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44、窃丹 不二抬头，

　　灵隐寺是古寺名刹，香火繁盛，第二日一早便有香客进香，寺门外的路边也摆满了各种小摊，从檀木珠串到小吃无一不有，还有小姑娘拎着一篮子莲蓬俏生生立在路边叫卖。
　　忍足站在寺门口，打了个哈欠，正见蜿蜒的小路尽头一身青衣的不二步阶而来。忍足的哈欠打了一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方才想起放下手去，走下台阶迎了过去。不二看到忍足走来，停住脚步一笑：“忍足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鼾声入耳，蚊虫拂面，然佛云彼皆是空，唯吾心是清净。”
　　不二心道睡得不好直说就是，笑了笑：“恭喜忍足公子于佛法渐进一层。”
　　忍足道：“你昨晚又如何？”
　　不二想了想：“说出来太吓人了。”
　　“那还是先不要说了，填饱肚子要紧。”
　　路边正有一个粥摊，两人刚刚坐下，要了粥，便见粥棚边卖莲蓬的小姑娘不住的偷瞄他们，目光不经意间与不二对视，便笑着走了过来，伸过篮子道：“大哥哥，买几个莲蓬吧。”
　　那莲蓬整整齐齐的摆在篮子里，青翠欲滴，煞是可人。不二笑道：“好啊。”拿了两根出来，递给忍足一支。
　　“大哥哥们也是来上香的？”小姑娘的两个眼珠黑白分明，滴溜溜的转着，看了看忍足，又看了看不二，带着甜甜的笑问道。
　　“听说灵隐寺的菩萨很灵，我和朋友顺道来此游玩。”不二道。
　　“我就说嘛，你两个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小姑娘把篮子放在桌上，坐了下来：“我也是刚来这不久，告诉你吧，这篮子莲蓬也是我花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呢。”
　　“原来是这样。我们没有让你做亏本买卖吧？”
　　小姑娘手一摆：“我才不在乎那几个臭钱呢。”
　　不二心中皆道果然如此。这小姑娘一身纱衣华服，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路边卖莲蓬的平民少女。
　　“姑娘也是来游玩的？”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是跟着我姑姑来的。”她叹了口气，双手托着脸庞：“姑姑整天闷闷的，和在家的时候一样，所以，我就一个人跑出来啦！”
　　“想必你姑姑发现你不见了，一定很着急。”
　　“才不会。这样就着急的话，他们早该眉毛胡子全急白啦！”
　　不二一笑，看样子这小姑娘没让大人少受罪。
　　“这莲子味道不错，不二，别光顾着说话，你也尝尝！”忍足张开手掌，一把莹绿的莲子躺在手心。不二伸手拈过几个，虽然有一点点涩味，但仔细咀嚼，只觉得口齿余甘。
　　不二把剩余的几颗送到小姑娘面前：“你也尝尝？”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可不爱吃这些东西。”
　　“既然不爱吃，为何买了人家的莲蓬？”忍足问。
　　“因为长得好看啊。”小姑娘笑道。她托着腮，一会看看忍足，一会看看不二。

　　这时，一顶华丽的轿子停了下来，从轿子中下来一个美妇，美妇肤若凝脂，身材丰腴，两道柳叶细眉，一双剪水秋瞳，步履袅袅，由小丫鬟搀扶着向寺内走去。
　　小姑娘问：“你们两个，觉得她美吗？”
　　“红颜易老，再美也不过骷髅头。”忍足道。
　　不二道：“我觉得很美。”
　　“是吗？”小姑娘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淡淡的道：“不知和我姑姑比，哪个更美？”
　　忍足道：“你既见过你姑姑，又见过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更美？”
　　小姑娘叹了口气:“我当然觉得我姑姑美，不过，我姑姑却只在意有一个人，想知道在他眼里，她是不是最美。”

　　寺内。美妇礼佛完毕，来到一间偏方。小丫鬟关上门之后，定云从房内走了出来。
　　“这种时候，你不该来这里。”定云道。
　　美妇坐在椅子上，叹息一声：“我若不亲自来看看，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既然你已亲自看了，可有什么发现？”
　　美妇摇了摇头，指尖揉着太阳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也分辨不了。”
　　定云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能放下？”
　　“放下？”美妇的声音一尖，看着定云，道：“我若能放下，还会有今日？”
　　定云自知劝不了她，只好叹息一声，道：“近日方丈专为闹鬼一事请了几位武林人士来到寺中。其中非但有借客堂的人，还有蜀中白门的少主。”
　　美妇赫然站起来，有些激动的道：“白门少主？”
　　定云点了点头。
　　“太好了！”美妇道：“若还有人能阻止五毒教，一定是蜀中白门的人。”
　　“只是，那白门少主看起来也邪的很，恐怕不会轻易如我们所愿。”
　　“没关系。”美妇笑道：“蜀中白门和南疆五毒教是天生的对头，即使我们不算计，他们也会对上的。只是那个峨眉派的丫头没有除掉，让我很不放心。”
　　“她已中了尸僵之毒，形同死人，你还不放心什么？”
　　“话虽如此，但是”美妇拧着眉头，徐徐转着圈：“若让峨嵋派知道我的行踪，那也是麻烦一桩。”
　　“姐，你躲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躲够吗？”定云忽然说道。
　　“你胡说什么？！”美妇勃然变色：“你以为我愿意躲吗？当年要不是师父如此逼我，我会过的那么惨吗？原以为能和相爱的人远走天涯，可是却没想到偏偏遇上个负心汉，”美妇捶着自己的胸口，一步步走向定云：“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不想逃，所以，一定要找到舍利子，只要有了它，我就可以不怕五毒教，甚至可以找回我所失去的一切！”
　　美妇的脸被仇恨和疯狂扭曲着。
　　“夫人，”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有人来了。”

　　不二替小姑娘也叫了碗稀饭，几人吃过之后，那小姑娘却偏要跟着他们一起游玩。两人都觉得有所不便，不二道：“不如我们送你回你姑姑那？”
　　小姑娘摇头：“我不要，偏要跟你们一起。”说完抓着不二的衣摆，死不松手的模样。
　　不二的性格略有些冷淡，极少有人和他如此亲近，此时看着这小姑娘耍赖似的眼神，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忍足拎起桌上的一篮莲蓬，道：“如此飞来艳福，不二少侠还是好好受用着吧。”
　　小姑娘朝忍足做了个鬼脸，见不二摇头苦笑，已是被自己缠的答应，便高兴的笑着拍起手来。
　　“对了，还没有问你们的名字，我叫绿央，碧绿的绿，未央的央。”

　　小姑娘牵着不二的手，三人一起回到寺内，正看见那名进去上香的美妇和方丈盈盈施礼拜别，定云大师也在那儿。美妇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经过三人身边，眼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忍足和不二的面庞。
　　“大师，那位夫人是？”忍足目视美妇的背影问道。
　　“那位夫人是城中绸缎庄锦绣堂的老板娘，平时深居简出，不过向佛之心甚诚，也颇通经典，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进寺礼佛。于佛法一道，夫人的修炼不可谓不深。”
　　“哦？”忍足有了兴趣：“这样的生意人，还当真是少见。”
　　“正是如此，每次与夫人讨论佛法，老衲都深有体悟。”
　　几人拜别了方丈，忍足道：“今日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不知那位夫人所谓何来？”
　　“定云大师一直目送她出寺也很不正常，这两人一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深刻的联系。”
　　“如此说来，我们所寻找的线索一经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欠今晚东风。”
　　“可是如果这位夫人就是静仪，她又为何要如此频繁的出入灵隐寺？”
　　“我知道。”
　　一声清越的声音传来，只见白石飒然走来。

　　厢房内。白石仰躺在椅子上，一边翘着脚一边拨着莲子。等桌上已堆了一堆莲蓬，不二咳了一声，说道：“白石少主，我们已等了很久。”
　　白石扔进一粒莲子进嘴里，道：“说起来太麻烦了，莲二，还是你来说吧。”
　　柳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又把麻烦推给我，其实你只是在生气昨晚被人晾下了吧”，折扇敲了敲手心，细想一会说道：“这件事既然和峨嵋派的静仪有关，而静仪手中又有五毒教的尸僵粉，我便推想静仪和五毒教有所关联。只是据我所知，中原汉人并不能加入五毒教，而五毒教也甚少离开南疆，静仪有可能是偷了五毒教的尸僵之粉，躲在此处。她怕五毒教的人追踪她，报复她，所以一直隐姓埋名，再联系女鬼一直在灵隐寺中出没之事，所以我怀疑，这寺中有东西能让她不畏惧五毒教的追杀。”
　　不二沉思：“你说的这东西是？”
　　柳看了忍足一眼，道：“听闻铸剑山庄的消息机关甚是灵通，不知忍足公子可知静仪到底在灵隐寺寻找些什么？”
　　这柳，显然是在测试忍足的深浅。有一瞬间，不二不禁有些担心：毕竟不久之前忍足都还不想和江湖有所牵连的样子。
　　忍足坐在桌边，慢悠悠的倒了杯水，推给不二，又倒了一杯，说道：“我于铸剑山庄的消息机关并不怎么精通，只是这件事到不必庄里的资料也可推测一二。听闻五百年前，天竺有一高僧云游中原，最后坐化于此地，结成舍利子数十枚，一直被寺中作为至宝收藏。我想静仪想要的便是那位高僧的舍利吧。”
　　不二道：“高僧舍利虽然珍贵，但是与静仪又有什么好处？”
　　忍足抬杯入口，笑道：“你只听我说他是得道高僧，却并不知他是什么样的高僧吧？这位高僧可是西域有名的药师，亲尝百草，当初来到中原就是听闻中原医药自成一统，被吸引而来。这位高僧的舍利子，可是有避百毒之效啊。”
　　“原来如此。”不二道：“这样就说得通了。静仪这么多年来，就是为了寻找这舍利子，来躲避五毒教。只是”忍足道：“你是在怀疑舍利子的功效？其实我也不清楚，因为这毕竟是小说家言。”
　　“小说家言？”不二十分吃惊，他没想到忍足说出的如此重要的信息竟有可能是胡编乱造。
　　“当年我在书院读书，夜间闲谈，一位西湖同窗便说了这个故事，今日听柳兄提起，觉得若真是如此，倒也前后合宜，所以”
　　不二叹息一声：“你啊”忍足却笑得甚是高兴。
　　柳咳嗽一声，道：“不管是不是小说家言，与我所搜集到的信息倒是一致。只是这舍利子毕竟是个传说，若真有如此神奇之物，怎么时至今日也没见盗贼偷过？况且所藏之地也甚是神秘，并不是一时就能找到之物。”
　　白石哼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正是灵隐寺的全貌图。
　　他手指点着一点，说道：“这个劳什子舍利子应该在这个地方。”
　　只见那儿标注了三个字：千佛洞。
　　千佛洞里大大小小的佛像有千余尊，藏叶于林的道理不二自然懂，只是不明白白石的语气为何如此笃定。
　　“定云那个和尚每天都要巡视这里，方丈动不动就在这坐禅，”他看了不二一眼：“难道还有比这些更有力的理由吗？”
　　不二不言。
　　白石点着地图：“今晚，那个女人一定会出现在千佛洞。因为，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五毒教这次，可比想象中的快了些。”
　　不二道：“白石少主所言甚是。只是今晚还有别的地方需要特别的注意。”
　　“哪里？”
　　“义庄。”
　　白石眸光一紧，盯着不二。见不二仍低头注视着低头，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
　　白石道：“原来如此。不二少侠果然心思细密。”
　　不二抬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今夜白石少主和柳兄就负责千佛洞，我和忍足去义庄。少主以为如何？”
　　白石躺在椅子上，笑看着他，并不说话。
　　柳道：“那就如此吧。”柳从怀里拿出一截细竹筒，道：“我这里有支信号筒，不二少侠还请手下，若有意外请尽快放烟花。”
　　不二点了点头，正待接过，却突然被白石伸手抢去。白石把玩这那信号筒，说道：“不二，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何赌？”不二微怒。
　　“看看我们谁会抓到这寺中作恶的女鬼。”白石扬着笑，看着不二：“这样吧，输了的人替赢了的人做一件事，怎么样？”
　　“敢不奉陪。”
　　“哈哈”白石长笑，把信号筒扔给不二：“我觉得你没什么机会要用它哦。”
　　竹筒在不二手中一转，滑入袖间，不二深吸一口气，微微笑道：“那就今晚见真章吧。白石少主，告辞。”

　　出了房间，忍足道：“我觉得千佛洞也不可不防。”
　　不二叹息一声：“我又何尝不知？只是那白石少主咄咄逼人，不自觉就入了彀。”
　　忍足见不二有些沮丧的模样，笑道：“入彀又如何？我相信不二的判断，义庄肯定重要的多。”
　　“只是这千佛洞就如鱼刺一般呢。”
　　忍足道：“不如我留下来吧。”
　　不二皱眉。
　　“我留下来，也好看看那个白石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高僧舍利子的传说是真的，同为用毒的门派，蜀中白门又怎么会不动心？何况以这几日看，白石少主可不像是好管闲事的角色。”不二抬头，看着忍足，只见忍足带着淡笑，一副无愁无虑的模样。
　　他在心中想，未经江湖风波的忍足，又怎么对付得了老狐狸般的白石和柳？
　　似乎知道他的疑虑一般，忍足搭住他的肩头，在耳边低声说道：“你就放心吧。”

　　绿央躲在树底下看蚂蚁，见他们出来，高兴的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你们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快无聊死了！”
　　忍足看着树底下乱成一团的蚂蚁，道：“我看你玩的挺尽兴。”
　　看日头正值午饭时间，三人出了寺门，还没走一会，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绿央忽然停住了脚步。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路边的隐蔽处停了一辆小轿，两个身着苗衣的男子站在轿边。
　　一直雪白的手从青色的轿帘内伸了出来，向她招了招，旋即又缩回轿内。
　　绿央叹了口气，看着二人，道：“看样子我们不能一起去吃饭了。改日，你们一定要请我去西湖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
　　忍足道：“好，一言为定。”
　　绿央伸出手掌：“我要与你们击掌为誓。”
　　忍足和不二都伸出了手掌。三只手轻轻的碰在一起，绿央终于转身向轿子跑去。
　　绿央来到轿子边，低头向轿子里的人说了什么，掀帘钻了进去。苗衣男子立刻抬起轿子，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