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36、往事 手冢看着他

　　借客堂执行任务虽然收费，但大部分都是义举，有的只象征性的收一点，还有的一直拖欠。不过堂客们都可以私下接官府或江湖的悬赏，除了每个月上交给“掌柜的”一部分“房钱”，其余都可自己支配。
　　不二和手冢算是悬赏拿的很多的人，但两人秉承师训，在外绝不奢侈，况且手冢性格严谨，略显古板，绝不会花钱在享受上；不二自从家破人亡，泣血报仇之后，对这尘世的享受也看淡了几分，两人行走江湖，经常幕天席地或找座破庙，有个安身之地即可，不过也不会刻意不住客栈。两人没有金钱上的烦恼，眼中也没有豪华舒适的区别，对他们来说，最安心的地方便是回到借客堂，只有在那里，才可以放心的休息。

　　所以他们虽然躺在床上，但却不会睡的很死。
　　但不二经过一夜劳累，身心俱疲，不一会便闭上眼睛，呼吸平稳起来。
　　手冢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小时候第一见到不二的时候。
　　那是个大雪封山的下午，北风呼号，雪花已经淹没了道观的门槛。他竟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雪地里，走进一看，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孩，跪在那儿，身上已经披了一层的雪花。
　　这么大的雪，这么深的山，不知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就趴在这里的。
　　身后的师父紧紧皱着眉。
　　他说：“你走吧，我不会收你的。”
　　手冢很疑惑，师父为何会拒绝这个孩子。
　　那孩子从雪地里抬起头，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混杂着一种愤怒、失望、急切的表情，他张了张口，却只发出暗哑的声音。
　　“•••为什么？”许久，才听他问道。
　　师父凝视了他很久：“我不想教出一个杀人魔王。”
　　“你怕我！”那孩子猛然站起来，声嘶力竭，清秀的脸上，神情扭曲而恐怖：“你怕教会了我，以后会杀很多人，所以！”
　　“不错。”师父背过身去，淡淡的道：“何况，你要学的东西，我也教不了。”
　　“你不是天下第一剑客吗？！”
　　“可是我的剑，只救人，不杀人。”师父似乎有些不忍，回过头看他：“你可以在这里等到雪停。”说完，便走进观内，再也没有出来看过这个孩子。
　　他满脸的愤恨不平。
　　“我只想报仇。报仇有什么错！伪君子！什么天下第一剑客，全是伪君子！”
　　那孩子很激动，站起身来，用冻僵的身体，歪歪曲曲的跑走了。

　　手冢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一颗树洞里，蜷着身体，抱着手臂，竟然还点着一堆火。可惜风太大，雪也太大，火扑闪扑闪的，眼看就要灭了。
　　“和我一起回去吧，你可以呆在观里。”
　　那孩子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回去的。我宁愿在这里冻死也不会回去。”
　　手冢知道他是说真的。因为，如果换做是他，恐怕也会这么选择。
　　他开始搭起雪屋。
　　手冢的雪屋越搭越大，最后找来干柴，向他招了招手：“进来。”
　　不二站了起来，仍旧抿着唇，但眼神里开始有了些好奇。
　　他站在冰屋前，看着手冢点火，道：“我在书上看过。极北之地的人，会用冰雪造房子来防寒保暖。”他看了看渐渐窜起的火苗，歪着头道：“原来是真的。”
　　“我也是听一位前辈说起过。”手冢扔着柴，顿了顿：“前几天我和我师父吵架，我就躲在雪屋里，可是师父一直没来找我。”
　　“哼，你师父果然冷漠无情。”
　　“等我回去的时候，师父在灯下看书，听见我进去，什么也不说。”手冢放下柴火，叹了口气，招呼不二坐下来，两个人看着火苗，手冢又道：“我跪下来认错，才发现师父的鞋子和衣摆都湿了。师父轻功那么高，一定是很着急找我，才会把衣服弄湿的。”
　　“那你师父还不是没找到你？”
　　“我猜•••他是找到了吧，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小手冢抱着膝盖，把头放在上面：“师父有时候挺奇怪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收你。”
　　不二道：“他剑法一定很好。”
　　手冢点了点头：“我这一辈子也赢不了师父。”
　　“可惜他气量狭小。”
　　手冢盯住不二：“不许你这样说！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不二冷笑：“要不然他为什么不收我？他是怕我学会了他的武功，赢了他，教了徒弟没师父！”
　　手冢忽地站起来：“不许你这样说！师父比你厉害多了！”
　　不二看着他冷笑：“你为什么觉得你一辈子也赢不了你师父？那是因为，你师父根本没有传你什么！”
　　“你！”手冢忽然抽出一根着火的树枝，一挥，那火便灭了，他拿着棍子，棍尖下垂：“咱们试试谁厉害！”
　　“好啊。”不二充满讥诮的站了起来，也抽了一根着火的树枝。

　　现在想来，不二那时是故意的吧。故意激怒自己，目的就是要看自己的剑法。他天资那么特出，肯定都记下了。
　　手冢吸了口气。不二，竟如此聪明。可是那时候师父不收他为徒，是对的，还是错的？若是对的，不二便不会遇上忍足雅也，以至于后来有了那样的约定，一直绑缚着他；若是错的，不二现在平安的笑容又是从何而来？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夜深了，听着更声渐远，手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