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13、涉江（中）

　　正当忍足奇怪的看过去，那青年却别过目光，对迹部说道：“抱歉，多有打扰，不知能否让我和朋友在贵船上多呆一会？”
　　虽然浑身湿透似在水中泡了很久，但是这青年神情冷静并无大碍，只是他的朋友面色惨白浑身已没有一丝力气。

　　迹部微微扬了扬眉：“凭什么？”
　　不二皱眉。若他自己就此离开也没什么，可是菊丸实在是受不住了。
　　他见眼前这人衣着华丽，神色傲然，简直像目空一切的王者。
　　萍水相逢，他并没有救助自己的义务。
　　而不二身上除了那把剑再无长物。他只能咬咬牙，道：“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那华衣男子十分感兴趣的看着他。
　　不二说了之后，神情就纹丝不动。
　　迹部道：“这笔交易好像不错。”打了个响指，身边立刻出现一个身形魁梧但却弓腰垂背之人。似乎是久已习惯服从眼前的人，猩猩一样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却是柔顺。
　　“桦地，带他们下去。”
　　“是。”
　　“记得不要弄脏地毯。”
　　“是。”

　　那叫桦地的巨汉身形虽大，脚步却是轻盈，接过不二扶着的菊丸轻轻就抱了起来，向船舱内走去。不二见他一把抱过菊丸，虽想阻止，却也没什么力气再去争辩。
　　跟在桦地身后，却忽然被迹部拉住手腕。
　　不二不动，只是微微一皱眉。
　　迹部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湿淋淋的青年此时的眼睛已经没有了那冰蓝的寒光，而是弯成了两条线。
　　“你不怕我杀了你们？”
　　不二略一沉思，还是决定说出来：“迹部少主的话，大概是不会做这种毫无价值的事的。”
　　“你认识我？”虽是疑问句，但迹部的口气已十分肯定。
　　不二道：“在下借客堂，不二周助。”
　　迹部哼了声：“原来是借客堂的人。听说借客堂有个十分消息灵通的道士，叫做乾。”
　　“即使乾不说，在下也是知道名满天下的迹部少主的。”
　　迹部冷哼了一声，却是扬了扬嘴角。
　　“请问在下可以下去了吗？再站下去，恐怕会弄脏少主的地毯。”
　　迹部松开手，那不二转身进了船舱。

　　春风吹来，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一块块白云。自始至终袖手观看的忍足道：“借客堂是什么？”
　　迹部无奈：“侑士，不要告诉我你是个江湖人。”
　　“嘛，我也不太算吧。”除了铸剑，他很少和江湖人有牵扯，何况那剑也不是铸给江湖人的不是吗？他选择的对象可都是达官贵人啊。
　　迹部站在船舷，抱臂看着江景，春风吹动衣衫猎猎。
　　江水如蓝，山桃斗艳。人生得意，莫过于坐拥天下，指点江山。

　　“少主，”一个侍卫低声汇报着什么。
　　迹部抬眼看向江水。三艘小船上，几个黑影不远不近的跟着。
　　“传我的命令，”迹部手一挥，傲然道：“升旗！”
　　“是！”
　　随着侍卫“升旗”的嘹亮喊声，船头处，一面旗帜缓缓上升，迎风招展。
　　白色的旗面上，绣着三朵呈品字型排列的金色菊花。
　　见此旗者，大江南北通行无碍。
　　巨大的财力背后肯定有巨大的巨大的势力，无论是看到的还是看不到的，那都是难以攻克的铜墙铁壁。
　　见到皇商迹部的金菊标志，谁敢来犯？

　　忍足见好友那略显嚣张的笑容，也跟着微微一笑，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果然，让迹部不显摆，那是不可能的。而只是挂一面旗帜就能少很多麻烦的话，也未尝不可。

　　“走，”迹部道：“我们去看看那落水的美人什么模样了？”
　　“美人啊•••”忍足不禁想起那盯着自己的惊讶的眼神。到底在什么时候见过他？他仔细的想了想，仍旧想不起来。
　　或者，根本就没见过吧，是他多心而已。而且那青年不是首先盯着他腰间的玉佩吗？
　　“难道是哥哥认识的人？”
　　忍足喃喃自语，走进了船舱。

　　忍足和迹部俱是眼前一亮。不二的容貌比较柔和，此时穿上黑色的侍卫服意外的显得十分干练洒脱。
　　见迹部进来，不二抱拳道：“谢谢少主的搭救之恩。”
　　“不必谢我，刚刚你已说过要涌泉相报的。”
　　不二皱眉：“那少主的意思•••”
　　迹部坐到椅子上，手指托着头：“我还没想好。”
　　不二暗暗叹息一声。这迹部少主也不知要玩什么花样，只是现在在船上，他和菊丸的安全好歹有了保障。
　　“只要不二能做到的，一定力不容辞。”
　　迹部看他一眼：“不二，你总是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承诺出去吗？”
　　不二脸色一变，但随即稳住心神，道：“迫不得已而已。”
　　“哈哈，倒是爽快的实话。若你不求助我，这江上再无别的船，上了岸那群人恐怕更难对付•••不过我倒还想问问，你怎么惹上那群人？”
　　不二别过头去：“迫不得已。”
　　原本他只是想悄无声息的跟在菊丸身后，找到三更天的大本营，但哪晓得途中有此变故？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和自己有一夜山洞之缘的人被活活杀死。迫不得已出手，迫不得已求救，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啊。

　　“不二，”迹部的声音一冷，倒显的有些郑重：“你太善良了。”
　　等不二回头看他，他又迷上了眼睛，摇晃着酒杯：“这江湖，善良人是活不长的。”

　　不二看他，淡淡一笑：“多谢提醒。”
　　迹部少主虽然华丽无端，让人不敢招惹，但人似乎也不错。

　　“啊。”忽然有人发出短促的呼声。
　　不二一看，见是那蓝眸青年，正举杯欲饮，却呆呆的看着自己腰间长剑。
　　“若耶溪水剑啊•••”他喃喃自语，又看了不二一眼：“果然是老哥认识的人么？”
　　说完，毫不在意的饮完那杯酒。
　　不二盯着他，紧紧的皱了皱眉。

　　迹部听此，指着不二的腰间：“侑士，这是你家造的剑？”
　　忍足放下酒杯，抓了抓头：“应该是吧，这若耶剑很有几年没有铸了，老哥说是因为溪水的关系•••不过以前好像有百十来把的来着。”
　　“恩？这么说倒也算是有缘。”迹部举起酒杯：“我们这几个人，一人拥有天下第一多的财富，一人拥有天下第一多的宝剑，一人拥有天下第一多的正义------来，为这华丽丽的缘分干一杯！”
　　“我说啊，景吾，哪有这么华丽丽哦？”虽如此说，忍足还是端起了酒杯。好朋友虽然奇怪，但他也从来不会扫兴。
　　有侍卫送了一杯酒到不二面前。
　　“不二，你也算这缘分的主角之一，好歹也要赏光。”
　　见不二伸手端酒的动作有些犹豫，忍足低声道：“葡萄美酒夜光杯，不喝白不喝。”
　　不二紧握酒杯，猛地一仰而尽。
　　那两人有些呆愣的看他，迹部倒是哈哈大笑，似是觉得十分爽快，也和不二一样豪迈的饮尽，倒是忍足，仍旧漫条斯理，衔着酒杯看向不二，总觉得这青年皱着眉头，似乎另有思索。

　　不二放下酒杯，握紧了拳。
　　缘分的话，他早就有了。
　　只不过是，不想要而已。
　　十分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