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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浮生 ...

  •   晨曦渐明。天边露出了一线金光。
      静英叹了一声:“走吧。”
      峨嵋的弟子朝刚立好的墓碑行了个礼,互相搀扶着踏上了归程。

      不二想起一事,告诉静英明月在忍足的住所,并未遇害。静英了然的点了点头,经过这次的事,她也相信静仪从未有过要伤害同门的想法。
      等回到湖边小屋却并没有见到明月。忍足拿起桌上的一片纸道:“是我的人把她送去了啸歌堂。” 原来尘钩见忍足一夜未归,十分担忧,想起庄主委派的任务,又想起二公子临去的眼神,谁也不敢得罪,心道只好把明月带去啸歌堂,再去保护二公子。
      静英在回来的路上已知忍足和不二的身份,道:“既是去了啸歌堂,我也放心了。”她看了看身后的弟子们,脸上尽是疲惫之色,知道她们尸僵之毒刚解,仍需休息,道:“贫道带着她们师姐妹先行投栈,二位少侠,改日请城中一聚,以谢今日相助之恩。”
      不二道:“前辈言重了,本是我等的职责。”
      静英看着这个虽然一身血迹污痕眉宇间尽是疲惫却不掩眼中英气的青年,心道借客堂的子弟果然名不虚传,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弟子们离开了。

      绿央在一张椅子上呈大字型摊开,道:“侑士,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忍足道:“我这就叫人来烧。”
      出门叫了邻妇过来烧水做饭。
      回来时见不二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肘搁在桌上,揉着眉心。
      “累了便先去睡吧。”忍足想到什么,一笑:“不嫌你脏。”
      不二却道:“不了,还要把解药送给定能大师。”正要站起,却被忍足按下:“不二少侠,你好歹也休息休息。”说罢拿过他手中的药瓶:“我去送就是。”
      不二连忙要夺过:“忍足,你用内力过多,还是早点休息,药我去送就可以了。这本是我的任务。”
      忍足道:“不二,你可三天都没有休息了,就算是铁打的也会累的。我也不想因为担心你倒在半路还要再跟出去找你。”
      不二只是不答,伸手去抢那药瓶。其实正如忍足所说,三夜未睡再加上一场恶战,他现在的体力已到了极限。只是不二并没有对自己的身体下达可以休息了的命令。
      忍足一手把他按到椅子里,弯下腰去,低声道:“听话。”
      这低低一句,惹的不二面色薄红,正待发作,却在碰到忍足的眼睛的一刻立刻避开了。
      绿央揉着腿道:“你们何必那么着急?有白门的人在,还能让那大和尚死了不成?”
      趁着不二心乱乏力,忍足道:“话虽这么说,但我们的不二少侠必是不会放心的。还是我去走一趟。”
      正要举步,忽听一个声音犹豫的道:“那个……”
      抬头一看,见尘钩倒挂在门口。
      “不介意的话,就让属下代劳吧……”话未说完,忍足的药瓶就已扔了过去。尘钩稳稳接住,见二公子对他的脸色似乎不佳,心中不断的检讨,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太迟了,才惹得二公子动怒。
      连忙扯出一个笑容,正要撤离,却听绿央道:“喂,那个人!你走那么快,知道这药怎么服吗?”
      尘钩腹诽道:还能怎么服?吞下去呗。面上却恭敬的道:“请姑娘赐教。”
      “把瓶子里的药粉用烈酒送服下去,佐以内力推宫过穴效果更好。”
      “在下明白了。”

      不二总算放下心中一件事,倒在桌上睡了起来。

      忍足无奈的摇摇头,把他抱到卧室的床上。
      出来时见绿央笑看着他。
      忍足若无其事的坐下,道:“笑什么呢?”
      “你说不二醒过来,若问自己是怎么睡在床上的,你要怎么回答?”
      忍足道:“我觉得……他不会问这个问题。”
      聪明人知道如何规避危险,哪怕他对这危险,隐隐有种不一样的情愫。

      不二醒来时已是傍晚。一阵饭菜的香味传来,引得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沉沉一觉,不二体力恢复不少,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卧室里,青色的门帘外传来绿央笑着说话的声音。见不二走出来,绿央停下手中的筷子道:“你醒来啦。”忍足立刻放下碗筷,乘过一碗饭来:“先吃点东西吧。”
      不二见二人都已换了衣裳,再低头一看,自己仍穿着那身混着泥水和血迹满身污垢的衣物,脸不禁一红,想到刚才就这样躺在忍足的床上,更觉得不好意思:“我还是先洗一下吧。你的床……我等会帮你洗掉。”
      忍足笑不答言。
      绿央走过去拉过不二:“不要说那么多,快点吃吧。我们已经吃第二顿了。这道菜是我做的,侑士偏偏说太咸了,明明是他自己口味奇怪。你给评评理。”
      忍足推过一碗西湖醋鱼:“这是我做的,你尝尝。”
      不二一时怔忪,拿着筷子不知如何下手。
      忍足端过碗筷,对绿央道:“不要让不二为难了。他可能不喜欢吃咸的,也不喜欢吃酸的。”说完,却偷偷拿眼瞧着不二。
      不二连忙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嘴里。
      “……很好吃。”不二有些吃惊起来,并不是客套话,这鱼,滋味真的很鲜美。
      忍足偷偷笑了起来。
      绿央连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不二碗中:“你尝尝我的。”
      不二又尝了那青菜,一粒盐子在他口中化开。
      或许是这颗盐让他终于清醒过来。
      不二眯了眯眼睛,笑道:“清爽可口,值得推荐。”
      绿央高兴的笑了起来,冲忍足做着鬼脸。忍足看着那盘青菜,仍是十分疑惑,却不敢再去尝试。

      不二吃完了饭,忍足早已先一步替他准备好洗澡水和衣物。绿央穿的衣服是从隔壁借来的,粗衣布裙,也掩盖不了她活泼好动之天性。她还大方的手一挥,把自己那套绿色的纱衣送给了隔壁的少女。
      不二出来时,穿的是忍足的一套衣服。因为稍微有些大,而忍足又喜好宽袍广袖的风格,不二穿在身上就显得腰身更加劲瘦,月白色的长衣外面罩着一层白纱,长袖飘拂,卓尔不群。
      绿央拍手赞道:“真是好看!”
      忍足走过来,低头去碰不二的腰带。不二握住他的手,眼神带着惊讶。
      忍足笑道:“如此衣,如此人,怎能不配玉?”
      从手中滑出一块玉佩来,笑吟吟的看着不二。
      不二脸色微红的收回手。
      忍足低头去结玉佩,不二的目光无处可望,只好望向房梁。

      简单的动作,却又似乎很漫长。
      忍足终于结好玉佩,道:“不二,你这样看来倒真像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忍足的声音很低,带着隐隐的笑意。
      不二看着他,努力平稳自己的心跳,道:“在忍足公子眼里,我就是一个江湖草莽吧?”
      忍足摇了摇头:“何必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倒但愿你,一直长在温柔乡里。”说罢替不二整了整衣襟,搂着他的肩道:“不二公子,你看今夜必是好月,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不二看向忍足,一身黑衣锦袍,腰间正佩着那块与他渊源极深的红玉。
      原本应隐藏于黑夜的颜色硬被他穿出了不尽的风流倜傥。
      而那人眼中含笑,几分轻佻,几分深藏。
      不二一时有些心思恍惚:怎与这人做了朋友?
      “不二?”见不二走神,忍足侧过头叫了他一声。
      回过神来,不二拍开放在他肩头的手,整了整衣袖,垂目道:“忍足公子如此好的兴致,在下怎能不奉陪?”
      忍足一笑,又一把揽过不二:“我就知道不二公子必不会弃我于不顾。”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
      二人回头,见绿央坐在椅子上,正双手托腮看着他们。
      不二这才想起绿央,心中不禁有些赧然,忽然觉得忍足搭在他肩上的胳膊让他十分难受,不动声色的滑了出去,定了定心神,道:“绿央,过来。”
      绿央看了看忍足。
      忍足抽出折扇,轻轻拍着手心,只是笑,不说话。
      绿央叹了口气,道:“我就不打搅你们了,等下去找隔壁的小姐姐玩好了。”
      “打搅什么……”不二正待说什么,忽然又被忍足搂住,见他对绿央笑道:“乖孩子,回来带糖给你吃。”说完,人就被拖出了院门。

      出了院门,不二轻轻一捏,忍足倒吸一口气,松开了手,揉着手肘道:“搓人麻经,实在太卑鄙了。”
      不二冷哼一声。
      两人默默无言的向前走。一阵凉风吹来,带来桂花沁人心脾的香味。夕阳尚未落下,漫天的红霞垂在湖边,湖上有几只轻舟荡漾,渔歌隐隐传来。
      两人都停下来,看着眼前的美景。
      灵隐寺的钟声恰在此时传来。
      不知为何,两人都看向彼此。彼此的眼神在越来越暗的夕阳下,显得柔和而宁静。忍足伸出手拉住不二的手,一时静默无言。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忍足忽然悠悠的叹息了一声。
      不二探寻的望过去,忍足看着湖光山色,道:“若是以后能长隐于此地,便余生无求了。”他轻轻握了握不二的手,尚有话没有说出来。
      “若与你长隐于此地……”
      不二没有说话,也去看那烟霭渔樵。
      他的手微微弯了弯,终是没有握下去。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走吧,不二,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忍足忽然换了一副语气,笑道。
      “什么地方?”不二尚未问完,便被忍足拖走了。

      忍足带不二来到繁华的街道上。商铺前都点亮了灯笼,酒楼饭馆里热络的呼声和着酒气传来。然而忍足却并没有带他走进任何一家酒楼,却拉着不二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黑乎乎的,没有灯,偶尔有几个人,也都是沉默的路过。
      不二疑惑道:“你要带我去哪?”
      忍足笑:“过会你就知道了。”
      巷子并不长,然而大街上的喧哗声却越来越远以至消失,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红光,回头望过去,大街上的繁华却像黄粱一梦般消失在巷口。
      忍足拉着不二走进那片红光里。一瞬间不二有点睁不开眼,满耳的喧闹声传来,等慢慢的看清,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夜市。
      街道很狭窄,然而即使如此,两边也到处是商贩。各色各样,甚至还有异族异国的语言混杂其中。两边是高高矮矮的楼房,每个屋檐下,都悬挂着红色的灯笼。
      街市笼罩在一片红色的灯海中。
      不二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形微晃。
      忍足拉住他,担忧的道:“不二,怎么了?”不二方才脸色还好好的,怎么此时竟是如此虚弱?
      “如果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二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
      只是想起了早已遗忘的事。

      忍足见不二的脸色实在不好,扶着他向一家店里走去。不二摇了摇手,表示自己的确没事。他望着那一排排的红灯,深吸一口气,脸色也缓了过来,道:“小时候,父亲带我去看过灯。”
      说罢惨然一笑:“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一年不二才五岁。上元节那一天,一向严肃的父亲忽然说要带他们去看灯。全家人都很惊讶,母亲虽然有些吃惊,但也立刻温婉的笑了起来,对愣住的姐弟说道:“你们父亲难得带你们去看灯,难道不高兴?”
      “高兴!”姐弟三个几乎跳起来。
      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花灯花花绿绿的,有的画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有的写着谜语。他们兄妹的兴致很高,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样的上元节。姐姐由美子更是猜灯谜的能手,赢了不少的礼物,不二家的大小姐也很出了一把风头。闹了半夜,后来随着人流终于到了城楼。父亲那时候一手抱着幼弟,一手拉着不二,在看见满楼喜庆的红灯笼时却突然变了脸色。那种脸色不二在一向肃穆的父亲脸上从未见过,眼里映着红色的灯笼,愤怒、忍耐、痛苦,甚至有一丝凶残。仿佛对那楼或楼里的人有着极深的愤恨。不二吃了一惊,连忙向城楼看去,却只见满目的红灯笼,并不见其他。
      然而那表情只是一瞬。下一瞬间,父亲又恢复了肃穆的神色。
      但不二心中却不安起来。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而父亲却像没有感觉到一般,一点回应也没有。
      自此之后,不二对红色有着隐隐的畏惧。他不知道一向严肃但不失风范的父亲那晚的脸色为何如此,只是隐隐的害怕,甚至连着做了几夜的噩梦。
      大概因为那个夜晚,以至于不二一直有种不安感,等到家破人亡的巨变真的发生时,他竟没有多么吃惊,早在很久以前就隐隐觉得这一天会到来。
      自虎贲军冲进家门,迅速的控制了家中的一切,捉住了母亲和他们兄弟姐妹之后,就只见过父亲一面。
      那一面,是在刑场。

      “不二!”忍足大喊了一声。
      不二浑身一惊,目光缓缓的看过去,只见这人满脸的焦急之色。
      “忍足?”他像在数九寒冬中一般,浑身冰冷。慢慢辨识出了眼前人的容貌,他才听见了耳边嘈杂的市井之声,呼吸顺畅起来。
      忍足的手贴着他的脸,满眼的担忧。
      手心传来一丝丝的温热。不二闭上眼睛,半晌,才平心静气的拉下他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我没事了。”
      忍足仍是有些怀疑。
      “只是有些冷。”不二见对面挑着帘子的茶楼,道:“去喝口热茶吧。”
      说完,率先向茶楼走去。

      忍足看着不二的身影,皱紧了眉头。自分别后,他回到铸剑山庄,也调查过不二家的事情。整个事情都掩藏在一片迷雾中,即使是铸剑山庄的记录,也是含混不清。
      原本以为不二字少年时代报完仇之后,如今已并不执著于仇恨,如今也只是想探明真相而已。可是这真相,却越发危机重重。
      如今他已有了安定的生活,再去碰触,真的适宜吗?
      忍足边想边跟在不二身后。
      然而他也知道,不二不会置之不理,忍足也无法劝他置之不理。
      忍足发觉,他和不二的生活,都围绕着或多或少的谎言。
      然而,拨开谎言迷雾之后换来的真相,却未必是他们想要的。所以,这些年,才以不同的方式逃避。
      忍足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茶楼甚是热闹。这个隐蔽的街市不像外面往来大多是行人商贾。此地茶烟弥漫,三教九流,吆五喝六,刀、剑、奇门兵器随处可见,角落里的人幽暗的视线如影随形。
      由小二领着,不二上了楼。
      刚登上楼,就听喧闹中听一人扬声道:“哟,赢家来了。”声音带着似是嘲弄。
      不二的神色更冷,向来人看去。
      白石藏之介坐在窗边,手里拈着花生,搓掉红衣,随口一吹,悠悠扬扬。
      对面的柳见到不二,笑着站起来:“不二兄,这边请。我和藏之介刚才还在谈起你,没想到这就遇到了。”
      白石只管吃着花生。
      柳见不二站在那里,神色十分不好,不像是冷淡,倒更像苍白。又见不二握紧了手,旋即松开,再走过来,已是面无表情。
      “不二兄,请坐。”
      “多谢柳兄。”
      不二落座,心里的冷仍没止住,但他不想让白石和柳看出什么异常,也不喜欢柳一闪而逝的探究的目光。
      柳提壶倒了杯茶送过去:“西湖龙井,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不二抬起手来,就要碰到茶杯,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忍足在身后道:“不二,你走的太快了。”他看到桌上的茶,道:“太好了,这一路可真渴的要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眉道:“这茶冷了。”
      柳道:“疏忽,和藏之介在这坐了半日,竟忘了茶都冷了。”连忙喊过小二又沏了一壶新茶过来。
      忍足在心里默道这个老狐狸,一边在不二旁边坐了下来。新茶很快就上来,柳接过茶壶替每人都倒了一杯。
      白石把目光从窗外调回来:“不二,你赢了。有没有想好要什么赌注?”
      白石这话说的似真似假。
      不二喝了口茶,茶气氤氲,眼前一片迷蒙:“白石少主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白石冷笑:“你以为我会赖账?白门的人,向来说话算数。”
      不二已知道白石心气高傲,道:“既然如此,白石少主的一个承诺,我就收下了。”
      他并没有想要白石做什么,不过白门少主的承诺,也价值不菲。
      白石听了,笑了一声,又转过头去。

      柳道:“义庄里的事我们已听静英前辈说了。不二,忍足,若不是你们二人,这件事恐怕难以善了。”他见二人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中到越发看重二人,道:“不知道接下来二位有什么打算?”
      “此间事已了,自然是打算回借客堂。”不二道。他本是为此而来,现在结束了,自然要回去。
      忍足心里却拿不定主意。当初雅也让他去借客堂历练一番,他却觉得自己的一身武功实在不怎么出众,贸然前去借客堂恐有不妥,就在西湖边隐居起来。不过他也知道长此以往不是办法,自己揣摩武功虽有所悟,但是临敌经验却是十分不足。
      可是如此跟着不二一起回去,总觉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太没有立足之本了。
      忍足喝了口茶,道:“我倒还没有想好。西湖风月甚美,大概还会在此盘桓一段时间吧。”
      不二有些吃惊,转头看着忍足。忍足淡然的放下茶杯,似是没有感受到那探寻的目光。
      柳摇着折扇,瞧着二人,心里也有些疑惑。他见忍足对不二亦步亦趋,不二也有所默认没有厌烦,本以为两人会同步行动,没想到此时却出现分歧来。
      其实忍足心里也很犹豫,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没收回的道理。
      不二回过头去,捧起茶,心里有些迷蒙。他原本以为忍足会和他一起回去的。
      虽没有问过,但他心里是如此确定的。乍然听到忍足竟还要留在西湖,不二心中一抽,觉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看着两人暗流涌动,柳一面心里掂量,忽然想起一事,计上心来,道:“不二,冒昧的问一句,一个月前你是不是去过溪口?”
      不二从茫然中回过神来,道:“确实去过,怎么了?”
      “当时是不是救过一队回乡省亲的人马?”
      不二点了点头:“路上恰巧遇到。”
      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虽然已经是秋夜,但他还是打开随身携带的那扇金色折扇,摇着道:“你那天,是不是穿的一身黑衣?”
      不二想了想,点了点头。事实上那身衣服才刚换下来不久。不二行走江湖,喜欢穿颜色深一点的简约劲装,耐脏,行动也方便。
      白石此时收回一直望着窗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不二一身的装束,忽然道:“这身衣服不适合你,不二。”
      不二一怔,没想到会被当面指责衣着。不过事实上,他穿着这一身,也觉得十分不舒服。
      转头看向忍足,忍足用筷子夹着花生,神色难测。
      白石却又转过脸去,像是什么也没说,也像是说完了,却什么也不在意。
      柳咳嗽一声,连忙拉回话题:“事实上我一个世叔联络我,说他的亲眷在返乡途中遇到劫匪,幸亏一位少侠搭救,而这位少侠,似乎正是不二你。”
      不二道:“溪口依山傍海,常有拦道打劫之事,恐怕有所巧合,并不是我。”
      柳道:“不二你就不要推脱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时间地点都对的上?”他笑的颇有深意:“事实上,那些亲眷中有一位少女,十分感激你的恩德,回去之后也一直记在心上,所以才让世叔托我打听。”
      不二看向柳。
      此时再装傻听不明白,也不可能了。
      柳道:“不二你不必紧张,那位世叔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当面致谢。”
      不二道:“请你转告那位先生,萍水相逢,举手之劳而已。”
      “自然,我一定带到。”柳摇着折扇笑道。
      不二举杯:“时辰不早,改日再会。”说完,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碰了碰忍足,两人并肩走了下去。
      柳带着笑意望着窗外。
      白石道:“你怎么做起了拉皮条的生意?”
      柳道:“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两人出了茶楼,各自想着心事,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忍足看着并肩而行的不二,心中悠悠叹了口气。这种满腹迟疑,实在不像他。以前读书时,虽对外界也不甚感兴趣,但嬉笑怒骂,也有段轻狂岁月。何曾像今日这般迟疑,裹足不前?昔日同窗好友若见他今日模样,必大笑不止。
      只因想跟身侧这人并肩而行,所以在没有这个实力之前,就选择从他面前隐身,直到有那个能力为之?
      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心魔。
      原本下山就是因为想要速成武功却突破不了,如今,又因为自觉武功低微而裹足不前。
      忍足啊忍足,何以如此?
      忍足不自觉轻笑了起来。

      “忍足。”不二忽然停住脚步。忍足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向前走了两步才察觉。回头看他,见不二目光如深潭水影,煞是难辨。
      忍足忽然向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这种看不清不二的感觉让他心中有些慌乱:“不二。”
      不二微微一笑:“你不用顾虑我。”他拂开忍足的手道:“你若因为我和雅也的约定,故意远离我,其实大可不必。”
      忍足面色一沉。
      不二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这件事我并不放在心上。”他见忍足怔忪的神情,微笑道:“虽然不够道义,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我为师父师兄所教养,已经很难把性命轻松的交付给另一个人了。”
      忍足急急的上前:“我并没有……”并不是因此才不想在不二身边。
      “我知道。”不二道:“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假如你有危险,我会救你,不过,”不二目光灼灼:“不会为了救你丢失生命。”
      “我只是要告诉你这个,接下来怎么做,看你自己的主意。”说完,便不等忍足反应,大步踏过他的身边,向前走去。

      忍足一个人站在街面上,看着不二的身影融入人群中,在红色的灯笼的烛照下越发模糊遥远。
      “呵,”他扶着额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这是在说什么啊,不二……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
      他如此说,只是不希望忍足有所愧疚。只是不希望,忍足认为呆在不二身边,会为不二带来危险。只是初次见面,这人就奋不顾身的救自己,暗器山庄里,简直是以命相博------不二想把自己说成一个亲疏有别的人,可他以往种种,都与今日之话相违背。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不二。”
      到底是温柔还是残忍?是独对忍足如此,还是对谁都是如此?
      假如有所约定的是另有其人,他仍会如此奋不顾身吗?

      忍足呵呵笑了起来,把手从额前放下。
      ------不二,不管你是不是残忍,我已抽身不出。
      就让那无聊的自尊见鬼去吧,他本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忍足向着那越走越远的人影追去。
      他追上去,拍了拍不二的肩膀,笑道:“你们借客堂伙食怎么样?”
      不二呆呆的望着他。
      “突然觉得西湖醉鱼也有些吃腻了,换换口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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