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3、困局

　　大石绝对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菊丸英二。
　　他原本已经差点快忘了那个遥远的约定。
　　十年前，当大石还是九岁的毛娃娃的时候就被师父以采集珍贵药材为名带进大沙漠。虽然他自从被师父捡起之后就一直跟着他老人家走南闯北，连南方的瘴疠之地也去过几次------什么地方越危险，云慈大师越喜欢去------可是他也没想到师父会想到要带着才九岁的自己去那危险重重甚至人们一提到就开始皱眉头忍不住担忧的大沙漠。
　　九岁的大石张口结舌的望着说出此话的师父，只见师父哈哈大笑，宣布之后就大步流星的向着前方出发了。大石只好闭上嘴，乖乖的跟上。

　　沙漠是个很恐怖的地方，以至于现在大石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可是当他每次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看见师父昂然的背影，对着风沙，脸上定然扬着豪迈的笑容。
　　大石大概永远也学不会师父的豪迈，但那时师父的背影，却一直印在大石的脑海中，如磐石般，任再大的风沙，自岿然不动。

　　但那时的大石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终于有一天昏了过去。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帐篷里，耳朵里听着不知哪儿传来的鸾铃的声音，对上的，便是这一双如褐绿色/猫眼石般的眼睛。

　　“大石！”菊丸英二扑过去，紧紧抱住大石的背，哭音甚浓。
　　大石也同样心情激动，但是出家人戒大喜大悲，他勉强平定心神，拍了拍已然在他肩头哭起来的菊丸，笑道：“英二，你怎么会在这里？”
　　继而仍旧忍不住叹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孩童时英二的样子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在绿洲的一片白色的花海前，原本在出神的英二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去，看见当时算是第二次见面的大石，满眼的戒备。他扬起手臂擦了擦嘴唇，手臂上和脸上满是伤痕。
　　起初，菊丸既戒备又倔强，好像还故意把眼神弄得很凶狠，脸上和手臂上也经常带着伤，一遇到他就瞪着他防备的像个小豹子似的。
　　等熟悉了之后，大石才知道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其实十分的坚强活泼。

　　“大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时候菊丸摇着他的袖子问。
　　“外面的世界啊，很大，很多人，有很多很好玩的事。”
　　大石和他并排坐在花海前，因为英二投来的崇拜的目光而兴奋的形容着美化着外面的世界。
　　“英二，你想走出大沙漠吗？”大石看他听得如此专注，问。
　　菊丸明显闪过一丝期待，但是当他看到自己满是鞭痕的手臂，碰到被划伤的脸，还是摇了摇头。他垂下头，目光黯淡下来：“我还不能走，我也走不出去。”
　　却在下一瞬间又抬起头来，满脸灿烂的笑容：“但总有一天一定会走出去的！到时候我一定去找你哦，大石。”
　　“恩，好。”
　　对大石来说这是一个郑重的约定。那时候的他时时刻刻的记得很清楚。
　　只是时间真的能让人遗忘很多东西。

　　大一瞬间想了很多。菊丸渐渐平静下来，抽了抽鼻子，抹抹眼睛松开他道：“我•••我离开大漠很久了。”
　　大石有些惊讶：“那怎么没有来找我？”或者说，他们怎么从来都没有遇上过？
　　菊丸扭过头去，不自觉的避开大石的目光：“说来话长。”
　　他不愿意说，大石自然不会再追问。
　　只是十年过去了，菊丸的脸倒并没有怎么变。
　　大石正待感慨，忽然想起他们所处的环境，连忙拉过菊丸的手腕，急急道：“英二，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菊丸摇了摇头。
　　大石检查一番之后才放下心来。就菊丸目前的状况来说还没有受到感染。但身在此地被感染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他拉起菊丸：“还是跟我出去喝点药的好。”
　　菊丸仍由他拉着，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石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道：“这是你朋友？”
　　听见“朋友”二字，菊丸直觉的摇头，但是又微微点了点头：“是我朋友。”只是这句话说的很小声，眉头也是皱着。
　　大石以为他是担心地上那人的病情。这人病得如此严重，但好歹有功夫底子撑着，说不定还能撑到他们找到解药的时候。当下郑重道：“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菊丸没有说什么。
　　大石拉着菊丸走出祠堂。外面燃着火堆，空气中的味道更混杂了。
　　两人的脚步声离开之后，那躺在地上的人，微微握了握手指。

　　二人有太多话想要说，但现在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菊丸原本不喜欢苦的东西，但见大石一副非看着他喝下去不可的模样，只好勉为其难的咽下去。喝完了药，大石才放心一些，接过药碗紧皱着眉头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昔日的好友身陷此处，让他觉得更紧迫了。

　　“大师。”愈加疲惫的水镜走了过来。
　　“受感染的人更多了。”水镜的声音已十分暗哑。
　　“照这样下去，真的不用三天，我想说不定明天那些官兵就要放火烧村了。”
　　这简直是个比瘟疫更加紧迫的问题。大石道：“我来的时候见过他们的长官，那人还是很讲理的，我再去和他说说，让他务必再等三天。”
　　水镜苦笑一下：“若他真的能做主，说不定就不用烧村了。”见大石疑惑，水镜道：“烧不烧村不是他所能决定的，军令如山，他负不起这个责，也没有这个权利。”
　　水镜看起来十分冷静，只是目前的情形实在太过逼迫，两人都沉默下来。

　　“大石，”菊丸忽道，声音有些试探：“我可不可以帮上忙？”
　　水镜看向他，眼神却有一瞬的严厉，但稍纵即逝。
　　大石握了握他的手，点头一笑，没有说话。虽然在笑，但心底却一片茫然。只有找到治疗这瘟疫的法子才能真正的治标治本，可是这么多药方下去竟没有一帖管用，剩下的时间还够不够他们继续试的？
　　饶是多年修为平心静气，大石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还有，”水镜平静的说道：“我们的药材也不够了。”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试下去了。”大石重重叹口气，道：“夫人，我还有几个方子，若是走运的话，说不定今晚就会有效果。”
　　其实水镜这么多天治疗下来已经知道这次伤寒和以往医书上的记载都大不相同，无论她用老方还是自己配的新方效果都不显著，现在最好的一剂也只能暂缓病情。这种情形恐怕师父在世也无力回天，现在恐怕真的只有像大石所说的那样，死马当活马医一剂剂试下去了。只是这么严重的疫情若是散播出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到那时，也只有接受焚村的后果。
　　水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天上，半圆的月亮带着光晕。星光暗淡。忽然一阵风过，吹动火堆呼呼作响，宛如，巨大的疫鬼破烂的黑袍拂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