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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半 月照荒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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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推开船舱,黑暗中一柄匕首已抵住他的脖子。
“是我。”
寒铁离开。
不二晃亮了火折,见菊丸英二抱着剑坐在床脚。
“刚刚,上面是不是有打斗?”
不二点了点头。
“•••是他们?”菊丸的声音有些颤抖,三天三夜的追捕,他实在是怕了,累了。
不二道:“已经被我杀了。”
菊丸蓦地抬眼看他,眼中满是惊讶和不信。
“你?”
不二坐在桌面,神色却很淡定。
菊丸似终于宁定下来,爬过来坐到桌边,道:“不二•••”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不二杀了赏罚人,那只能说更大的麻烦会找上不二,在此之前,不二只要不招惹三更天的人,无论何时都能抽身而退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情况紧急,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我。”
不二声音很平淡,很柔。相识没几天,但菊丸已知道眼前这个借客堂的少年十分之温柔,即使是帮助别人,也不愿别人记得他的恩惠。
菊丸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他记在心里。
不二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菊丸有些苦恼。他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楼里不会轻易放过他,何况还是死了五个赏罚人的情况。大概天下之大,已无他的容身之所。
不二放下茶杯,想了想,道:“你觉得这里怎样?”
“这里?”
不二看着他,菊丸的眼睛应该是明亮快活的,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失去光彩。他自然知道菊丸的处境,而且说实话,他也没有能力能一直庇护菊丸。
但是有人能。
“这里,迹部景吾的身边。”
菊丸有些惊讶:“可是•••”
“他的旗帜所到之处无人敢犯,这个人,对于践踏了他的尊严的人绝对不会轻易绕过,而且身边高手如云,所以你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但迹部怎会收我?”
不二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道:“只能•••再求他一次了。”嘴里却说:“我已和迹部说过,他愿意卖借客堂一个人情。”
菊丸道:“可我不能这么麻烦你。”
不二微微笑了笑:“你我也是有缘,也不算什么麻烦。”何况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半途而废可不是他不二周助的风格。
菊丸想,能呆在迹部身边自然安全,但是,眼前这个人助自己太多,他却无力回报,这种感觉让在杀手行里呆了五六年的菊丸感到很不安。
见菊丸愁着眉头望着自己,不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在这里也不是一直闲着,一边要做迹部的护卫,一边还要学很多,你托庇与迹部,虽然现在安稳,但也要为以后考量。”
菊丸看着他,深深点了点头:“是。”
夜已深,人也静。刚刚的一场打斗虽然短暂,但现在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这艘船,平静的,轻轻的,温和的,随着江水飘荡,一切杂音都似乐曲,伴人入眠。
回想刚才情景,不二觉得太奇怪了。
黑衣人现身的时候迹部的手下为什么不出来?难道是因为信任自己的武功吗?
还有那忍足,刚刚才说不会武功,下一瞬的反应又太过镇定,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还有,那黑衣人和刺客,似乎是联手行动的。黑衣人原本追捕菊丸,为何又会和刺客一起,目标专为忍足?
曾有不少人告诫,三更天危险,切勿深究。他一时动了好奇心,如今来到这里,遇到这些事,似乎太过巧合,又似乎有些命中注定。他只能晃着茶杯,长长叹口气。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忍足侑士,不值得相信。
房中,迹部推门进去时,忍足仍躺在床上看书。见他进去只是微微一抬眼,又转到了书上。迹部在桌前坐下,手指扣着桌子:“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忍足翻过一页书页。
“你怎会不知道?”迹部道:“想隐瞒我,那是不可能的。”
忍足长叹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迹部,你不是醒悟的比我早?要不怎会不派人出来看看呢?我可是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迹部摇头:“确切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那之前,收到消息而已。”说罢扔过一个纸条。
忍足接过,打开一看,见上面只写着“切勿插手,忍足雅也。”几个字。
“果然是老哥!”
“令兄打得是什么主意?”迹部托着头微微皱眉:“这一切,似乎与那不二周助有关。”
忍足想起不二看见自己玉佩时的神情,还有他问自己为何不练武的奇怪话语,还有那若耶溪水剑•••
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真没见过他?”迹部目如星光。
忍足不知该不该把那“好似见过”的朦胧感觉说出来,最终仍是道:“记不得了。”
迹部沉下目光:“无论见没见过,你们都似有联系。”
“那不二,似乎很讨厌这种联系。”
听忍足如此说,迹部轻笑了起来:“难得,一贯风流倜傥的二公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忍足无奈:“对男人可就免了。”
“总之,你打算怎么办?”
忍足看着手中的纸条,旋即握紧:“能避则避,我不想把人拖进浑水。”
迹部站起:“侑士,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何况我有预感,这事,你是躲不了的。”
忍足按了按眉心,沉重的叹了口气。
汜水江边,荒野。
满耳只余夜枭的叫声。
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迎着月光。
他身边站着一个白衣飘渺的女子,女子容貌柔和美若天仙,但不知为何,两眼上却蒙着一条白纱。
“公子,他回来了。”女子耳朵微动,低声对那男子道。
男子点了点头。
不一会,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人出现在男子背后,单膝跪地。
“任务情况如何?”女子代替那男子,问。
湿淋淋的人完整的、精确的描述了那场战斗,细致的让男子几乎觉得已亲眼目睹。
那人说完,又是一片安静。
轮椅上的男子点了点头,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又悦耳,像是久在温柔乡中,被酒色侵蚀之后,仍能温柔笑谈的声音。
他说:“不枉我当初救他,教他剑。”
那女子柔声道:“公子,你没看错人。”
月光映照在那男子脸上,他终于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男子的脸色十分苍白,但却双眉上扬,如剑斜插眼角,目若寒星,点点璀璨,当真十分英俊。
他缺血的嘴唇几乎呈粉红色,此时微微扬着,极是欣慰。
“公子,这事要不要告诉二公子?”女子问。
男子抬起手,道:“先不告诉他,”没想到却一阵咳嗽,他手握成拳挡在嘴边,咳了一会终于平歇,道:“我这身子虽然残破,倒还可以再顶一段时间。”他长舒一口气,抚弄着轮椅上的毛裘:“有可能的话,真不想让侑士也踏上我这条路啊•••”说完,竟又咳了起来。
夜风吹着他微弱的咳声,不一会就消散了。
月照荒野,好像谁也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