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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同心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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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却并不在意,道:“正要多谢前辈借衣,使晚辈免去不少麻烦。”
老柴见他听到自己名头并未惊慌,也没被虚言吓住,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又低头默默的抽起烟来。
忍足听老柴如此说,心里一瞬有些惊慌。但见不二丝毫不为所动,那老头又不再说话,细思这几日不二也没有任何不适,才放下心来。他看了眼不二,暗叹自己实在是江湖经验不足,太容易大惊小怪以至为人所趁了。
老柴和蛊婆对这些年轻人的到来虽然有些经验,但并未摆出什么戒备的姿势,显然并不把这群小辈看在眼里。
蛊婆看着被扔在地上的两具蛇尸,甚是生气,浑浊的眼珠怒气冲冲的盯着白石:“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白石冷笑一声,脚尖一点八仙桌下的长凳,长凳一旋,正好展袍落坐,搓了搓指尖,似乎是十分厌恶指尖的腥气,脸上的神情满不在乎。
蛊婆怒道:“小子,在本婆婆面前,焉敢如此无礼?”
说完袖口一张,一条红影迅疾向白石袭去。
白石左手一夹,那红色的小蛇被他捏住七寸,在手中挣扎,白石手指微动,那蛇浑身直挺,又垂落下来,已是死去。
蛊婆婆终于变了脸色:“你是……”
“白门,白石,藏之介。”
蛊婆眸色一深,继而哼了声道:“原来是白门少主大驾光临。老婆子有失远迎,还望你不要怪罪。”
白石笑道:“老蛊婆,你何敢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我还未问你为何在中原滞留这么多年,当真把白门和五毒的约定不放在眼里么?”
蛊婆见这个年轻人年纪虽不大,但是霸气初成,心道不愧是白门的传人。
当年的约定,的确是五毒擅入中原者,白门有斩杀的权利。
而白石展露的这一手也的确厉害,竟能空手捏死她的蛊蛇,试问江湖,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不过若单单只是白石和他身后几个不成器的青年,蛊婆未必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白门之人行走江湖的,必定有一套拿出手的本事,而门主少主更是很少进入中原,此次白石前来,恐怕后面还有不少白门长老护驾。虽然目前不见踪影,但极有可能在暗处保护少主安全。
蛊婆摸不透白石的底细,倒也不敢真的对付白石,杀了白门少主,饶是她能上天遁地,恐怕也难逃白门追杀。
想罢蛊婆婆笑道:“少主说的哪里的话?当年白门和五毒约定之时,我人已在中原,并未违反‘不得擅入中原’之说啊。”
“一个老人家,还如此巧舌如簧。”白石斜了她一眼,道:“你以为白门这么多年没有找你,就不会再算这笔账了吗?”
蛊婆脸色一变,继而哼了一声道:“恐怕白门也没本事找我算账。”
她看在白门的份上对这个小子恭敬有加,没想到却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白石见蛊婆甚是有恃无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老柴,冷笑道:“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白门眼里。没有动你们,只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并不影响大局。不过如今……”白石看了看地上的少女,道:“被我看见了,哪还有让你们继续逍遥的道理?”
“小子好生狂妄!”
蛊婆说罢,一拐杖就像白石头顶砸下。那拐杖去势极急,风声如雷,白石皱眉,觉得这杖来的极是诡异。他正想避开,却见杖头忽然变成了十几条红眼毒蛇,纷纷吐着蛇信向他袭去!
白石蹬开板凳向后一跳,那拐杖正要砸在板凳上,却突然横扫,群蛇似脱离了蛇头杖一般向白石袭去!
白石心中暗道果然有点门道,一边躲闪一边抽出长剑斩杀群蛇。只是剑挥过去,那些蛇的动作却是极快,纷纷呢避开,又四面八方把白石包围在中间,迅猛的向他袭来。
这些蛇不知是真是幻。
不二见那些蛇速度极快,也极敏锐,伺机而动,屡屡从白石剑下逃生,又从刁钻的角度向白石袭去。这样下去,白石必定会被这些毒蛇咬道。
不二正待抽剑上前,却被柳拦住。柳也是一脸的凝重之色,但却对不二道:“再看看。”又道:“我相信藏之介。”
此时上前,未必解的了这毒蛇围攻之局,而白石,又怎会轻易被打败?
他实在是了解这个表弟的个性,恐怕此时正是十分憋闷、十分怒火冲天吧?
忽然一道剑光冲过蛇圈,直向蛊婆袭去!那剑太快了,以至于蛊婆刚刚来得及用杖抵住剑锋。身后群社袭来,白石却不管,眼睛盯着蛊婆,左手向空中一挥,抓住蛇身,“噗嗤”一声,蛇胆破裂,蛇身变成两截委顿与地。
然而剩下的蛇仍是好不停顿的向白石袭去!
“藏之介!”柳惊呼一声,手中折扇正欲飞出,却见一道月白的光影闪过,雪白的光片一挥,在蛇影中斩开一条空隙。
不二和白石以背相抵。
两人却都没有说话,各自对付着眼前的对手。似乎合作了很多次一般,默契熟稔的不像初次携手对敌。
柳收回折扇,摇头一笑。
白石如此有恃无恐,难道是知道不二一定会填补他背后的空隙吗?
总是看他不顺眼的样子,实质上恐怕早已认同了吧?
忍足走到前面,来到柳的身边。
他看着眼前的对敌场景,眉头微皱。
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白石专心对付蛊婆,剑剑砍在蛇头杖上,蛊婆举杖不断的后退,越发吃力;不二挥剑对付那些灵动的毒蛇,剑尖巧妙旋转,虽不及斩杀,但也能阻挡。
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从忍足脑海划过,他想抓住,却每每掠过了指尖。
到底是什么?
柳对眼前两人熟稔无比的配合忽然有感而发,道:“有的人,既是让人羡慕又是让人生恨。完全不考虑和他们在一起的人的感受。”
又道:“对于他们,我们这些凡人只能望而兴叹。”
柳从小与白石相熟,久而久之,对于白石的天才,他已经没有力气拿自己去和他比较了。他也见过不少对白石又嫉又恨的人,那些人白石或许连名字也没有记住过。柳有的时候很同情那些人,总觉得如果走错一步,他就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他会很感慨,自己没有陷入嫉妒又无能为力的漩涡。
身为不二的友人,忍足又是怎么想的?他看了看忍足,忍足拧着眉看着场中的打斗,看不出他的脸上究竟有没有嫉妒?有没有不甘?
他也不清楚忍足和不二到底是怎样一种情谊。并不像实力相当的朋友,倒像一个保护者和被保护者。
想到这里,柳看了眼不二的剑。那个以命易命的传闻,看来真的是如此吗?
柳心中暗叹一声。不二这样的天才,应该十分不甘为了某人而死吧?
他应该有自己的雄心壮志,而不是只被当成影子一般的护卫。
“不对。”忍足忽道。
“什么不对?”柳疑惑的问。忍足实在反驳自己刚刚那番关于天才的话吗?
却见忍足神色凝重:“那些蛇……”他忽然高声喊道:“不二,这蛇虚虚实实,和那冰镜一样!”
原来如此。这蛇给忍足的感觉和那日在冰镜迷宫一样,所以他才会有那种想抓抓不住的感觉,此时突然明白过来,扬声对不二道。
不二听见忍足的话,想到在暗器山庄地底遭遇冰镜中藏人刺杀的经历,心中霎时清明起来,难怪眼前的毒蛇如斯难缠。
他闭上眼睛,只听风声,一剑剑向腥风处挥去!
立刻有蛇被劈落,但有的没有劈到的蛇却直扑向不二的颈项。不二闭着眼睛,看不见那蛇,手中长剑旋转,所到之处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蛇咬在他的皮肤上。
不二并不去管,一旁观看的忍足却早已湿透手心。
他的判断有没有错?看不二脸上并没有痛苦的神色,那些蛇应该只是幻影吧。
只是,仍旧有些不放心。
他叹了口气。
此时应该做的,就是相信不二吧。
叮在不二身上的蛇越来越多。他却全然没有感觉一般,好不犹豫的挥动长剑。
白石分神向后一看,心中一惊。只见不二身上已经爬满了毒蛇,而他的脸上,却是平静如水。
白石收敛了心神,更加专心的对付蛊婆。蛊婆的抵挡越发的吃力,经过刚刚忍足的提醒,白石也发现她的弱点,终于,一剑向那蛇头杖红色的蛇眼刺去!
蛊婆大惊,她之所以能够抵挡白石,就是因为利用这蛇头杖施行幻术,要不然,早就挡不住白石的剑法了。如今白石竟要破她幻术的阵眼,如何能成?
蛊婆来不及多想,眼角瞥到倒在一边的少女,口中黑烟朝白石一吐,阻住他的脚步,人已闪到少女身边。
正欲把少女拎起来当人质,却见一柄雪白的长剑挡住了去路。
“好小子,”蛊婆冷哼:“找死。”
原来这人正是忍足。蛊婆恨他叫破阵眼,此时冷笑着,一杖向他劈来。
不二的毒蛇尚未斩杀完毕,而蛊婆朝白石所吐的正是她防身的最后绝招,那团黑烟中满是极细小的毒虫,饶是白石也被逼的连连后退,不敢呼吸。
忍足神色冷静,运上内力,飞寒剑撞在杖上,声音有些沉闷。
眼见蛊婆气势汹汹,忍足毫无胜算之理,柳正待上前相帮,却忽然有万千毒蛇向他涌来。
蛊婆冷笑,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尚未大成,若是刚刚,她定能立马拿下,可是与白石一场恶斗让她内力耗损不少,此时才如此费力。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明。白石忽然打破了窗户,纵身跳出窗外。
朦胧的晨曦透了进来。
一瞬间,地上的蛇突然消失了踪迹。
而不二,也闭着眼睛斩向最后一抹腥风。蛇断为两截。晨风吹进来,吹散浓郁的腥气。
“怎么了?”蛊婆大惊:她的幻术怎么破了?
蛊婆连忙看向阵眼,杖头血红的蛇眼不知何时已结上一层白霜,完全覆盖住了那抹迷惑的红色。
忍足一身黑色锦袍,白纱飘动,挡在少女面前,持剑而立。
蛊婆看着杖头之冰,即使她久在武林饱经风霜也不禁吃惊:“这是凝气成冰之术?”再看忍足的剑,晨光中她见那剑通体雪白,有如包裹着一层寒霜。
她看向忍足,目光如电:“小子,你怎么会?”
忍足剑尖一扬,自上而下的耍下,淡淡道:“雕虫小技,有什么不会的?”
蛊婆仔细的看着他,见忍足容貌俊逸,神情似有一丝懒散,站在那儿的姿势毫不紧张,松懈从容,倒有世家子弟的风范。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蛊婆心中暗自嘀咕,道:“小子休要狂妄,不过我看你到的确不像有什么真本事。”蛊婆手上用力,拐杖跺在地上,那蒙住蛇眼的冰就碎落下来。
忍足似是没有看见一般,道:“婆婆,我既然能破第一次,当然也能破第二次。”
蛊婆冷哼一声:“不知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斜杖上前,忽听一声剑鸣,一柄长剑砍在蛇头杖上,那蛇眼上立刻结了冰!
蛊婆后退一步,看着忍足的剑,冷笑道:“果然是铸剑山庄的人。这种功夫,已经很多年没在江湖上出现啦,一开始老妇还不敢相信。”她看向忍足,道:“难道雅也小子已经死了?”说罢摇头:“雅也小子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选了这么个人当继承人呢?”
忍足却是淡淡一笑:“在下武功低微,让婆婆见笑了。不过雅也活的好好的,恐怕再活几十年也不是问题。”
蛊婆点了点头:“那就好。铸剑山庄要是交到你这种人手上,我们这些老朋友也未免会担心。”
忍足道:“婆婆认识雅也?”
蛊婆冷哼一声:“何止认识。”心念一动:“这小子应该是雅也宝贝的不得了的弟弟,我若以他为人质,雅也必定会保我安全,说不定比金线蛊王还管用。”
心意已定,蛊婆道:“我已有很久没见过雅也了。他的腿还好吧?”
忍足心有疑惑。他看着这满面皱纹,衣衫破烂如巫婆的蛊婆,心道:“雅也结交的人真是无所不包。”心底也有个声音小声的道:“我能做到吗?”
“多谢婆婆关心,家兄身体好的很。”
“雅也当年,极不愿你管这些江湖事,怎么如今,也让半吊子的你,踏入江湖来了呢?”
忍足道:“我既是铸剑山庄的人,当然应当为山庄效力。”
蛊婆冷笑:“信口雌黄。为山庄效力!你若真的真么想,当初为何逃避学武?”
蛊婆目光如电,刺的忍足浑身一冷。她竟连这些事都知道,看样子真的是雅也旧交了。
蛊婆见忍足心神已乱,袖手捏碎一颗蜡丸,一粒红色的小虫子飞了出来。
不二站在蛊婆身后,他看不见蛊婆脸上的神情,但是蛊婆引导忍足的话让他充满不安。他紧紧的盯着蛊婆,希冀一有异动,便出手制止。
此时那及不引人注意的红色小虫从蛊婆黑色的袖子里飞了出来,不二立刻发现,扬声道:“忍足小心!”手中剑一旋,刺向飞虫。
哪知那虫闪的极快,蛊婆却冷笑一声:“无用。”说罢看着忍足,手指一挥:“去吧!”
那虫如一道红线飞向忍足。
忍足起初听到不二提醒,还未看到飞虫,此时见一道红光向自己射来,速度极快,他刚要躲开,身后少女一声嘤咛传入耳际,忍足身形硬生生顿住,此时再想格挡已是来不及。眼见那红光快到胸前,他心里竟有一瞬还能理出个感想:“当真是出师未捷。”
忽地一阵剑光爆闪,只听霹雳一声,眼前爆出一簇闪电,等回过神来,却见不二诚弓步挡在面前,双手握剑,做出劈斩的姿势。
空气中有种不知什么被灼伤的焦味。
忍足极是惊讶,难道刚才那道白光,竟是不二的劈斩?若真如此,这是何等的速度与爆发力!
而那红色的虫子被劈成两半,悠悠的在眼前飘落,让他不得不信!
看着眼前的身影,忍足心跳的极快,张口无言,却见不二的身形晃了晃。他连忙扶住,不二浑身虚脱般依靠在他身上,看样子刚才那一剑当真让他耗损不少。
忍足心里五味杂成,握紧了不二的肩膀。
不二虽是脱力,但几个呼吸间已恢复不少。他见蛊婆神色由惊讶慌张转为放松,心道让她放松警惕也未尝不可,于是有往忍足怀里靠了靠。
忍足扶着不二,胸中郁气百结,侧头看着不二,也不说话。
蛊婆道不二那一剑爆发的太过厉害以至于现在后继乏力,她仔细的大量不二,笑道: “年轻人,真是好剑法,老妇行走江湖半百,都很少见过这样快的剑,何况还是你这样的年轻人使出来的?不过可惜,你有这么好的武功,却没有什么机会出人头地,”蛊婆甚是可惜的摇了摇头:“要是早点遇到婆婆,说不定还能替你引荐引荐大人物,一朝便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不过现在,老婆子可没那闲工夫啦。”她说完,又捏碎一颗蜡丸。
不二垂目道:“晚辈有句话送给婆婆,不知当讲不当讲?”
蛊婆道:“哦?你有什么话?”心里忽道:“若是把这小子献给那一位,说不定能够将功折罪。”
如果再加上金线蛊王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以那位阴沉不定的个性,是不是能因此饶恕她,也是说不准的事。
她看向忍足,心道:“还是雅也更让人放心。”
把那枚红色的同心蛊虫握在手里,暂时不让它飞出去,蛊婆倒是有些好奇,不二到底要跟他说些什么。
“那就是,多行不义,”不二剑尖忽然一挑,急刺向蛊婆:“必自毙!”
他这一剑十分冒险,然他也知道,若让蛊婆再有机会放出蛊虫,他和忍足都没有机会。
剑光刚递出去,身后的忍足也动了起来,飞剑从另一个方向攻向蛊婆。
刚刚不二只不过稍稍重一点靠在忍足身上,他便明白了不二的意图。
两人一左一右向蛊婆攻去。
蛊婆冷笑,举杖迎接:“我当要说什么,原来还是这一套。”
袖口微扬,那红色的虫子便向忍足飘去。
忍足这次身形动的极快,他早有防备,周身满是寒气,飞寒剑带着一道道冷锋闪过,那虫子竟进不了他的身。
他想起上次在义庄,蓝照似乎也怕飞寒剑。
难道这些虫子怕冷?
忍足心念一动,内力运的更急更紧,寒气猛然提上来,让他脸色也为之一冷。
蛊婆一边被不二逼迫的后退一边注意到同心蛊虫竟近不了忍足的身,见到忍足周身寒气越来越浓,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忽地嘴一撮,要向那虫子吹口气去。
不二的剑锋正停在她的咽喉处。
“是你的气快,还是我的剑快?”不二冷冷的道。
他已动了杀心。
蛊婆忽地笑了:“年轻人,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哈哈!”蛊婆的笑的夸张,一点也不惧怕眼前的寒锋。
不二目光一冷,剑锋更加逼近:“以为我不敢?”
下山前,师父的确慎重交代过,不可枉杀。而他,也不愿去要一个老妇的命。
但是事有特别。
他愿意忍受事后灵魂的折磨,来要这个老太婆的命。
蛊婆的目光忽地一冷:“你杀不了我。”
“啊!”一个少女的痛呼声忽然传来。
忍足挥剑一斩,却什么也没斩到,那虫子突然改变了方向,闪电般刺进了少女的胸膛。
“怎么回事!”不二不解的道。
蛊婆笑道:“你以为那虫子需要我吐一口气或喊一句咒语来控制?错了错了!同心蛊虫,同心同命,生死相连,现在,你要是杀了我,也就杀了她!”蛊婆看着不二,桀桀小笑了起来:“自命侠义的小子们,难道你们要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