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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魔 烈日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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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骄阳。侑士站在校场上一动不动。夏日的正午,校场上已没有了其他人,即使是最勤奋的弟子,经过了一上午的训练,此时也去休息,或者找一个清凉的所在了。只有侑士仍旧站在那里。他紧闭着眼睛,汗如雨下,眉头皱的紧紧的,手握着剑,筋骨尽现。他似乎在和看不见的事物搏斗一般,已到了无人之境。
侑士的脑海中一直闪现着雅也用剑的情景。自从昨日见过之后,落雁十九式已大半印入他的脑海中,只是这些招式无论他怎么使,似乎都不能伤雅也分毫。在想象中,面对雅也,他根本无从下手。
长舒了一口气,侑士睁开眼睛。他自己也知道,他太急于求成了,怎可能在一夕之间就能达到雅也的高度?只是这股急躁莫名就盘踞胸中,自从接到剑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想要挥舞,想要大喊,想要把手中的剑远远的丢开。
那种莫名其妙的烦闷始终盘踞在胸中。
侑士抬手,看着飞寒剑。银色的剑鞘在烈日下颜色如雪,那是从远古即存在、经久不化、从未有人踏足的坚冷。
为什么这么讨厌习武呢?那时候,又为什么突然抗拒再来到这个校场呢?
他记不起来,想不明白。
一个白色的人影缓缓走了过来,是秋里。
秋里握着剑,在侑士对面站定,看着这位疏狂的堂弟,久久没有说话。
侑士也望着他。从秋里的眼睛里,他能看到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他不解的情绪。
他可以猜到,秋里会很讨厌他。小时候他们一度很亲密过,但是自从侑士决定离开校场之后,他和秋里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即使是路上相逢,他们也总是擦肩而过,秋里从来都是装作没有看见他。
即使是侑士也知道现在的秋里是这个校场武功最强的人,是忍足家这一代弟子中武功最好的人。
“侑士,你能回来,我很高兴。”秋里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他的语气十分冷淡,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心情。
“但是忍足家的大弟子只会有一个人,而我,绝不会把这个名号让给你。”秋里仍旧说的很平静,只是这平静让侑士充分明白了他的丝毫不让。
侑士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想过要争夺什么,只是今日校场所见,也让他明白,他重新回来,势必就一定要站在铸剑山庄风暴的中央。
只是,忍足觉得他还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
他只是对秋里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日,风狂一早来到校场,见侑士早已在那,微扬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衣衫未换,像是一夜未睡的模样。秋里竟也到了校场,站在角落,抱着剑,冷冷的看着他。
风狂面上已没有了昨日的怒气。昨日,他去找两位长老,却没想到被他们不冷不淡的给喝着茶挡了回来。看长老情形,这件事似乎他们早已知道一般。风狂一边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冲动,二爷三爷向来对雅也的决定鼎力支持,从未说过反对意见,这件事他二人又怎么会不知呢?一边又觉得觉得铸剑山庄一直有许多事他并不知情,而这种不知情让他有种失望,好在这么多年下来,他已学会掩饰这种失望。
只不过失望这种情绪,越掩饰,便积压的越深。
今天一早,他早早的来到校场,却见侑士早已站在校场中央,似乎仍是昨日的位置,微扬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身上的衣服仍是昨日模样,远远看过去,竟像是从昨天就直至站到了现在。
秋里也早早到了校场,只是此时抱剑站在校场一边,冷冷的看着侑士。
“侑士,秋里,你们过来。”风狂道。
侑士和秋里走了过去。
“侑士,从今天起,我正是传授你忍足家的家传剑法落雁十九式。本家剑法重在悟,光学会了招式没有用,更要懂得随机应变。秋里,你使一套给侑士看看。”
秋里不为人见的皱了皱眉,走到中央,晨风拂过白衣,手抬起剑柄,如白鹤闲然立于水田。
风狂不住心中赞叹:“世家子弟之剑,当如此。”
秋里剑光一横,如划过水面一般,围绕在他周围的似乎是一层水气,剑随水动,时而顺势,时而逆流,时而破浪,时而逐风秋里的剑和雅也的截然不同,虽然他们使用的是同一种剑法。侑士渐渐被秋里的剑法所吸引,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风狂斜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秋里长剑划圆,收剑而立,额头有一层薄汗,姿势娴雅。只是侑士似乎比他这个使剑者更累一般,不但汗珠滚落,脸色也十分不好。
“侑士,看明白了吗?”风狂沉声问。
侑士咬着牙,没有出声。
“如果没看明白,我再使一遍,这次你仔细看清楚。”风狂道。
秋里退后数尺,整个校场的人都默默后退,让出了很大一块空地。
只有忍足,仍茫然的站在那儿。
风狂的剑是一把重剑,重剑无锋,他平时就背在身后。此时他抽出这把重剑,从上往下一劈,破空声似惊雷,在耳边响起。接着,他挥舞着重剑,走起了落雁十九式。因为用的是重剑,风狂的剑法多是十九式中劈、砍、破的招数,招招带着狂风,风声如霹雳,重剑带起的空气振动蔓延至整个校场,有的人在这种狂风中甚至站立不稳,秋里凝立不动,衣衫随风。
但是忍足,离剑气最近,一开始在风狂剑气的逼迫下后退了几步,后来竟然站住,且一直站在那里。他的衣衫鼓动,但并不是被风狂的剑气吹动之故,而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的内力与风狂的剑气抗衡
秋里面色一片惨白。
饶是风狂,也没想到侑士的内力竟已有这么大的成就。等收剑而立时,他见侑士的衣衫也渐渐的收了起来,夏日清晨的空气中,泛着一丝不正常的冷气。
雅也竟把凝冰决已传授给了他。
“你看好了么?”风狂问。
侑士眼睛睁的很大,似乎很久才听见风狂的声音,茫然的摇了摇头。
隐身在树后的埋剑皱着眉,把事情从头至尾向雅也报告了一遍。
雅也并没有说话。
埋剑却有些着急:“庄主,再这样下去,二公子恐怕会走火入魔。”
雅也翻了一页手中了书本:“然不如此,侑士何以立足?”
“那个风狂实在是太可恨了,明知二公子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却偏偏让他在片刻之内接受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十九式,这简直是故意逼迫二公子。”
雅也淡淡的笑了笑:“以你的地位,可不能轻易的议论风狂所为。”
“属下知错。”
埋剑正准备自惩,却被雅也挡住:“罢了。”他放下书,轻轻地叹了口气:“风狂此举的确可恨,可是侑士过不了这一关,也是万万不行。”
他再拿起书,却突然觉得那书十分碍眼一般,掌力一催,手一扬,手中书本已化为碎片,如雪般飘落。
侑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翻滚着雪白的身影。有时候是雅也,又倏忽一变成了秋里,又霹雳破空成了风狂侑士紧皱着眉头,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脸色发黄,大力的喘息着,可怎么也不能从梦境中醒来。
如何、才能破?
各种各样的剑招在他的脑海里扭打成一片,往往刚化解了这一招,却被另一个人的下一招所制,三人围攻,他找不出破绽,一次次的被击倒在剑下。
梦中越来越冷,脚下是透明的坚冰,远方是雪白的山峦,天空是飞舞的雪花
两位少女伏在床前,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他。公子已经昏迷了三天,这三天,看公子的神情没有一刻安稳过。芥先生在一旁也是无能为力,几剂药下去,侑士的身体仿佛不接受一般,一点效力也没有产生。
他是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走不出来。
芥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在房子里不住的转着圈。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无能的医生,救不了大公子的病,也解不了二公子的困。
房门处传来一声轻响,是埋剑推着雅也进来。
“庄主。”怀琴和抱瑟施了一礼,站在一边。
雅也坐在侑士床边,握着他的手,用手帕轻轻擦了他额头的汗,问:“怎么样?”
“几剂宁神药下去,完全没有反应。庄主,二公子怕是走火入魔。”芥先生道。
雅也看着侑士紧皱的眉头、发黄的脸色,握了握他的手心,道:“你们都下去吧,埋剑,你留下护法。”
“是。”
清风徐来,吹散了落雪,吹融了寒冰。春草从脚下滋长,野花摇曳,如地毯般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雪山只留白头,雪水融化成春水,汇成小河,潺潺流过。河底铺着圆润的石子,黑头黑脑的蝌蚪和一群游鱼悠闲的游过,岸边传来嬉闹的洗衣声和少女的歌声:“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熏风一吹,绿色的草原变成了一大片的水面,碧波上,荷叶随风,荷花绽放
侑士在若有若无的清香中醒来,看见略显疲累的雅也的脸。
雅也松开他的手,淡淡一笑。
“哥”侑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觉浑身无力。雅也按下他,道:“你好好休息。”
“我怎么了?”
“心思杂乱,走火入魔。”
侑士眼眸一沉,没有说话。
雅也接过抱瑟递过来的茶杯,扶着侑士喝过,道:“不要想太多。”
“可是”
“冰冻三尺尚且非一日之寒,绝顶的武功又怎可能一蹴而就?”
这些道理侑士都明白,可是他就是有些着急。即使现在躺在床上,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又烦闷起来。
雅也拍了拍他:“侑士,你有心魔。心魔不解,又怎能练好武功?”
“心魔?”
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明白症结所在?可是,他的心魔要如何才能解呢?
“下山走走吧。我与借客堂龙崎掌柜有数面之缘,等我写一封信,你去那里历练历练也好。”
良久,侑士在枕上点了点头。与其在家中困坐,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还有所奇遇。
他想起了不二温善的脸。
糟糕,竟忘了分别时的约定,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他了。
“不过,”雅也笑道:“要得等你侄子出世,吃了喜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