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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涉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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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
汜水江边,一边是平坦的树林,一边绿树葱郁山花盛开。
一艘画舫飘在江上。
画舫很华丽,也厚重,让人觉得画舫的主人不光有钱,而且有势。
船头笔直的站着几个青年侍卫。侍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对船里传来的丝竹歌乐之声充耳不闻,全身警戒。很明显,他们受过很严格的训练,而且每个人都功夫不俗。
要不然,也没有资格站在这个船头。
“我说,”一个男子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你就不能把船头那些人换下来?游个山玩个水还要看硬邦邦的男人站在山水之间,当真无趣。”
船舱内,一个锦衣公子支着一腿,晃着手中酒杯道。
坐在主座上的船主人冷哼一声。
“我都让你荣幸无比的登船了,你还挑三拣四?”
“是,是,”那人懒洋洋的应了声:“那还真是多谢你的好意。”
说完对主人举杯示意,慢慢喝尽杯中酒。
迹部景吾看着友人没有半分力气的模样,皱了皱眉,袍袖一拂站起身来:“你腰间那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见过?”
“这个?”忍足侑士举起挂在身侧的一把剑:那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倒是比普通的剑宽些。
“无意中铸的,我倒是挺喜欢的,就随身带了。”
迹部哼了一声:“你不是说兵者凶器吗?你把凶器带在身边,倒是少见。”说罢边走过来,接过忍足递过来的剑。
“这个嘛,”忍足托着下巴:“这把剑有些例外。”
剑鞘一如既往的华丽,迹部却只扫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抽出那剑,他一瞬间便被剑身吸引住注意力,剑鞘便毫不在意的扔到了地上。
“•••果然有些特别。”
迹部抚过剑身:长剑如水,十分透彻,竟能看见剑下的手指。
而这对忍足历来所著之剑来说并不算特别。
特别的是剑柄下一点点的地方,那透明的剑身中竟嵌着一片桃花。
饶是见过无数珍宝的迹部也有些惊讶:“这是怎么做到的?”
粉红的桃花花瓣微微卷起,就像刚刚飘落时的模样。
忍足抓了抓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淬剑之后一提上来就是这样,原本以为是那矿石的原因,但仔细看了半天,这个,果然还是桃花吧。”
忍足显得有些无奈。铸剑历来就有很多比较奇怪的传说,他不是不信,反而有点虔诚,只是这次单纯的让他以为纯属意外,乃是天意。
迹部扬了扬手中剑,挽了几个剑花,道:“倒也是把好剑。”他手轻抚过剑锋,没有看自己的友人,说道:“侑士,你造这样的剑到底要造多久?”
忍足更嫌麻烦的换了个手撑头:“我也不知道啊,说不定下一把就不是,说不定,一辈子都造不出来。”
忍足所铸造之剑,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形容,那便是“好看”。
名剑自有一种气质,即使常年蒙尘,若遇到该遇的人也会绽放独特的色彩,而有的名剑,则是精光暗敛,只有懂它的人才知道他的好处。
但所谓名剑,必定锋利。
削金断玉是小事,有的甚至能斩鬼封神。
但忍足所铸造的剑,从来都只是为“佩戴”用的。他的剑或华丽或精巧,或明湛或流青,所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好看”,绝不会有“锋利”“杀气”这样的感觉。
而且忍足还会特意像买的人强调,这些剑千万不要用来杀人,否则剑主反而有血光之灾。
都是些“玩物”。
忍足在追逐自己的剑道。他心中立誓,在没有明白什么是“剑”之前,就绝不轻易铸造一把“真正的剑”。对此做了十多年好友的迹部只是冷笑。
“剑一旦铸造出来了就是剑,无论你用不用他杀人,他已有了杀气,无论他多么美丽,他都可用来杀人。你想象的那种纯粹用来赏玩的剑是根本没有价值的。”
忍足自然了解迹部。在迹部眼中,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比如他要杀死一个人,用一把菜刀还是用一把剑又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那人死了。
所以他才会有今日的成就吧。
忍足并不反驳他的观点,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他以为自己追求“剑之道”并没有错。
这是他的野心。
历史上真正铸剑的名家都有自己的剑道。一把杀人的剑若没有铸剑师的精神在里面,是不可能成为名剑的。
说道底,他的目的也是为了铸造“杀人的剑”罢了。
只不过那剑要有名,要一出天下惊。
在此之前,他宁愿毫无声息的寂寞着。
迹部无聊的把玩这剑,道:“这把剑到有些意思,不如卖给我吧,到正好合宫里那些人的口味。”
忍足连忙站起夺过,十分珍惜的抚过剑身:“那可不行,这把剑我自己用,名字都已经想好了。”
迹部笑了起来:“这把剑竟有名字?本大爷倒想听听。”
名剑有名。
忍足以前卖剑,也喜欢给它们起个附庸风雅的名字,再附会上一段铸剑时的传说,这种噱头往往很合那些有钱的大爷的心意,价钱自然不低。
只是他自己从不用剑。
“桃花流水窅然去,这把剑叫‘窅然’。”
迹部听后,冷笑一声:“侑士,你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忍足装作没听见,捡起地上的剑鞘,轻轻合上。
虽然每次见面,这位同窗好友都会打击他一番,但是每次铸完剑,忍足想起的第一个人还是这个冷嘲热讽的好友。大概,彼此的身世有相似的地方,便让忍足觉得这是世上唯一和他处在同样的位置,能够心心相通的对话的人。
有桃花落在剑上,这是花与剑的缘分。
而花削弱了剑的杀气,这就真的成了一把只供赏玩的剑。
所以忍足才能毫不在意的把它带在身边。
君子服剑。佩在忍足身上的这把剑,意义简直和他腰间的那块红色玉佩没有区别。
“什么人!”忽然船头传来一阵呼喝,接着便是“咚”的一声响,简直像一条大鱼掉到了甲板上。
“怎么回事?”迹部皱眉问。
“禀报少主,有两个人落到了甲板上。”
人?
这里两岸青山,前后无船,怎么会有人?
忍足和迹部相望一眼,走出船舱。
只见甲板上一个青年半跪着,不住的咳嗽,他手里提着另一人,那人简直没了力气,全凭他提着,不断的吐着水。
两个青年浑身湿透,简直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待听到有人走近,那半跪的青年抬起眼来,露出一双淡褐色的闪着冷光的眼眸。
虽然手中没有兵刃,但他已全神戒备,而他的姿势也好像下一瞬间就可提着那青年瞬间跃起。
忍足微微侧头,竟看见了迹部的笑容。
他心中暗暗打了个突,只想到一个词“不好”。
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倒霉,竟一眼被迹部看上,惹他这样见猎心喜的笑容。
大概是这孩子出场太特别了吧。
忍足回过头去看那青年,却见他前一瞬间还冷静警戒无比的眼神此刻竟似十分吃惊似的,蓦然睁大了双眼,而眼神所注目的地方,竟是忍足的腰间。
忍足微微有些惊讶,低头一看,只看见一块红色的玉佩而已。
而那青年带着吃惊的表情慢慢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上了他。
有些面熟。
这青年,好似在哪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