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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会棋 这就叫‘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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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当忍足走出房门,便不期而遇不二周助。
忍足想了想,微微笑道:“早,不二少侠,昨夜真是多谢你搭救。”
仍旧一身黑衣侍卫服的不二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客气。”便擦身而过。
忍足不明白这个对任何人都温声笑语的不二为何偏偏对他如此冷淡,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昨晚的对话惹恼了他。但又不想特地去解释,只好摇头一笑,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吃过早饭便又开船。忍足和迹部八岁便相识,早习惯他的奢华风格,倒是不二看见这么豪华的早餐不禁吓了一跳,看着眼前方桌上的盘盘碟碟,心道迹部到底放了多少吃食在船上•••
高扬金色品字菊花旗的大船顺江直下,水路上所遇到的船莫不避其锋芒,一路通行无碍惹得迹部在船头哈哈大笑。
过了两日,便到了汜水边十分有名的大镇蘅塘。过了蘅塘汜水滇水合流,那便是芜江了。
蘅塘非但风景秀丽,还是个物产丰富商贾如织往来之地。这里的港口虽然船只繁多,但是有一片水域修着高大的船坞却无人停靠。日头正高之时只见一只气派非凡的大船驶了过去,船头扬起的旗帜让旁人惊叹不已。
“原来是迹部家的船,天下第一皇商,难怪有如此气势•••”
迹部不怕麻烦,他乐意享受自己地位所带来的尊崇。
眼前正是一局残局,他穿着绣金衣袍,缓缓合上折扇。手指轻轻一放,那枚黑子便钉在中央。
对面的忍足笑着摇头,随手补上一子。对面的迹部棋如其人,霸气、狠烈,势要见血。
船身轻轻的晃荡一下,已靠岸停好。
迹部用扇敲着下颌,微微皱了皱眉头,落下一子。他形势不好,虽然带起一片血光,本身也遭到了反噬。忍足的棋,暗中潜伏不动,不知何时便会要命的咬上一口。
所以他并不喜欢和忍足下棋。
但迹部并不愿意示弱。他宁愿杀的这盘棋上横尸遍野,也不愿就此收手。
忍足见他落下那子,有些高兴,又有些忧愁:高兴的是就此落入陷阱,忧愁的是猛兽被困,势必狂摇震吼暴起伤人,即使冲不破藩篱也要两败俱伤。
他两指夹着棋子,犹豫着要放在哪里才能制住这王兽。
“主人,”一黑衣侍卫禀报道:“蘅塘总管求见。”
迹部长笑一声拂袖而起。
他看着忍足,道:“侑士,我早说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说完,已双袖一展,映出金光一片,走了出去。
忍足放下棋子,扶额叹息。他总觉得迹部那衣服危难之时能配合着光线猛地闪瞎人眼。
“你为何不落?”不二问。
不二一直站在忍足的身后。
整个棋局,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却问了出来。
猛听到不二的声音,忍足有些心惊。他知道不二站在身后,也知道不二没有特地屏息气息,但是下棋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已忘了他的存在,或者说已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人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这盘棋。
这种暗中被人观察,而他自己却没怎么注意的感觉,让他心惊。
不过他也只是一怔,不知为何就觉得不二不是刻意,至少感觉不到不好的气息,便笑道:“我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满盘兵光血气的感觉。”
不二皱眉道:“但你想以弱制强兵不血刃,却已被破了。”
忍足叹道:“是啊。任谁以迹部做对手,都要头疼,这种打法,他没死,我便先亡了。”
听此,不二竟微微一笑。
可惜忍足并没有看见。
不二走到对面,收起棋子,道:“我也不喜欢这种满盘兵刀的感觉。”
忍足看着他,目光灼灼,伸手道:“请一试?”
不二低头致礼:“敢不应?”
两人摆起棋子来。
行至半盘,忍足口干舌燥心焦不已四处望去,想要找水喝;不二眉头紧皱举棋不定,已有些想咬手指了。
两人俱在心中长叹:“何其费力的一盘!”
忍足心思浮动,已不想争输赢,此时道:“我听侍卫们说蘅塘最近有场大庙会,咱们去看看如何?”
不二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棋盘:“可是这棋•••”
忍足一笑,站起身拉起他:“不下了!大好春光,自然要出去走走,怎能老耗在这船上下棋?”
不二不知他说的是心里话,还是纯粹不想再耗脑子。
不过他也不想耗了。
也是,大好春光,为何要闷在这里下绞尽脑汁头疼无比的棋呢?
“好,我们便去庙会。”
忍足笑,全没注意的拉着不二走出舱外。
问了路人,知道积福寺并不难找,可是两人却被路上的风景吸引,蘅塘在汜水和滇水之间,家家门前有溪水处处是清流,街道上商铺林立酒旗招展,拱桥如飞虹,架在两楼之间。
人烟鼎盛,南方软糯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忍足道:“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
不二点了点头。他正奇怪自己为何如此冲动,竟跟此人一起上街。
今日之前,他可是一腔郁闷的。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忍足的身影,心道:“难道我该抛弃成见,或者不甘,或者那件事的影响,单纯的接受这个人吗?为何江湖人一言九鼎一诺千金我却做不到?这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何我总是想着破除那个诺言?为何?”他不住的反问自己,怔怔的站在那儿,当已经快进门的忍足挥手喊他时才回过神来。
这人并不像第一眼时不由自主的厌恶,他脸上带的笑,反而像孩童一样纯真。
不二满怀复杂,皱眉跟上。
酒楼的二楼尚有位置。忍足要了个雅座,窗外就是小河,河上各种小船来往,还有二八芳华的姑娘乘着小船,船头放着几个木桶,桶里养着鲜花,煞是好看。
那卖花女看见了窗边两位青年,一个俊慵洒脱,一个清疏如月,也不扭捏,抬头笑道:“二位公子,可要买花?”
忍足探出头去,笑问:“姑娘,你的花怎么卖?”
这公子声音慵懒温柔,更让人凭添一段幻觉,卖花女不自觉红了脸,却仍好强的扬着,道:“杏花和海棠一文一支,桃花两文一支。”
忍足问:“为何桃花偏偏要贵一文?”
那少女的脸更红:“因为桃花是送给情人的花,自然要贵。”
忍足嘴角一扬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正待问下去,却听对面不二轻轻咳嗽一声,只好止住了继续作弄那少女的兴致,道:“既然如此,就给我两支桃花吧。”
那少女忙去抽花,抽好了之后又发愁:“可我怎么递给你呢?”
忍足靠在窗口托头笑道:“也是,你怎么送给我呢?姑娘,要不这花•••我送给你吧?”
少女的脸更红,简直微微颤抖起来。
不二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他身边从来都没有这种出言调戏女子的同伴,此时看忍足挂着的恶作剧般的笑容,一个忍不住便一脚踹了过去。
忽然,嗖嗖的破风之声直冲忍足而来。那暗器声并不强,而忍足却正巧被不二踹的一翻。
几枚铜钱掉到桌子上,发出夺夺的声音。
那少女红着脸掐腰道:“别以为本姑娘是好惹的!”
忍足这下倒真的怔住了。
不二笑着摇头,这女孩既然一个人出来卖花还没人纠缠,就知道是有人保护或者手底下有些功夫的,只有忍足才如此不明就里出言调戏。
其实在忍足看来,这哪算调戏呢?
他望着桌上的铜钱,忍不住叹息一声:“江湖,太危险。”
“快把本姑娘的铜钱还回来!”那少女在下面喊。看样子她的武功并不怎么高明,要不然也能飞身上来,亲自赏这占口头便宜的家伙几个拳脚。
不二握起铜钱撑着窗沿飞身而下,轻轻巧巧的落在船上,手松开送到那少女面前,微微笑道:“那人油嘴滑舌惯了,姑娘切莫生气。”
见不二身姿如燕落在船头巧言而笑,少女已有些醉了,忙收敛些心神,道:“本姑娘大人有大量,暂且放他一马。”
不二微笑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
把钱放在少女手心,正要回去,却听少女喊道:“慢着!你忘了你的花!”
不二疑惑的回过头去,却见少女把那两支桃花塞在他手上:“做生意讲究诚信,我既然已经卖了就不会再收回。”
不二登时慢慢通红,自己也不知什么原因,只好胡乱摸出一块碎银放在那女子手心,慌忙飞身进了酒楼。
“喂!我还没有找你钱!”
“不必!”
不二却是连头也不想回了。
“哈•••哈哈••••”对面的忍足简直是伏桌大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还忍不住拍桌。
“你•••你怎么这么脸皮薄•••”还未说完便觉头被打了一下,搁在桌上的桃花对面,不二正瞪着他。
还是忍不住笑,但忍足极力捂着嘴。
不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脸上火燎燎的,心想,和这人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倒霉。
唯一庆幸的,是这里是雅座,好歹有屏风隔着,全没被别人看见。
否则,不二恐怕真有拔剑清场的冲动了。
忍足捂着嘴,简直要笑出了眼泪,扬着刚才扔在自己头上的筷子道:“这就叫‘恼羞成怒’。”
不二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剑柄上,平平静静的眯起眼睛,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