：“借客堂已到了堂中无良将的地步！”

　　这时忽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人如猫般无声的从窗户翻了进来，道：“掌柜的，有这么好的事竟不喊我？”
　　龙崎掌柜早有所预料一般的抱着双臂，道：“不动峰的少主并不是借客堂的堂客，我哪敢随便招呼？”
　　橘心道：“这个老太婆，若不想让我知道，怎么会让手冢透露半句？早就算计好了，专门在这等着我呢。可惜我却上赶着要入这个套。”他一把搂过忍足道：“我这个忍足老弟很少在江湖走动，一出手就是对复杂这么狡猾的家伙，我实在放心不下，必定是要跟去看看的，掌柜的，这理由足够吧？”
　　龙崎嘴角微扬，道：“少掌门，今日这个忙，他日必定回报！”
　　橘打了个哈欠：“多送我几坛酒就成！”说完，在桌子上一趴，已然睡着。

　　龙崎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忍足，道：“雅也的信我已看了，侑士，你恐怕还不太了解借客堂，这次也是一个机会。若你想去别的地方，我当然不会阻止，若你想留下来，这次也算历练，任务之后，自会给你定等。”
　　忍足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橘和忍足一组，不二，乾，你二人一组。手冢和大石负责接应。没问题吧？”
　　众人点了点头。
　　龙崎手一挥：“那就早点睡吧。唉，顺便把这只醉狮带走。”
　　手冢和乾一人架起一边，把橘拖出了龙崎的房间。

　　因明日就要出发，不二有些担心忍足，伸手拉住他，准备告诉他一些江湖经验，正好手冢回来，阿隆又出门，今晚倒有时间好好说一说。
　　两人正要离开，手冢见不二拉着忍足衣袖的手，眉头一皱，道：“不二，过来，有事和你说。”
　　不二心道手冢和自己谈事必定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对忍足道：“你先回房，我等会就回来。”
　　忍足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不二走到手冢身边。手冢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忍足，那目光虽然转瞬即逝，但其中的冷淡让忍足忍不住为之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