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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佛心 忍足有些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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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慧见白石到来,立刻放了很大的心:“白石少侠,快请来看一看定云师弟。”白石没理,走向那女子。柳移到定云身边,用折扇点了定云穴道,扶到角落里洒上伤药。那一鞭来势凶狠,虽无性命之忧,但疼痛异常,而且定云尚算俊雅的脸也算全毁了。
“好痒”定云道:“好痒”他容貌狰狞,怒目圆睁,但是穴道被制,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伸手抓自己的脸。这种抓心挠肝的痛楚让他口吐白沫,抽搐起来。
那边的小和尚却觉得有一千万个虫子在体内爬来爬去,渐渐吞噬他的身体
那女子看着二人痛苦的模样,笑的猖狂,道:“白门少主,大家同为制毒同道,不知你解毒的水平又如何?”
白石冷哼了一声:“雕虫小技。”弹出两粒药丸,忍足和柳接住,送往二人口内。果然定云和小和尚渐渐安静下来。
女子心中颇是惊讶,这毒除非知道配方,否则解药极其难制,没想到这个白门少主竟然能轻易化解。心道白门难道如今已制毒解毒齐臻?
其实白石给二人吃的药丸只是类似于“麻沸散”之物,暂时麻痹二人的神经,毒并没有解,而且过了一会痛楚又会加倍袭来。
白石往前走,女子便往后退。她见这白门少主眼神冷酷,心道不是好相与之人,脑中已有计较,迅速向白石扔出一粒白丸。那白丸看起来像江湖上常见的烟雾弹,触地即爆,白石肯定不会不理,若他出剑把白丸劈成两半,便中了女子的圈套:原来那白丸中蜡封着很多微小的蛊虫,一经上身,饶是白门中人,也让他被血肉尽噬而死。没想到白石却长臂一伸,用左手接住。他的左手缠着绷带,看起来便有些神秘,此时接住这白丸,右手已抽出长剑一剑向女子胸口袭去。他的剑来的极快,女子却已靠着石壁,嘴角衔笑,似是一点也不在乎正对着心口的剑尖。
白石的剑尖忽然回转,只见一道黑影似线一般缠绕在他周围,移动极快,竟把白石整个人都罩住。饶是他的剑再快,也劈不到这根黑线。白石竟被缠住,那女子便迅速扑向暗门。柳怎会让她轻易溜走?折扇一合已是迅速拦住女子去路。女子指尖一碾,只觉得一股黑影夹杂着异味扑来,柳迅速挥扇后退,那女子已扑到了门边,一笑,关上了石门。
空气中飘着一股腥味,周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忍足一看,瞬间头皮发麻,竟见从石壁处爬出了无数的蜈蚣,渐渐向他们围过来。
白石和柳都自顾不暇,忍足立刻背起小和尚扑向暗门。却不知暗门被女子用了什么手法,竟怎么也打不开。忍足大急,只好退回洞内,此时石壁周围是不能去了,他在洞中央放下小和尚,和定慧大师一起把定云也脱了过来,一时愁眉不展。
白石大怒,忽地一道白带飘扬,身影也跟着定住:原来那条黑线竟已被他抓在手里。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条壳如铠甲般埕亮的蜈蚣。细小的虫子围着柳飞,虽然被折扇击毙不少,但是还有几个叮了柳几口,柳顿时觉得颈项被叮的地方奇痒无比。白石过去帮他捉了不少,等终于消停下来,柳的脖子已红了一大片。服了药之后,奇痒并没有立刻散去,饶是柳也被折磨的有些面容扭曲,道:“藏之介,你那个什么药,给我一粒。”
白石却摇了摇头,一边看向四周:“你忍着吧,一会就好。”
那蜈蚣蛊王被白石捏死,却刺激的周围的蜈蚣更加愤怒,挥舞着触须迅速爬过来,越来越多,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忍足几欲呕吐。他实在不喜欢这些小生物,耳中听着这些声音,脊背一阵阵发麻,心中十分想念起不二,和他在一起,即使再危险的情况也会镇定几分。
这时小和尚和定云又开始发作起来。小和尚满地打滚,几乎要滚到蜈蚣堆里去,定云口吐白沫,即使穴道被制,也不能止住他浑身抽搐。
“这这可如何是好?”定慧大师着急的道。
白石道:“只要拿出药祖舍利,一人一颗,就什么毒都解了,否则,”他看着地上两人,毫无温度的道:“就只好等死了。”
定慧道:“难道白门没有办法解毒吗?”
白石一声冷笑:“即使我能解毒,也出不了这个洞。”他看着定慧,定慧沉默了很久,方才叹息一声:“不是老衲吝啬,是老衲也不知这药祖舍利在什么地方啊。”
“当年,原本应继位为方丈的并不是老衲,而是老衲的一位师弟。奈何那位师弟体弱多病,继位没多久就登了极乐,只对老衲留了一句话:有佛心,方能参悟真佛。老衲这些年来一直在此地勤修不辍,仍是没有参悟。老衲很是惭愧。”这事一直是定慧大师的心病,此时说出来,即使修为高深,也仍羞愧的低下了头。
“藏之介,别管了,还是先出去再说。”柳道。他觉得身上越来越痒,简直恨不得拿刀子把皮肉给割掉。
白石一扫这些悉悉索索耀武扬威的蜈蚣,忽然满脸的煞气的向那群蜈蚣中间走去。不知为何,这些蜈蚣见他走来竟都纷纷后退,显得很怕他一般。白石捡起地上蛊王的尸体,手指狠狠的碾着,汁水顺着指尖滴下似是能看懂白石的行为一般,蜈蚣群忽然安静了下来,等到白石碾尽最后一节尸体,手一张,蛊王的触角悠悠而落白石摩挲着指尖,嘴角挂着微笑
整个洞穴立刻骚动起来,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蜈蚣竟迅速如潮水般退去!
忍足有些目瞪口呆,连定慧心中,也默默觉得这个年轻人莫不是修罗转世?只有柳无奈的叹息一声:“藏之介”
白石忽然目光一寒,右手一扬,指尖两点寒芒向暗门的窥孔射去!原来那女子并未离开,躲在门后听诸人对话,想趁机谋取渔翁之利。初时蜈蚣窸窣并不易察觉,此时却又怎能躲过白石的眼睛?
他微微皱眉,感觉到除了那女子,门后还有一人
女子见两点寒芒直向自己眼睛射来,大惊,右腿的麻木让她的行动迟缓,想躲却已反应不及。正自惊慌之际,忽然一人把她向后一扯,同时弹出两枚暗器,那暗器圆如棋子,去势极急,击落了白石的银针。
“走!”那人声音极其沙哑,一听便知是刻意变声。他把女子提在身后,在狭窄的洞内迅速穿行。
出了暗道,那人仍不停歇,提着女子向后山扑去。等到了离寺很远的一个僻静角落,那人才终于放下心来,随意的把女子丢在了地上。
女子满脸的羞愧,挣扎着爬起,拖着麻木的右腿跪地对男子说道:“属下无能,没有完成任务,请统领责罚。”
那男子全身裹着黑色的披风,背对着女子。
那人冷哼了一声,声音却变成青年,语速缓慢,略带着卷音:“你确实无能,埋伏此地三年,今天竟然输的如此难看?”
“属下知罪!”那女子面色苍白的道,知道此时自己的生死完全掌控在统领的一念之间,而统领向来喜怒不定,折磨起人更是残酷异常,何况自己此次犯了这么大的错,心中更是十分忐忑,已没有半分在千佛洞中的妖娆。
那统领思索了很久,女子在他考量的目光下冷汗潸潸。
“奴月,按理说,你非但任务失败,而且连蛊王也死了,又受了重伤,还把容貌暴露在白门的人眼里,我实在没有理由还让你活着。”
奴月的头低的更厉害。
“不过罢了,你虽然废了,但炼蛊的本事倒还不错。以后就专心炼蛊吧。”
奴月舒了一口气,心中巨石落下,叩头道:“谢统领不杀之恩!”
她刚抬起头来,却忽然被一掌刮过,奴月被煽的偏过脸去,脸上火辣辣的疼,立刻多出五道鲜红的血痕。
“既然如此,这张脸也用不上了。”统领厌恶的看着指甲里的皮肉,撩起披风慢慢的擦拭着。奴月咬着牙,目光微抬间看见统领黑色披风中不经意间滑出一截锦衣衣袖,袖上袖着一轮银色弯月。
比起被杀,只是容貌被毁已经是非常好的结局了。奴月咬了咬牙,低头道:“奴月定当尽心尽力,报答统领。”
那统领此时方才斜了她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一双桃花看着奴月脸上长长的疤痕,似是十分快意,扬着语调道:“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随即一甩衣袖,快步消失在林间。
千佛洞内。小和尚和定云已到了极限。定云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球,眼见就要不行了。定慧急的毫无办法。白石走过去解开定云的穴道,又喂了一粒白门秘药,眉头罕见的纠结起来。
刚才的发作耗了定云极大的力气,即使此时穴道被解,也没有多少力气去挣扎。定慧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去抓挠他的脸。
白石用剑指着定云的咽喉:“不如替你解脱。”
因秘药而恢复一点神智的定云看着白石,微弱的点了点头。
定慧却紧紧抓住定云,道:“不可,不可啊!”
白石道:“方丈,你又拿不出劳什子舍利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而死?此中滋味,想来你是不太清楚。”
定慧已老泪纵横,几十年的修行也不能让他在此时淡然处之,道:“老衲怎能眼睁睁看着师弟被杀?”定慧自小便知自己资质愚钝,几个师兄弟中只他悟性最差,他也不喜多事,向来诵经念佛安稳度日,却没想到有一日竟然要承担掌门大任,这些年战战兢兢的过来,今日好不容易见定云师弟开悟,却没想到遭遇这样的事
他原本想把掌门之位让给师弟,自己也学三位师叔,隐居修行的!
定云颤巍巍的抓住定慧的手:“师兄师弟一生罪孽,正好在此洗净”
定慧仍是不放,白石很不耐烦的抓开他的手,正待动手,却听那小沙弥忽然大叫一声,向石壁冲去。
原来那小沙弥中毒已深,痛苦不堪,刚刚也不知从哪爆发出来的力量连忍足也制不住。他冲向石壁,抓住一座佛像,以头相撞,顿时鲜血淋淋。忍足立刻去抓他的肩膀,却没想到那小和尚反手一推,忍足连连踉跄,奇怪这小和尚怎会有如此高深的内力。白石看到忍足跌步后退,心道“怎如此不中用”,滑步过去便去扣小和尚的肩膀。却见那小和尚肩膀一抖,一股内力传来竟震开了白石的手。柳也顾不得痒,奇道:“怎么回事?”白石更不信邪,又向小和尚肩头抓了过去。只见那小和尚忽然一把扯住白石的手臂,猛的把他向石壁压去,双手就卡在白石的脖子上。那手上的内力十分深厚,越锁越紧,白石用力于肩,扣住小和尚的手臂向外推挤,卡着脖子的手竟被他拉开,虽然脖子上留下了数道红痕。白石一脚向小和尚胸口踹去,那和尚被他踹的撞在石壁上,力量大的竟似连石壁上的佛像也跟着动了动一般。小和尚吐着血跌倒在地上,忽然蜷缩成一团,抽搐了起来。
白石看着小和尚,惊疑不定:这样的内力可当真少见。他目光询问的看向定慧,定慧也奇道:“怎么道远竟会武功?”见白石不耐,他立刻道:“道远是跟着三位师叔身边修行,平时很少出来,只有每个月一次来此地随我坐禅,但从未听说他会武功啊!”
柳走过来搭住小和尚的脉,道:“他体内内力乱撞,不像走火入魔,倒像是这股内力在把毒逼出去,而且这内力深厚绵长,倒像是少林正宗。”
柳内心疑道:“莫不是传说中的洗髓经?”
“老衲想起来,这道远是七岁的时候才跟着师叔一起来到寺内的,那个时候好像已经剃发修行。”
柳道:“看样子这位小师傅自有一番奇遇,只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要了他的命。”他的身体肌理并不像练过武功的样子,这内力倒像是冲破了某种禁制,才在体内肆虐开来。
道远的身体越缩越紧,他抱着头,膝盖抵着下额,牙齿打颤,不知是热是冷。白石紧紧地盯着他,忽道:“不好!”想要出手时却为时已晚,道远忽地浑身抽搐,喷出一口血箭,想似乎内力在体内冲击,道远受不住这股强劲的内力,撕衣挠胸,大声嘶吼,那声音夹杂着内力冲向四周,众人只觉得耳内轰鸣,脚不能稳,周围的石壁更是簌簌落下碎石。白石眉头紧蹙,盯着道远;柳和忍足尚可支撑,定慧在这中内力冲击下,耳朵流出血来,而定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白石向柳使了个眼色,柳知他之意,点了点头,两人扑向道远。白石来到道远身边,一指连戳俞府、天突、气户、云门四穴,阻住内力,道远内力被阻,立刻反噬,白石已扶着他坐正,两掌搭在道远后背,要替道远打通任督二脉。此时柳已来到二人身边,盘腿坐下,替二人护法。道远体内内力强横,而打通任督二脉本来就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即使白石内力高强,若是掌握不当他和道远都有可能因此送命。不过柳对白石十分有信心,他知道白石会适可而止,真正让人担心的是道远,即使白石替他打通任督二脉导顺内力,他也因此一劫致使体内经脉受损良多,不知能否恢复。
忍足定了定神,他有凝冰决护体,倒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初次听到混杂着如此强劲内力的声音,耳中不免轰鸣。他见道远那边无事可做,而定慧大师因刚才的冲击倒在地上,双耳流血,喘息不定,连忙走过去扶起他,输出一些内力替定慧顺了顺气。忍足的内力偏于阴寒,并不适于治疗,只是稍微使用倒无大碍。定慧只觉耳内轰鸣作响,全然听不见别的声音。他见忍足扶自己起来,连忙指了指倒在一边的定云。忍足点了点头,见定云倒在那里不知生死。走过去一探,只剩下微弱的脉息。忍足扶他起来,照样缓缓把内力输入他体内,试图激起定云本身的内力来对他自身做一个调适。哪知他的手掌刚刚按上定云后背,便感觉到定云的穴道已经中空虚浮,半点也无内力的影子。定云的身体已被虚耗成空。好霸道的毒!忍足心中一沉,知道定云已经希望渺茫,但仍是妄图一试,把手掌按在他的后背。大概是忍足偏冷的内力刺激了定云,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微微对忍足摇了摇头。
“大师”忍足仍没有放手,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或许是回光返照,定云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现在已经没事了”
死前的最后,定云得到了平静。
他闭上眼睛,轻声道:“让我走吧。”说罢,努力抬起无力的双臂,却觉手臂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定慧大师已来到他的面前。定云只能转动眼珠看了眼师兄,嘴角现出一个微弱的笑,努力抬起的手臂终于重重的垂了下去。
“阿弥陀佛------”定慧悲痛的声音长响在千佛洞内。
忍足感到身体猛的一沉,定云的尸体已完全靠在他的身上。看着定云被毒鞭卷过的脸已恢复平静,心中无比怅闷。定云被定慧接了过去,忍足站起来,超定云施了一礼,走到了一边。靠在石壁上,忍足慢慢想:不二,我今日,才是第一回如此深刻的接触生死。
道远体内的内力被阻住之后没有发泄的途径开始横冲直撞,白石很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它们渐渐温顺起来,许久不曾如此用力,白石额头已冒出一层层的汗珠。又过了两盏茶功夫,白石和道远的头上开始冒起白烟。这洞里本就闷热,但那白烟却袅袅不绝,终于,道远脸色一变,吐出几口污血,白石缓缓收回内力,已是浑身虚脱。
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道远被柳接过,白石开始打坐调息。道远的状况并不好,虽打通了任督二脉,体内内力暂时得到调息,但他既中毒又流血,身体耗损极多,多种状况导致他现在又开始发起烧来。原本白净的面庞也变得发黄和干瘪。柳把他平放在地上,判断他即使醒过来,恐怕也会成为被病痛折磨的废人。
忍足一摸道远的额头,见烫的惊人,便让自己的手掌冰凉,暂以缓解。此时忍足心中充满着对生命脆弱的感伤,连看着道远的眼神也颇多温柔。
柳看着忍足的手,眼中闪过惊奇,却也什么都没说。刚刚诸多事项让他忘了毒虫叮咬,此时缓过神来,又开始感觉到那钻心的奇痒。
没一会,白石起身道:“此地不宜久留。莲二,你背着道远,忍足,你帮一下定慧大师,我们要尽快出去。”他自己扶着墙打开暗门,看样子只是勉励支撑,并没有恢复多少力气。几人出了暗道,方觉一口气才喘过来。正在添香油的小和尚见到他们大吃了一惊,连手中的油壶都跌了下去。定慧让他通知人过来,不一会,一群和尚便涌了进来。
三人终于从和尚群中挤了出来,站在廊外。外面虽还有一线天光,但不一会便被暮色笼罩。寺院闪着点点灯火,宛如碎星。白石摆了摆手,摇摇晃晃的向厢房走去。柳仍保持着礼仪向忍足道别,转身连忙追上白石。白石的一只手搭在柳的肩膀上,步履蹒跚。
忍足在廊下站了一会。此次白石耗损极多,柳肯定是要看护他,如此一来,不二那边若有情况,除了自己便无人支援。
他低头看着脏污的衣袍,低笑一声,心道,不二,分别尚未多久,我便开始想你。
在寺中寻了一匹马,立刻向义庄赶去。
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