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33、老人 石台上坐着

　　等烤干衣服，擦好身体，重新换好绷带，一上午已经过去了。倒出来的水淹没洞口，并没有再往上升。
　　忍足和不二看着这水却仍旧心有余悸。若最后他们没有选对道路，那唯一正确的“生门”，恐怕他们已经淹死在洞里了。
　　难怪那白衣人走的那么彻底。
　　暗器山庄的机关果然厉害，巧妙的用机关引天然之力，人力再强大，又怎么对抗得过？
　　忍足望着积在山涧的湖水兴叹：“不知这里面有没有鱼。”
　　不二眯了眼睛：“可能是有的，不过水太浑浊了。你饿了？我去找点吃的。”说完便站起身。忍足按住他：“现在是三月份，山上哪有什么果子？还是早点出山去镇上吃吧。”
　　不二一笑，指指山上：“为何要吃果子？难道忍足你信佛不杀生的？”
　　忍足眼神一亮：“你是说？”
　　不二摇摇头，笑着走开了。这个忍足，还真是富家少爷，什么也不知道，或者说，什么也没想过。可是若说他是单纯的纨绔子弟，却又有些不同。至少，他很有气度，面对生死，也能淡然处之。
　　不一会，不二便左手拎着一只野鸡右手拎着一只野兔的回来了。他直接把野鸡和野兔扔给忍足：“忍足，你清洗干净，我去找找有没有竹子。”
　　“好。”
　　不二按着腰边的剑，走上了山。

　　忍足第一次清洗动物，好一番手忙脚乱，最后想起家里的厨娘杀鸡时总是先放血，等放过血后，开肠破肚，自然得用窅然剑了。
　　内脏虽然被摘掉了，可是鸡毛却让他一筹莫展。
　　不二不知何时回来，坐在石头上望着他笑。
　　“唉•••”忍足长长的叹了口气，准备把鸡毛一根根的拔下来。野鸡的尾巴很美，此时他也无心拿来玩了，倒是希望这野鸡浑身上下的毛都像尾巴这么好拔就好了•••
　　“我来吧。”不二接了过去。等收拾好这些，不二让忍足烤着野兔，又用野鸡做了肉羹，准备让广德和谦也醒过来的时候吃一口。
　　“味道怎么样？”看着忍足要下第一口，不二笑着问。
　　忍足道：“•••硬而无味。”
　　“哈哈•••”
　　忍足看不二笑得开心，无奈道：“在这里等着我吧？”
　　“这烤野兔，没有盐巴，没有作料，怎么会好吃呢？”虽这么说，不过不二还是毫不在意的咬了一口。
　　“原来书里都是骗人的。”
　　不二笑道：“你要是过过这种生活就知道了。”
　　“你们平时行走江湖，就吃这些？”
　　“别嫌弃哦，我们有时候执行任务，连熟的都吃不上呢。”
　　“那•••”
　　“听说田鼠肉乃是世间一大美味。”
　　“别诓我，”忍足道：“你们借客堂怎么会执行这种任务？”
　　不二像是想起什么，停了下来，脸上也全没了笑意。
　　“喂，不二？我说错了什么？”
　　不二摇摇头：“想起以前，田鼠肉我没吃过，不过•••”他不愿再说下去，道：“不过就我来说，是宁愿饿着也不愿吃那些恶心的东西的。”
　　忍足托着头，扬着手中的烤兔：“听说能吃下那些东西的，才是真豪杰啊。”
　　“那我又何必做豪杰？”不二道。
　　忍足一怔，低下头去笑道：“真不愧是不二啊。”
　　“说的你我很熟一样。”
　　“经此一役，咱们好歹是朋友了吧。”
　　不二望向忍足，见他笑意吟吟，明明现在狼狈万分，他却偏能整出公子郊游的潇洒来。
　　这人他原本躲也躲不及，可是现在和他一起说笑却分外的自然，还十分的开心。
　　见忍足的眼神毫不示弱，不二也不想松口，只道：“•••姑且吧。”
　　忍足也不以为意，笑着继续啃他的野兔了。

　　终于吃完，翻滚的肉羹泛着浓厚的香味，用竹筒煮开的茶水正好可以喝了，两人喝完茶，不二道：“忍足，刚刚我查看了一下这个山头，”他看着忍足，眼里有一丝狡黠，又有一丝无奈：“发现一个山洞。”
　　忍足绝倒：“又是山洞！”
　　“是啊。”竹筒泛着特有的清香，不二放在鼻尖闻着：“大先生来到这之后也没有了下文，那个孩子又是生活在哪里？还有这个山庄的秘密•••所以还是要去看一眼。”
　　“江湖人，都这么有好奇心吗？”
　　“这不是好奇，这是一件事情还没有做完，不是吗？”
　　看着不二明亮的眼神，忍足叹了口气，道：“不二，谢谢你告诉我，而不是偷偷的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不二微微一笑：“老实说，我原本准备这么做的，可是想了想还是觉得两个人进去的把握会大一点。”
　　听到这话，忍足是高兴的，毕竟不二承认他不完全是个累赘，同时又有些赧颜，这次经历的事情实在是让他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经世事。

　　他们把广德和谦也搬到树丛里面，把肉羹和清水用盖子盖好放在旁边，还留了一瓶伤药。按不二的话说，江湖人只要有一瓶药，再重的伤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清除掉用火的痕迹，准备好之后，两人便摸上了山。
　　这个山洞很隐秘，洞口长着树，如果不仔细寻找绝对不会发现。洞口的草有被人踩过的痕迹，两人相视一眼，悄悄的潜了进去。
　　洞里很黑，空气中隐约有股很难闻的味道，往里走了半盏茶功夫，这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转个弯，忽然听到水声，然后豁然开朗起来。
　　这也是个溶洞，圆形的洞内，正中央处一个大大的石笋垂了下来，石笋下有一个石台，石台边是一圈水池。
　　洞顶有光芒投下来，当是阳光。

　　石台上坐着两个老者。
　　那两个老者，一个被铁链拴着，衣衫褴褛，苍发怒张，指甲特别的长，宛如利刃；另一个，对着老者而坐，吸着旱烟，正是大先生。
　　“哎呀，不二少侠。”大侠生眯着眼睛道：“竟真的被你找到这里来了。看来暗器山庄的绝顶机关，也困不住少侠啊。”
　　“大先生。”不二声音沉静，抱剑行礼，道：“在下有些疑问，不知先生可否回答。”
　　大先生笑眯眯的道：“既然你已来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先生是故意引我等进入那个溶洞？”
　　大先生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每年都有很多人来暗器山庄捣乱，不过能像你们这样找到地下迷宫的，已经少之又少了。这一路上，老朽可是什么也没说啊。”
　　“这位被铁链锁住的老者，应该和暗器山庄有绝大的关系。”
　　“哈哈，不错。”大先生用烟杆指了指老者：“他就是暗器山庄的庄主。”
　　“怎么•••”
　　“你想问，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
　　大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如电般的射向忍足。
　　忍足心中一震，见这目光，不自觉的就想后退一步，但却止住，平和一下心神，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大先生仍旧盯着他：“三大世家，如果仍旧执迷不悟，暗器山庄的下场便是不久以后你们的下稍。”
　　忍足抱拳道：“多谢前辈指教。不过铸剑山庄的事，自有我们铸剑山庄自己去解决。”
　　忽然铁链哗啦啦的响了起来，那被锁住的老者激动的抓住大先生的手臂：“他说什么？他是铸剑山庄的人？”
　　他“看”向忍足，十分急切：“你是谁！”
　　“在下忍足侑士，乃是铸剑山庄庄主忍足雅也之弟。”
　　“原来•••你是雅也那小子的弟弟。”那老者激动了一会，又渐渐平息下来：“雅也现在怎么样了？”
　　“家兄尚好，劳烦前辈惦记。”
　　“尚好•••嘿嘿。”那老者笑了几声，声音嘶哑恐怖：“雅也一向自负聪明，只是，说不定还死在我这个老废物前头！哈哈！他那身子骨，若不是错信了那人，又怎么会那样差！”
　　“你说什么！”忍足脸色大变，就要奔上前去，却被不二拉住：“小心机关。”
　　“你•••你说我哥哥的身体•••”忍足浑身颤抖，似是闻之了一个绝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忍足雅也这些年来极力保护他，不让他涉足江湖的理由。
　　“不错。你哥哥的身体，并不是天生病弱，他是被人害的，才会落到那种境地。”
　　“那人是谁！”忍足高声喝问，却听一个声音冷静的道：“前辈，你十年不闻江湖事，忍足庄主的身体状况如何，你又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子，你又是谁？”
　　“晚辈不二周助，见过神老前辈。”
　　“不二•••当年的故人中，倒也有个叫不二的。”
　　不二头皮一麻：“您的故人，叫什么名字？”
　　“礼部侍郎不二明彦。”
　　不二心中波澜起伏，猛的向后一退。忍足拦住他的后背，却见他的手微微颤抖。
　　大先生也感兴趣的眯起了眼睛：“不二少侠，难道你是？”
　　不二稳了稳心神，脸色仍是很苍白：“不二明彦，正是家父名讳。”
　　大先生也有些吃惊，对神庄主道：“老东西，这可真是稀奇，今天竟来了两个故人之后啊。”
　　神庄主也点点头：“这一定是天意。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呆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明白上天为何还让我活着，说不定，就是在等这一天啊。”
　　“老东西，你说这话可太没良心了，你不要忘了，你到现在还活着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啊。”
　　“是，是，多谢老邻居仗义相救。”那神庄主竟温言笑了起来。

　　“庄主，”忍足道：“您现在是不是该说说，我的兄长，和不二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庄主沉吟半晌，却道：“雅也，还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吗？”
　　“家兄向来不喜我过问这些江湖是非。”
　　“这就对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况，以后还要过上那样的生活。”
　　忍足疑惑道：“不知庄主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呵呵•••背负起铸剑山庄，难道会是什么好生活吗？”
　　忍足皱眉，这老庄主总是绕字眼，看样子是不准备再说什么了。不过，他可以回去问雅也。倒是不二的事•••
　　不二沉声道：“前辈，我父亲当初被人诬陷参与佞王的谋反案，不知您对这件事有什么了解？”
　　“诬陷？哈哈哈哈！”神庄主忽然笑了起来：“这可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了！”
　　不二双目怒睁：“我不信！”
　　“你难道以为，你父亲是被宵小陷害，所以才害的你们一家家破人亡？”神庄主连连摇头：“幼稚，幼稚。”
　　不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这些年所相信的事情竟然被人一口否定，而那人看起来竟似十分了解内情一般。那一日刑场上的情景又在眼前闪过，他觉得喘不过起来。
　　神庄主叹息一声：“孩子，你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真的，但也未必全都是假的。只看这想让你看到、听到的人是抱着什么目的了。你若真的相信你的父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只是•••你如果去探查，那就意味着你面临着一个绝大的敌人，这个敌人实力的恐怖，恐怕是你难以想象的。”他抖了抖穿过琵琶骨的铁链：“我现在的样子、暗器山庄的下场，你也都看到了。”
　　“前辈，”忍足忽道：“什么人把你锁在这里，你又为什么不把链子砍断逃离这里？”
　　神庄主对大先生笑道：“这孩子，到和雅也一样的多疑。”忽然，他眉目松动，脸色紧张，而大先生立刻长生而起，越过了水池：“他来了！你们快走！”
　　“走啊！”大先生催促忍足和不二，见两人还有话要说的模样，连忙拉了二人向另一个洞口跑去。
　　“他”是谁？为何竟惹得这两个老人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