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59、归

　　烛光下，忍足雅也选了个舒服的坐姿，裹进厚厚的狐裘里，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一旁的不二听着他的叙说，神色凝重，手紧紧的握着把手。坐在他身边的忍足轻皱眉头，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然而完全沉浸在往事中的不二，是否感受到了那温柔的触碰？

　　很久，屋内只有雅也绵柔缓和的声音。
　　很久，他才说完了故事，长长的歇了口气。
　　忍足惊醒过来，端过一杯热茶递到雅也手上。而不二仍是紧皱着眉头，身子挺直，尚未从这往事中回过神来。
　　忍足轻轻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惊醒他，拿起剪刀去剪那爆了几爆，已有一截灰烬的烛芯。
　　很久，不二才回过神来，颓然的垂下头去。
　　忍足站到他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力量并不沉重，却是要让不二知道，无论何时，无论他如何消颓，他总是在他的身边的。
　　雅也道：“你现在总算知道，他们都是好好活着的。”
　　不二的脸色不好，但仍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过得未必多么舒适，但是俨然已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许久，不二又点了点头。
　　“你的兄弟姐妹，也未必是全靠靠你的保护才能生存的人。”
　　不二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他感觉到了肩上那只手的力量，终于还是长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消沉沮丧。”雅也淡淡地道。
　　不二抬起头来：“但是……”
　　“你觉得身在青楼和落草为寇，不是个好的归宿？”
　　不二的脸色仍是苍白，许久，他道：“是。”
　　雅也放下了茶杯：“所以，你仍是要救他们出火炉？”
　　不二紧皱着眉头，半晌不言。许久，他道：“我终归要自己去看看。”
　　雅也点了点头：“的确，不如此，你不放心。”
　　可是他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现在见到你，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二一窒，忍足竟见他满脸的惊惶。
　　他责怪的看了雅也一眼，低下头轻声说道：“不二，没事的，他们怎么会怪你？”
　　不二缓缓的摇了摇头。
　　雅也看着不二，又看了看侑士，心里只想到两个字。
　　心魔。
　　不二有不二的心魔，侑士有侑士的心魔。
　　若心魔不除，将来排山倒海的风雨来袭，又怎能抵御呢？
　　所以侑士，不要怪我心狠。
　　他又退回厚厚的狐裘里。

　　雅也并没有在湖边小屋多呆，第二天就回了山庄。自雅也走后，不二一直神思恍惚，坐卧不安。忍足虽然也在那晚听到了那一个故事，但是仍是不知该如何劝慰不二，只能暗暗叹息，随时呆在不二的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他的手罢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不二终是坐不住，收拾了行礼，准备回借客堂。忍足早已备好包裹，两人一起出了门。
　　却在城外长亭遇到了绿央。

　　绿央仍是一身绿衣，坐在亭子的栏杆上。在四野萧索的秋季，那一身的绿衣如西湖水一般清波涟漪，惹人注目。
　　她的身后，白石抱剑靠在亭柱上，柳拿着不论任何季节都随身携带的折扇，看着秋风秋草，微微出神。
　　绿央见不二和忍足远远走来，从栏杆上跳下来，飞奔了过去。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握着不二的手道：“终于等到你们了！我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不二微怔，道：“你怎么知道？”
　　绿央笑道：“山人自有妙算！”说着，把不二拉到一边，和他窃窃私语起来。也不知她哪里有那么多的话要和不二说，而不二只是听着，不时的点头摇头，却连插话的工夫都没有。

　　忍足摇头一笑，走进了亭中。
　　白石看着他背后的行囊，道：“你准备去借客堂？”
　　忍足收住笑容，点了点头。
　　白石似乎想说什么，但终归没有说，又别过头去。
　　柳道：“那个地方，我倒一直想去看看。”
　　他的话中有一丝惋惜，忍足不禁有些好奇：“既然想去，又为何不去？”
　　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手中折扇扇动，又去看他的风景了。

　　绿央终于和不二说完了话，两人一起来到亭中。忍足道：“绿央，你有那么多的话对不二说，怎么和我却没有什么临别赠言吗？”
　　绿央做了个鬼脸，笑道：“要和你说的话我也一齐和不二说了，反正你们也是一起上路。”
　　不二道：“绿央，你此次回南疆，也要一路小心。”
　　“我知道啦。”绿央道：“不二，侑士，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等回到南疆，会给你们报个平安的。”
　　“如此正好。”忍足道。
　　秋风卷起落叶，正到了分别的时候。不过却没有执手相看泪眼的戏码，忍足和不二走出老远，还能看见绿央在庭中挥手。
　　若是有缘，定会再见。
　　二人似心有灵犀，相视一眼，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