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二]落花》秋水并刀

11、劫杀

　　夜晚。群星璀璨。
　　连赶了三天路的菊丸和同伴在江边的小树林中休息。
　　不能生火。任何有可能暴露行踪的事都不能做------虽然并没有人在追他们。
　　杀手的本性是隐藏行踪，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也只是靠着树根裹紧披风双臂抱住腿而已。

　　原本菊丸和那名同伴虽然并不熟，但是还算默契，可是此时，两人之间却有着心知肚明的紧张感。微弱的信任已经破裂，唯一联系他们的只是楼中极残酷的纪律而已。

　　逃吧。
　　菊丸的脑子里不时闪现这个想法。
　　逃。
　　已经离开大石他们很远，若他独自逃掉，引开追兵，楼中人就不可能去找大石。

　　菊丸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这个想法。
　　现在已不可能了。封门被抓，无论如何楼中人是不会放任他落到借客堂手中的，定然会派人前来灭口，而大石和借客堂的人在一起，那时自己若逃，消息传回去，定要连累大石。
　　可是•••借客堂的人武功貌似很高，应该能保护大石吧？

　　菊丸把头埋在腿间，深深叹息一声。
　　若是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再三天之后就会回到大本营。
　　而寄蜂，又不知会如何报告这件事。
　　菊丸的手握上剑柄，握了很久，却又松开了。

　　他仰头看天，再没见过，比大漠更美的星辰。

　　深夜。
　　背靠着树的男子看着埋首的菊丸，冷笑。
　　如此毫不防备的姿态，简直是不知死活。
　　虽然楼中有严令禁止自相残杀的禁令，但有时候，稍微转变一下词汇就会变成“处置叛徒”。
　　他悄悄抽出插在腰间的锥刺。
　　桃源村中他意外染上了瘟疫，原本以为只是小病，却没想到越来越严重，最后简直是等死。而和他同来的楼中人竟然没有抛下他独自一人离开瘟疫泛滥之地，而是带着他求药，当时，寄蜂心中所想便是这人，当真是个傻子。
　　被傻子所救，绝不是件光荣的事。

　　友情、同伴之情•••所有关于“情”之一字的，在他看来只有恶心。
　　他强忍着恶心，被菊丸照顾着。
　　活下来总比死了强。
　　他们这些夺取别人性命的，意外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哪怕四肢尽断，哪怕只能在脏污不堪的地上趴着行走，那也要活着。
　　他想活的意志比谁都强。原本和他一起染上瘟疫的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像一个只会发烧的肉块一样活着。

　　或许是连日用药终于起作用了，那天他稍微感觉好点。
　　然后，竟然看到了这位同伴不为人知的一面。
　　抱着另一人，痛哭流涕。
　　流露了强烈情感的菊丸在寄蜂眼中恶心异常。
　　怎么能被这样的人救？

　　但还要活着。
　　那就只好杀了他。

　　那个时候，寄蜂心中就已下了决断。

　　老天其实是在看着他的。即使遭遇了瘟疫这种灭顶之灾，他也活了下来。喝下解药的时候寄蜂想，那些借客堂的少侠若知道他们所救的是他们最看不起的杀人无数的杀手的话，该是怎样一种表情？
　　他尽量装的平凡，骗过了那些所谓少侠的眼睛。
　　原本就那么多病人，他们又怎么会一个个都注意到呢？
　　寄蜂心中得意无比。

　　可是身体仍旧很虚弱，而“同伴”菊丸自从见到那个和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寄蜂简直想大笑起来。所谓的同伴情，果然是虚弱无比。
　　所以他要等到他，在找个无人的地方亲手杀了他。
　　至于理由，菊丸不是已亲自找好了吗？
　　私通借客堂，泄露楼中机密，光这一点就够他死千百次，死的不能再死。

　　他暗暗积蓄力量，杀手的生命力本来就很强悍，等他喝完解药休息了一晚之后竟发现自己好了很多。而菊丸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竟被借客堂的人带回来，那人扛着晕过去的封门，却扶着菊丸。
　　菊丸，这已不是我诬陷你，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寄蜂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但他留下了记号。
　　他其实知道，菊丸没有那个胆量背叛楼里。
　　他心情愉悦的，等着看好戏。

　　树林里，他暂时取得他的信任。真是个单纯的人啊。寄蜂心中叹息。
　　而昨日，他放出去的消息终于有了回音：楼里对菊丸下了格杀令。
　　哈•••哈哈哈•••

　　寄蜂恨不得仰天长啸。
　　不过他不急。
　　杀人这种事，他总是求四平八稳的。
　　他，在等。

　　如今，时机终于到了。
　　你岂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微微一冷？
　　那是裹着黑衣的死神的气息。

　　寄蜂咧开嘴角，眼神闪烁，抽出锥刺，缓缓向菊丸走去。
　　菊丸去仍旧沉浸在他的思绪中，一动不动。
　　“菊丸，”寄蜂刺间指着菊丸咽喉，道：“你的死期到了。”
　　二人的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
　　夜风吹拂他们的黑衣，帽檐抖动，里面黑沉沉的看不见人影。
　　他们是楼里的黑衣赏罚人。
　　却从来只有罚，罚你以性命做补偿。
　　忽一阵江风，黑衣猎猎！

　　寄蜂说完，刺间就直直刺了过去！
　　他做了很多个应对准备，姿势、手法、变更、反击。
　　可是他绝没想过，刺尖竟真的直直的刺了进去！
　　身为一个杀手，菊丸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感觉到杀意的！

　　“追！”黑衣人发出如鬼神般的声音，一瞬间已朝着江水的方向追去。
　　寄蜂的刺尖刺进去的时候自然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菊丸竟然金蝉脱壳，逃了！
　　不知何时！
　　寄蜂拔出锥刺，神情狰狞，大叫一声踢翻靠在树上的木头。
　　“菊丸•••”他望着江水的方向：“竟敢欺骗我•••我绝绕不掉你！

　　死神的气息越来越近。菊丸回头，看见五个黑影直扑自己而来。
　　他一咬牙，跳进了水中。
　　却没想到这五个人影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也跟着跳了进来！
　　菊丸脚下奋力，手却不得已拔出匕首。他从没在水下战斗过！
　　而在这黑沉沉没有光线的江水中战斗更是难！
　　这些黑影的武功简直诡异无比，真如鬼神一般，眼看不一会就要追上他！
　　即使是在水中，这些人也像站在五芒星的五角上一样，按位置站好。
　　虽然看不见，但菊丸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乖乖待在这受死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猛力向上一窜，像江鱼一般跳出水面！
　　趁着转身之顺，手中暗器已如雨般射出！
　　这些黑衣人不过也是人罢了！是人就会受伤，有疼痛！
　　只要阻止他们一会，就有生机。
　　因为比轻功，还很少有人能比得过菊丸！
　　菊丸瞬间返身，弓着腰踏水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