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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掌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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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渴,头疼欲裂。忍足艰难的爬起身,立刻闻到了身上的一股酒气。
斜对面床上叫隆的青年仍在熟睡。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了这个简朴的房间。墙上挂着一笠蓑衣,一把剑。忍足爬起来,走到桌前替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才发觉竟是温的。
忍足一笑,想来这么细心的人恐怕只有不二。
院子里传来一阵榔头的声音,忍足从窗子往下一看,见不二高挽着衣袖,正在洗衣服。
“起来了?”不二抬头道,手里还一直搓揉着衣物。他并不是一个特别爱整洁的人,但是穿着脏衣服,连带把向来喜爱整洁的师兄的床也弄脏了,却于心不安。索性都洗了吧!
忍足点了点头。
“厨房里有醒酒汤。”
阳光明媚,照的人睁不开眼。忍足在窗前趴了一会,才懒洋洋地下了楼。堂中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人见他下来,立刻扬手道:“忍足老弟,你的酒量不错呀!”
忍足道:“橘兄,可比不上你的海量。”
那一桌还趴着一个人,正是桃城。桃城仍在昏睡一般,连头也没抬。
橘嘻嘻一笑:“酒逢知己千杯少,很少喝得像昨晚那么痛快了!”
“我也很少能喝成那样。”忍足听橘说话中气十足,暗叹这人的酒量真是无底洞。
见忍足一直站在楼梯口,身子对着后门,橘道:“你要去后厨?”
忍足点了点头:“不二说,厨房有醒酒汤。”他揉了揉额头:“没想到宿醉这么难受。”
橘哈哈大笑,走过去搂住忍足的肩膀:“忍足老弟,告诉你一个秘诀,宿醉喝醒酒汤可没用,只要再喝几杯,保管就好了!”
说着就把他往桌边拉。
忍足见桌上已放着一个空坛子,心中一凛,连忙摇手道:“不行不行……”
“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哪管忍足拒绝,橘已经把他拖到桌边,按他坐下,哗哗倒了一碗酒拍在桌子上:“借客堂的人喝酒都没意思!但我看忍足老弟你行!”
闻到这浓烈的酒气,忍足恶心欲呕,惨白着脸道:“我真不行……”
两人正自拉拉扯扯,忽听门口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道:“橘,怎么又在欺负我堂中的小子?要喝酒吗?我来和你喝!”
橘的身形猛地一僵,慢慢回过头来,见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左右的壮硕妇人,正掐腰走了过来。
橘连忙放下酒碗,道:“哪有欺负您老人家的人,我这是闹着玩,何况,根本没酒了。”
忍足这才得以从他的掌下逃了出来,立刻弯下腰干呕起来。
那女子一脚登在板凳上,把桌上的那碗酒拿起来如喝水般的喝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再倒!”
见橘拿着酒坛不住的往后缩,那女子一探手夺过了酒坛,举着坛子就喝了起来。
橘乘机悄悄的溜走了。
那女子喝完了酒,满足的叹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嘴,这才见那被橘强灌的人并不是堂中之客。
橘溜到了后厨,对正在洗衣服的不二道:“糟糕!我正拉着忍足老弟喝酒,这么不凑巧你家掌柜的回来了!”
不二一听,起身正准备出去解救忍足,脚步一动,却又坐了下来。
橘道:“你还不知道掌柜的脾气吗?这时候谁遇到她,保准被灌得死醉!”
不二道:“大概不会。”
“为何?”橘有些好奇起来。
不二拧了拧眉,搓着衣服,却没有再说什么。
橘道:“唉,是我害忍足老弟落入魔掌,罢了,只好替他送碗醒酒汤了。”从厨房里断了醒酒汤,往客堂走去。
其实他心中更奇怪,为何不二说,那个喝酒如痴入魔的掌柜不会灌忍足酒呢?
回到了内堂,见掌柜的看着忍足,拧着眉峰没有说话。橘正有些奇怪,端着醒酒汤放到桌上,推了推忍足:“老弟,起来把这碗汤喝了吧!”
忍足艰难的爬了起来,喝了汤,又倒在了桌子上。
掌柜看清他的容貌,心道:“真是这小子。他不在家好好铸剑,跑来这里做什么?”
龙崎槿心中狐疑,走开了去。
忍足在中午醒了过来。
不二坐在对面,换了一身蓝色劲装,腰身笔挺,眉目含笑,推过一杯茶水。忍足见这茶水盈绿,香气暗浮,正是上好的碧螺春,想到昨日来时堂中的寡淡茶水,两相对比,有些不解。
不二翻开一个茶杯,替自己倒了杯,道:“这是我自己的茶叶。”
“何谓自己的茶叶?”忍足问。
不二一笑:“借客堂向来只提供可供温饱的饮食,若要享受,得自己出钱才行。”
“原来如此。”忍足端茶饮下,口齿留芬,竟觉得这茶是自己喝过的最好的茶。
偷眼向不二望去,见他虽穿着劲装,但面容含笑,姿态娴雅,显然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忍足心中轻轻一叹,暗道这借客堂才是不二真正能够安心休憩之所。
他转着茶杯,无所事事,忽一阵酒味夹着更隐秘难闻的味道传来,仔细一闻,才发觉是自己身上散发的,顿时有些面红耳赤,道:“不二,可有洗澡的地方?”
不二道:“有是有,只是现在洗澡的人很多……”
并不止他们,尚有不少堂客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
“街上可有澡堂?”
“有……”不二有些犹豫,道:“只是很贵。”
忍足本想动身,但心意一动,心道借客堂本是崇尚节俭,他来此第一日便奢华浪费恐怕与人印象不好。他本不是关心自己在外人眼前的印象和评价的人,但和不二一起之后,便稍稍有些注意起来。
况且不二本是知道他的家世,若他都说很贵,岂不是有些可疑?
见忍足不说话,不二道:“山间倒是有一涧清泉,此时正是午时,泉水温暖,倒也不妨事。”
二人收拾了衣物,找了皂角,便向青云山走去。借客堂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忍足跟着不二出了门,见秋阳高照,晴空湛蓝如洗,如此好天气,让人心情也飘然起来。他刚深吸一口气,又暗自觉得身上的怪味也蒸腾而出。他稍稍远离了不二一段距离,一边打量着这条街道。饶是这样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街上仍少有行人,每家店铺似是开门,又似未开,偶尔有一两个身影在门帘后一闪而过。
忍足心中有些疑惑,正想向不二请教,又想起此事身上怪味难闻,赶上去的脚步又顿住。不二见忍足跟在后面,以为他宿醉难受,体力不支,便停下脚步等他。如此走走停停,两个人竟是拖了很大一会才出了那条街。
出了街,又穿过了几条青砖小巷,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一开始山上还有人家,渐渐地,人烟稀少起来,树木也越发葱郁,鸟鸣声从林中传来,更加显得深幽。
不二带着忍足走进一条小路,不一会功夫便听到清越的水流声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隐隐的嬉闹声。
忍足心中疑惑,跟着不二走进,出了树林,便见到一条清澈的从眼前横过,而此时不少男子正坦身溪中,在那一边洗澡,一边嬉闹。岸边的树枝上挂着衣服,对面一块突起的山石上还有一个小亭。
忍足面容抽搐,回望不二,道:“你该不会让我在这洗澡吧?”
不二笑道:“这里阳光温暖,水流清澈,可是这条溪上的最佳地点。”
忍足扶额:“怎样我也不会在这里洗的。”反身就要向林外走去。
不二拉住他,道:“人多有什么不好?打起水仗来更是有趣。”
忍足道:“你在这里洗过?”
不二脸色一红,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沿着原路走了几步,不二指了指上面道:“逗你玩,还当真?从这上去,溪流上头便没有人。”
忍足放下心来,跟着不二又是一番跋涉,脚步腾挪间才明白不二为何说上面没人,原来那是一个高出十几丈的山崖,虽然崖上长了一些树木攀附着藤蔓,但不懂武功的人恐怕不会轻易上去。
两人上了山崖,走了没多久又听到一阵激越的水流声,渐渐走近,才见到一方细细的瀑布从另一个更高的山崖下落下,下方积水成潭,潭里的水又形成小溪流了出去。
那潭一汪深碧,不见其底,倒是小溪清澈透亮,溪底的石头被冲刷的圆滑莹透,自然之力,殆非人力可比。阳光照在溪流上,溪流泛着粼粼波光,偶尔几片随风飘落的枫叶悠悠的落在水面……
忍足十分惊喜,走到溪边,伸手进小溪,几乎就像触摸到了粼粼波光。
他看向不二,不二也走到了溪边,一笑,好像在说:“我还会骗你不成?”
已是深秋天气,加之又是深山之中,饶是正午日光照射,这水从深潭流出,也有些清冷。忍足倒不惧,想起此行目的,正待脱衣,又想到马上不免在不二面前全身赤裸,忽地心头一跳,脱完衣服跳入了那深潭中。
不二脱了鞋袜在溪边溪水,听到水声,回头一看,见忍足已游入深潭。他皱了皱眉,道:“那里潭水冷,可不要久呆。”
忍足在潭中清洗了一番,越发的杂念丛生。他沉入水底,勉力平息这股躁动,过了一会,听见不二在岸边喊道:“忍足?”
忍足冒出头来,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肩头和背后,望着不二,两眼却如潭水一样深不见底。
不二有些发怔,也不知自己为何开始心慌意乱起来。他别过头轻咳一声:“潭水太冷了,你早点出来吧。”说完便走开了去。
忍足默不作声的出了水潭,身上湿淋淋的,便向放在岸边装着衣服的包裹走去。
不二站在水潭里,听身后窸窣作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回过头去。他终于回过了头,却怔住了。
忍足擦干全身,穿好裤子,忽地背后被人用手指一触,忍足一惊,回过头来,却看不二皱着眉头,似是十分疑惑,手指划过他的后背,道:“你的背上,怎么有个紫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