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4、助力

　　天亮了。春天的清晨原本应给人以希望，但是笼罩在桃源村的春天却让人绝望。
　　“不•••不好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继而，祠堂外的村子已经沸腾起来。绝望的叫喊声、碰撞声充满整个村落。
　　“怎么回事？”实在顶不住稍微休息了一下的水镜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大石皱眉，轻声道：“大概，今天就要烧村了。”
　　水镜闻言，一瞬间神情变得十分难看，继而又平静下来。
　　大石道：“山上已经驻满士兵，村口开始堆木头，这个村子，简直像瓮中之鳖。”

　　“这些人是因为相信我才留下来的。”水镜道。
　　“当初，是我劝他们不要逃走，不要把疫病散发出去，并向他们发誓一定会找到解药。”
　　大石看着这个坚毅的女子。
　　她不光是这个村的医者，也是这个村的支柱。
　　“这不是你的错，施主。”
　　“大师，其实我从来都不信佛。”两人并排站在祠堂门前，水镜望着渐渐升起的血红色的朝阳，神情平静的道：“如果真的我佛慈悲，就不会把灾难降临在这些无辜的人身上。”
　　“我只相信一句话，”水镜双袖一掷，道：“那就是事在人为。”
　　她向村口走去。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同一个理由，利用那人的不忍，为村民争取更多的时间。

　　大石望着她的背影，心情激荡，又有些茫然。情势如此紧迫，可是他仍然找不到能解除疫病的方法。此时此刻，又怎能悠闲的继续试下去？
　　身边，沉默的村民抬着尸体走出。他们要把尸体聚集到一处先行焚烧免得让疫病散播的更加厉害。
　　“大师！”一个少女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焦急的道：“不好了！药已经没有了！”
　　大石急道：“我立刻上山去采。”
　　“怎么来得及！”那少女跌足蹲下身子抱头哭泣。
　　“大石。”菊丸走了出来。
　　他虽然穿着和昨晚一样的衣服，但深锁眉头腰间悬剑，却和昨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大石连忙问。
　　菊丸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隐隐约约可见一所大宅院，高墙耸立。大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已经知道菊丸的意思，连忙问那少女道：“你可知道那家大户是否有药？”
　　少女原本哭哭泣泣，此时也只哭也没用，擦了擦眼泪道：“他家自然有药，可是瘟疫一爆发的时候他们就把大门锁了起来根本不让我们进。”
　　“里面没有人发病吗？”
　　少女摇了摇头：“员外家里有煞星，谁也不敢进去，他家人本来就不多，地方又大，也没人发病。”
　　“既然他家有药又没人发病，我们现在就去借一借。”大石道。
　　少女望着他，觉得从煞星家借药根本不可能，可是也知道除了这样根本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也站起身道：“我带你们过去。”

　　一路上大石就在琢磨“煞星”是什么，那少女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而菊丸也沉着脸一言不发，一点也不像记忆中那么活泼好动。
　　大概是现在形势如此，大家都没有那个心情吧。
　　饶是这样，大石还是很好奇菊丸腰间所挂的长剑。菊丸会武功，这是他得知的第一印象。菊丸为什么会武功？这些年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大石望过去，却见菊丸低头而行，脸上毫无表情。

　　村口。
　　刚刚升起的灰白的太阳隐进了云后，天空灰蒙蒙的，更让这个山村显得如鬼域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昨晚放大石进去的士兵小首领站在栅栏外，眉头皱的更深。
　　栅栏旁边是一堆尸体。刚刚这些村民妄图闯过去，都被毫不留情的雪白枪尖给搠倒在地。那些村民竟然想起利用这些尸体爬上来的办法，一时间冲的更厉害，有的甚至已经爬上了栅栏的顶端。
　　他只好手一挥，强弓劲弩，万箭齐发。

　　尸体堆的更多了。剩下的村民被箭雨逼的后退，但眼里幽光更盛，仿佛下一个动作就要冲过来。
　　那士兵小首领抬头望了望天。云层更厚。
　　要下雨了。下雨的话•••
　　瘟疫会传播的更厉害。到那时，已经不是慈悲心肠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刚刚，那名叫水镜的女子虽然态度刚毅，但是她又岂是不知道再找不到解药的后果？
　　答应他们缓一天，也是上峰看在这女子的师父昔日曾与他有恩的份上，如若不然，此时此地恐怕就要燃起熊熊大火。

　　只是，即使是水镜，也控制不住这些已经逼近疯狂边缘的村民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没有这场瘟疫，这些村民也只是普通的农民，大概还善良质朴，哪里像现在这般？
　　这些人明知是死路也想冲过来。谁都想活着。
　　但对军人来说，没有仁慈，只有命令。
　　他站在一排排黑衣弓箭手的身后，紧紧的盯着那些村民。不知从哪儿传出一声古怪的声响，就像是怪物在嘶吼，又像从地狱传来的猛鬼的吼叫，那些村民被叫声一吓，更加把持不住，慌乱恐惧之中又冲了过来。
　　首领皱眉，抬起手，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射！”

　　密箭如雨。这是在战场上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黑衣箭队，射箭的人各个百发百中冷漠无情。如此短的距离，如此疾的箭势！

　　恐怕在大火焚村之前，这些村民会首先死在这支箭队手中！
　　突然，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黑影比箭更快，几道亮光如交错的闪电砍向箭雨！
　　是什么人竟能有这样的速度！
　　是什么剑竟能这样的锋利！

　　那士兵首领毕竟是上过战场的，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一场变故让双方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来人足下点在栅栏那被削的十分尖锐的顶上，黑衣临风，一手别在背后，一手执剑垂立，风吹动发丝，薄唇微抿，目光冷冽。

　　首领仰头看他，心中一惊，喝问道：“来者何人！”那人却不答话，只是目光微微一扫。
　　首领顺着他的目光微微一偏头，却不知何时自己身边已站了一个青年，容貌温柔，只是眉宇间尽是担忧，提着一面令牌道：“你可认得此物？”
　　“将军的令牌？”
　　那青年声音和缓，却有一种让人能感觉到却无法抗拒的威压：“你既认得这令牌，可否知道这令牌所代表的意义？”
　　首领立刻单膝下跪：“见令如见人，属下参见将军。”
　　那青年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你家将军让我们带给你的。”
　　首领接过信，心中却在想着青年口中的“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信上所言，再给这个村子三日。
　　三日之后，若再没办法，即使是玉皇大帝出面也只能放火烧村无力回天了。

　　首领恭敬的折好信纸，对着那令牌道：“属下遵命。”
　　青年收好令牌：“这位将军，我们要进村。”
　　首领起身，看了看青年口中的“我们”。
　　距青年身后不远，还站着两人。一人身形较壮，胳膊上肌肉隆起，一人身量较高，满脸的算计。
　　“诸位有将军的令牌，自然可以进去，只是我们不能打开栅栏，而且，诸位只能进，不能出。”
　　青年点点头：“这个自然。”

　　三人走向栅栏。这三人明显身怀武功，正待跃上栅栏，那首领却忽然道：“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是将军介绍的人，身上又有将军的令牌，军中事，多一分都不能问，可是他实在是好奇。
　　如此高的武功，如此危难的时刻，他们是什么人？
　　竟然有信心能救这个村与水火吗？

　　那青年回头，微微一笑，只说了三个字。说完便如青鸟一般翻身越过了栅栏。
　　三个字却一直在首领的脑中回响。

　　“借•客•堂。”
　　----江湖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