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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血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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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照的眼睛已完全变得血红,嘴角裂开,牙床尽现,两臂张开,向绿央扑去。
“啊!”绿央惊叫,紧紧抱住忍足。不二某眸中寒光一闪,挺剑向蓝照攻去。他一剑准狠,毫不犹豫的刺向蓝照后背心。若蓝照还“活着”,这一剑无疑是致命的,可是不二明明感觉到这一剑刺进皮肉里,蓝照却行动如初。
眼见蓝照不为这一剑所阻,手爪已经快捉住绿央,不二连忙闪身挡在绿央身前,出掌击向蓝照胸口。这一掌用了不二十成内力,蓝照被击的撞飞出去,不二也被部分反噬回来的内力撞的吐了一口血,跪倒在地。
绿央在不二身后,也被掌力震到,扑着忍足倒在地上。
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绿央惊喜的一看,见忍足揉着额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
“侑士你醒啦!”绿央抓着他的衣襟,又惊又喜又是责备:“你怎么现在才醒!”
忍足怔了一会才发现眼前是绿央,而且和自己以诡异的姿势叠在一起,再往前看,却看见不二半跪与地,横剑当胸。
忍足立刻坐了起来:“怎么了?”
不二紧紧盯着蓝照,不敢回头,对绿央道:“带他走远点。”
绿央点了点头就去扯忍足的袖子,忍足却黑了脸,甩开道:“到底怎么了!”
来不及回答,蓝照已经挺身而起,又向这边扑来。
不二挺剑迎战,蓝照虽无武器,但是二人交手,却能听到激烈的金属相撞之声。
绿央道:“蓝照在渐渐的恢复了。”她迅速扭头看向轿子,金色的光芒把那顶小轿越缠越紧,而轿中的什么东西却在极力突破这种禁制,努力挣脱,轿子不时的震动,砰砰作响。
静仪只顾看着蓝照,虽然蓝照已经一点也没有了往日潇洒风流的模样,她仍痴痴的望着他。
静英见不二连连遇险,挺剑上前相助。但是蓝照的武功极其诡异,他的身体能往常人想象不到的方向变化,已经突破了生者的限制。几招下来,不二和静英差点互相被对方所伤。
忍足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目前的状况还是一目了然。他看了眼地上的血,眼神又冷了几分,握住腰间的飞寒就要站起来。
绿央一把拉住他:“现在的蓝照根本无人能敌,你上前也是白搭。”
忍足冷冷的道:“放开。”
绿央从未见他这样,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就放开了手。他和忍足不二二人虽然只接触了短短的半日,但以为已经了解二人性格,却没想到忍足此时却是如此冰冷。
见忍足要走过去,绿央喊道:“你会死的!”
忍足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不会。”
他的眼神一片冰冷的漠然,绿央惊讶的发现,短短的瞬间,她竟已经不能看透忍足。
不二和静英的剑交碰在一起,又连忙分开。不二有些着急,看向静英,静英自知二人不能配合,多一个人反而碍事,跳出了战圈。不二朝她点头示意,却听一声“小心!”蓝照已夹裹着腥风杀到。
“叮”的一声,钢化的指甲碰到了剑身,蓝照竟吃惊的往后退去。不二一看,那横着雪白的剑锋的,不是忍足是谁?还未开口,就听忍足说道:“此时你若让我退,回头定不饶你。”
不二笑了一下:“不敢。”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把剑指向蓝照。蓝照却有些狐疑的盯着忍足的剑,并不急着上前。
不二道:“他好像很怕你的剑。”
忍足皱眉沉思,忽道:“难道他是怕冷?”
飞寒剑的最大特点,便是如冰如雪,而忍足自知功力不高,此时更是运起了全身内力,飞寒剑上渐渐开始结上一层冰霜。
不二第一次看见忍足的武功,立刻皱紧了眉头。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种循序渐进的温和内力,以忍足的武功功底来说,可谓修行的十分迅速,而这内力也十分霸道。
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绿央听到他们的对话,连忙道:“蓝照被冰封了八年,他的确很怕冷!”
静仪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绿央却完全顾不上静仪,只紧张的盯着忍足和不二二人。
忍足和不二听了这话,立刻眼神交汇,心下已有谋划。
“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想办法废掉他的双手双脚。”不二道。忍足点了点头。
静仪却呼了起来:“你们要伤害蓝照!”说完提剑就要上前。静英拉住静仪,正待出手点住她的穴道,却挺绿央道:“你不想知道这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静仪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茫然的转过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蓝照会被冰封八年?”
绿央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静仪走了过去,静英为防不测,也跟在身后。
绿央见静仪来到自己身边,暂时没有人会打扰忍足和不二二人,而他二人也开始按照计划围攻蓝照,便一边注意着战局,一边和静仪说了起来。
“当年,我姑姑并没有得到蓝照的心。她想方设法把你和蓝照分开,又在你们面前挑拨生事,满以为蓝照会渐渐冷落你,没想到他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你。倒是你,听信了姑姑故意放出来的传言,以为蓝照背叛了你,愤而离开南疆。蓝照知道真相后大闹了一场,他的武功太高了,最后不得不出动蛊人。那三个蛊人是姑姑手里最强的,没想到都被蓝照杀了。但蓝照自己也遭受了重创。性命危在旦夕的一刻,姑姑决定把他也变成蛊人。后来,蓝照真的成了蛊人,而且是最强的蛊人,但是蓝照的心却并没有完全死,他有时候会在嘴里念出你的名字,姑姑天天受这种折磨,最后实在受不了,只好把他冰封。但姑姑的心结也越来越严重,身体也越来越差,这次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才带着蓝照出来找你。”绿央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姑姑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但是姑姑一死,蓝照就会连最后一丝清明也会失去,真真正正变成蛊人了。”她同情的看着静仪,道:“所以姑姑才一直激你。”
绿央所说的,对静仪的冲击实在太大,若不是静英在后扶着,她几乎就要倒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
“若姑姑还活着,说不定蓝照还能想起你来,现在……”绿央摇了摇头。
朱红色的泪水从静仪的眼里流了下来。
她再也受不住,悲痛地狂啸起来。
这凄厉的狂啸包含这静仪所有的感情,十年被背叛的愤怒、然而即使愤怒也仍然抵挡不住的相思、和知道真相后痛不欲生的悔恨……每个人都似乎能在这凄厉的狂啸声中感同身受,心中也似郁积了一团血,想要喷薄而出。
不二和忍足在这啸声中晃了晃神,而蓝照在这啸声中更加的狂化,挥舞着钢指,几次都差点要了不二和忍足的性命。
静仪的狂啸终于停了下来。朱红色的泪水流下她的脸颊,她看着发狂的蓝照,温婉一笑:“蓝郎,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我。”她用袖子擦干净脸,整了整鬓发和衣衫,就要迈步向蓝照走去。
“你干什么?”静英立刻拉住他。
“师姐。”静仪回头,凄婉一笑:“我说过,你和静慧都不理解我。现在,我要走了,我终于找寻到了自己的幸福。师姐,地下如果见到师父她老人家,我会请罪的。”
静英只觉得一阵晕眩,却见手上不知何时插着一枚钢针,而她也渐渐松开手,眼神模糊,看着静仪最后朝自己笑了笑,那笑容虽不像当年那个美丽明艳的少女,却是温柔而又平静。
静英向后倒去。绿央扶住了她,看着渐渐走近场中的静仪,摇了摇头。
“她和姑姑,都是傻女人。”
不二看到静仪脸上的神情,一瞬间便明白她想干什么,可是蓝照狂化的程度更甚刚才,他和忍足左支右拙,根本无瑕再分出手来推开静仪。不二向后扫了一眼,见绿央无事,道:“快把她拉开!”仅一句,差点就被蓝照的指甲刺破喉咙,幸亏忍足的剑立刻补了上来。
绿央摇了摇头。
不二心中一叹,知道无可挽回,静仪死意已决,而绿央不愿出手,或者和她姑姑有关,也或者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不二小心!”只是稍稍走神,便频频遇险。他和忍足虽然配合上越来越默契,但是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忍足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只是看他的模样,应该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静仪刚刚踏近,蓝照就似乎受到了感应一般,猛的挥开二人,向静仪扑去。
静仪紧紧的抱住蓝照,用眼神示意不二和忍足不要靠近。
蓝照也紧紧的抱着她。他的眼睛仍是血红,他仍是不知道自己抱的是谁,他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的意识。
只是,这具躯体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就好像他一直寻寻觅觅,就是在寻找这个最终的归宿一般。
他张开嘴,咬在静仪雪白的颈项上。
静仪痛的呜咽一声,但立刻又温柔的微笑起来。她抚摸着蓝照已经被鲜血染透的脊背,嘴唇凑近蓝照的发根,温柔的亲吻着。
蓝照牙齿里的毒迅速的侵蚀进她的身体。静仪的嘴唇渐渐黑了,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而她的手,仍然箍住蓝照的背,不愿松开。
忍足和不二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看。
而蓝照,仍紧紧的抱着她,舔食者她的血液,那动作,好似知道她是谁一般,温柔而又示好。
直到她的血变成黑色。
“趁现在!”绿央喊道。这是唯一一次的机会。
蓝照缓缓的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又一瞬间充满了血红。
忍足和不二半跪于地,握紧手中的剑,一瞬冲了出去。只见他两动作几乎一致的自上劈下,两道血雾喷薄而出,已废掉了蓝照的手脚。
蓝照缓缓的向后倒了下去。他的眼睛里,鲜红渐渐散去,嘴角收拢,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静仪,绽放了一个温暖的微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恢复了意识。
静仪和蓝照都已死了,三更天的人更不知何时就走了,剩下的人,一身疲累。静英、绿央、不二、忍足围在静仪和蓝照的身边,长久的静默无言。
地上的二人平静地依偎在一起,已获得了自己的幸福。
绿央看了看轿子,咬唇道:“不好,阿金快控制不住它了。”
那捆着轿子的金线越紧,但轿子的两端却越来越膨胀,越来越狂躁。
“那是什么?”不二问。
“你闻到花香了吗?”绿央道。
不二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闻到了花香,花香时有时无,却越来越浓郁。
“那是我姑姑尸身所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很危险。”绿央张望着轿子,道:“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很难对付它,只有靠阿金了。”
阿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
“糟糕,阿金控制不住它,它要出来了!”
突然,砰地一声,轿子炸开,金色的光芒瞬间被一团黑雾所吞噬。那黑雾像是一种甲虫凝结在一起,正呈一个人的形状,从轿子里缓缓站起。
每个看见这种情景的人都不禁毛骨悚然。黑雾的移动速度很慢,但是它每向前移动一步,绿央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这是尸香虫,它的香味会让周围的人听命与它,凡是闻过香味的人,必将自相残杀而死。”
静英听过之后,道:“可我们已经闻了很多。”
绿央道:“所以,今天不是我们消灭了所有的尸香虫,就是等虫子把我们消灭。”她焦急的望向那一团黑影,喊道:“阿金,阿金!”
然而金色的蛊王却并没有从黑影中冲出来。
“难道阿金也受了蛊惑?”绿央急道。
忽然,一阵剑光一闪,不二不知何时已移步到黑影前,当胸一斩。
剑光闪过之后,那黑影出现了一瞬的间隙,却又没事一般迅速的合拢。忍足脸色一变,迅速的拉回了不二。
绿央脸色虚白,后退了两步,蹲在地上道:“我快受不了啦。”
忍足出手点住她的穴道,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绿央回过头,见忍足柔和的笑着,朝前示意。
不二挡在二人面前。
黑影中突然闪出一丝金线,那金线迅捷无比,已经冲了出来,正是阿金。阿金却并没有立刻扑向黑影,而是在空中盘旋一会,忽然俯冲而下,吸附在蓝照的伤口上。
阿金的身体因为吸了血的缘故越来越膨胀,最后简直膨胀成了一个金色的圆球。绿央喊道:“阿金,别贪吃了,快解决尸香虫要紧!”
阿金这才不满的停了下来。它煽动着两片透明的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那金色的圆球着急的在地上不停的旋转。
眼看那黑影已经迈出几步,却突然停下不动。一阵嗡鸣声,那些虫子不再凝结在一起,而是渐渐向周围散开。
“糟了,他们要是飞出去了!”绿央喊道。
若这些虫子飞了出去,整个江湖恐怕就要腥风血雨。
不二一脚踢在阿金身上。金色的皮球被踢了起来,忽然在半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如火星般四散在空中,只听“扑哧”“扑哧”的声音不断,一股虫子被烤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尸香虫虽然活着的时候散发着一股迷惑人心的香味,但是死后的味道实在难闻。众人赶紧掩鼻,等虫子落完之后,见金色的光芒又聚在一起,凝结成一个球的形状。
只是已经没有刚才的饱满了。
金线蛊王团城一团,蹦到了绿央的身边。
尸虫落了满地,尸体上还冒着袅袅余烟。绿央走过去,从尸虫堆中捡起一根根骨头,用布包好,抱在怀里。又掏出一个瓶子,把瓶子中的水洒在虫尸上,一股恶臭传来,尸香虫的残骸立刻化成一滩黑水,四处流淌。
阿金在地上弹了弹,又弹到蓝照身边,饮了起来。静英于心不忍,正想阻止,不二悄悄道:“蓝照的血能找来虫子,留在此地恐怕不宜。”静英只好扭过头去。等再看时,蓝照已只剩一副皮囊了。
“既然如此,就让师妹和蓝照一起火化了吧。”静英道。不二和忍足分头准备去了。
一夜之间,小小的义庄里,竟已到处是尸骸。
等二人回来,绿央已经替峨嵋派的几名弟子解了尸僵之毒,几人并不知道这一夜间发生了什么事,加之身体尚且僵硬麻木,脸上都是茫然不解的神色。
不二和忍足在义庄的后山搭好柴垛,把静仪和蓝照的尸骸放了上去。
“这里山清水秀,灵隐钟声,西湖美景,就在前方。不过师妹,我想你并不在意这些,恐怕跟蓝照在一起你就心满意足了。”静英叹息了一声,道:“你说我和掌门理解不了你,你说的很对,如今,你便安安心心的上路吧,我和掌门会照顾好明真的。”
说完,上前点燃了火堆。
白雾迷蒙,晨曦初显。
众人望着冉冉升腾的烈火,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忍足握住不二的手。不二问:“你在想什么?”
忍足叹息一声:“年华易轻掷,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二笑了起来:“你怜取的是何人?”
忍足看他一眼,又回过头去:“不可说,不可说。”手却握的更紧了。
绿央抱着阿金,看着二人,在晨光中也是宛然一笑。
一个黑影出现在满是恶臭的义庄里。他仔细的搜索着,终于,看见他想要的东西,满意的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瓶口里散发出一阵幽香,不一会,几只黑色的尸香虫从尸体中爬了出来,爬进他的瓶中。
黑影长袖一展,又把瓶子放入袖中。
袖口隐约一轮银月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