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末日》薄雾长歌

7、险途

　　千里还在回味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时，天已经亮了，二楼窗外的海面如银，倾洒一片的碧水连天，压根没有半点初阳的灼人感。

　　她还不知道已经来了一位神情似如丧加考妣的女人，头顶黑气盘旋久久不散，站在庭院里，让晨日的温度瞬的下降十度。

　　“还是要找他问清楚，嘛意思吗？耍姐姐玩儿呢？！”

　　苏吉亚劈开门往外走，目标沙利叶房间。边走边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

　　沙利叶还在睡，苏吉亚深呼吸两次，掀开被子——

　　院子里。

　　“苏吉亚，呵呵，苏吉亚……”

　　爱西莉话到半途，挥手便是一阵罡风席卷奔走，刷的一声过后，城堡大门由古迹转变成废物。

　　阿娜斯平静的看养了几十年的薄雾玫瑰瞬间成齑粉，眉头挑了挑，怒道：“爱西莉！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能好好谈吗？！”

　　沙利叶懒懒的靠在毁坏的门边，打个哈欠。楼上在呵欠刚落便传来吼声：“要死！这么大早的不见人！”

　　第一次起早的沙利叶……不会是要赶着吃早饭，他是在，躲谁？

　　爱西莉冷声道：“叛逃者沙利叶•阿萨迈，你的身体状况绝不会有赢我的可能，请不要让我动手，配合跟我回去。”

　　阿娜斯漠然：废物奴才，也就只会传话而已。有那么好的事，你想带走谁就带走谁？

　　沙利叶扭扭脖子，淡定回答道：“好，我跟你回去。”

　　啊？？？？

　　阿娜斯有几秒的反应不过来。那边沙利叶喊道：“苏吉亚！今天可以走了！”

　　爱西莉眼神自苏吉亚出现后便再没移动过，两抹自双眼而出的光线淬了毒，尖利阴狠，一丝一毫都不遮掩。

　　苏吉亚很友好，笑的眯眯眼，仿佛没看见她的眼光，“那什么，爱西莉，沙漠里死了很多人吧？节哀啊，小兵也不值几个钱的。”

　　“……多谢关心。”

　　“别客气别客气，哈哈哈！”

　　苏吉亚觉得这一定是此生最虚伪的笑声，连已是齑粉的薄雾玫瑰的残骸一阵风后也零落成泥，躺进了尘土里。

　　“怎么，想带沙利叶走？进去坐坐不？还有些上好的红茶，”转头向阿娜斯，“没过期吧？”

　　阿娜斯黑线，苏吉亚自己继续搭讪道：“大老远过来，哎，别拿那眼光看我呀，我还没干嘛呀~”

　　苏吉亚对人好感程度是与礼貌程度成反比的，爱西莉不讨喜欢，于是只能穿山越岭拉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听苏吉亚的热情致辞。

　　“苏吉亚！别说些有的没的！给你们半天时间，两个人，跟我走！”

　　某人装傻：“哪两个？”

　　回复她的是一个带着无数咒意的巴掌，拉着沙漠茫茫的烈风，和从大陆另一头一路铺满的怨怼。

　　爱西莉是贵族级别的血族化，介于平民化和无意识化之间的忏悔者的苏吉亚那是根本没有办法比的，速度，控制力，极值。但——除了一样，力气。

　　没有天赋异禀，只有更似怪物般的力拔山兮，忏悔者大多这般。但很奇怪的是，这样的力气优势……苏吉亚也没有多少体现。

　　丫的就是一废柴呀……

　　掌风迅疾如电，呼声像是耳边的雷，嗡鸣声响起。爱西莉的攻击，并没有留一点情面。

　　谁也没有看见苏吉亚的动作，阿娜斯听见短短的笑声，一个眨眼间，被攻击的人已经到了爱西莉的耳后。

　　“动手了？爱西莉啊爱西莉，先是我哥，再是你，都是我那么熟悉的人，到头来都是要我的命，果真是世事万般呐……哎，我要说什么好呢？”

　　爱西莉大惊，向前一个迈进，回头，苏吉亚却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脸色依旧的如常的沙利叶，睨一眼冷汗的爱西莉，微微仰起脖子：“恩……进去坐坐？”

　　那一击错过了苏吉亚，落在了房内的壁上，轰轰落下一排壁画，玻璃尽碎，声响巨大。刺耳的难受。

　　一个忏悔者的速度根本达不到这样快！从未见过……没有人会相信的，这就像家里七八岁的狗突然有一天用后腿走路，并告诉你它其实是超人……谁见过呢？

　　“怎么会……”

　　阿娜斯进门，堵住后面进来的沙利叶，怒道：“又是你？”

　　沙利叶莫名奇妙：“什么？”

　　“你的能力在帮她，是连命的效果？连天赋的好处都可以分享？”

　　沙利叶百无聊赖的哈欠：“不知道，随便吧。”

　　于是阿娜斯噤声了。沙利叶并不想解释什么，那就没有谁能撬开这张嘴。

　　当夜，月色冷光似银。

　　苏吉亚回头看了看银光笼着的蜃景般的城堡，握紧了拳。

　　沙利叶双手插在口袋，道：“等天亮会有沙暴，快点。走吧。”

　　阿娜斯下楼，满眼黑茫无声。

　　桌子上有两张小纸条，字体圆润，开口习惯性的闭的很整齐，横竖一板一眼，很是幼稚——是苏吉亚的笔迹。

　　“不论会死或生，我还是选择去找找看活下来的可能。阿娜斯，我从来都记得在拉结尔城堡那不长不短的一年，我们，也还是朋友。沙利叶我带走了，要挂念你就挂念吧。对不起，还有谢谢。”

　　挂念么……

　　今夜清光似往年，明日似已成空白。

　　今后的路，我们又要怎么走。谁也不能尽晓人意，各通其爱，于哪处都有是是非非，无法避逃，那么，我们会变得怎么样？

　　即使挂念，又能改变什么呢……

　　阿娜斯浅啜了一口酒，凉意漫上来，接着便是乏了。

　　几日前苏吉亚红着眼眶问自己：我们三个人，你卖了谁给拉结尔？

　　还能卖谁呢。

　　“当然……就是我自己呀……”阿娜斯低声笑起来，抬手抹掉的溢出眼的液体，比潮气更加的凉。

　　半月后。阿娜斯再次见到那位风头正贱的拉结尔伯爵，再过几日，爱西莉副官押送叛逃者沙利叶•阿萨迈和忏悔者苏吉亚•切斯特回到奥陶大陆东南部拉结尔伯爵辖地，关至秘密牢狱。

　　至此，三日之后，苏吉亚单人越狱成功，创下切斯特伯爵城堡记录——无人可以超越的越狱人，生命力极强的忏悔者。

　　拉结尔冷声吩咐道：“随便派几个人去追，出了辖地就算了。另外看紧牢里的阿萨迈杀手，决不能让他在买主来之前跑了。”

　　爱西莉低声应了一声，迟疑道：“忏悔者，真的不要追回来？”

　　“爱西莉副官，不要怀疑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爱西莉绝然的抿紧唇，“是，拉结尔大人。”

　　抓沙利叶回来当然不是拉结尔大人吃饱了撑着玩警匪游戏。沙利叶是一件商品，在他眼里，是比任何一块陆地和海岛都要值钱的筹码。

　　尾声中的内战。一个失踪多年的阿萨迈的杀手，一个自己族人都拒之千里的血族，参与进某个利益集团，是足够惊起大片的哗声的，到时候他们的反应，将会是拉结尔最欣喜看见的戏码。自己是背后提供资源的商家，无论谁赢谁输，他都是赚的那一方。——沙利叶，也许比他想的还要有价值。

　　而苏吉亚，她是这匹昂贵的杀手的饲养人，按下面呈上来的报告看，他们的关系也并不一般。

　　“拉结尔~想什么呢？”

　　一搂搂进自己怀里，萨缪勒着拉结尔的肩，用指尖顺着脊骨往下慢慢地滑下去——

　　“别动我，马上买主就来了。我没工夫陪你玩。”

　　“哎呀~真是，怎么这样，我一个人很无聊哎~”

　　拉结尔黑线：“你就不能换个语气说话么？”

　　萨缪公爵大吃一惊，后退几步，身子摇晃起来：“你……你嫌弃我？”

　　……拉结尔心里吐血两盆，扯过他，“想干什么，速度快点！”

　　萨缪瞬间像打了鸡血般昂然，迅速压倒拉结尔，开始扒衣服。

　　拉结尔被他的舌尖舔的想发笑，喉咙发干，看着近在眼前的一截瓷般的脖子，自然而然的伸牙过去。

　　萨缪顿了一下，搂住他背，偶尔摸一摸，顺顺气，满足的埋进拉结尔的颈窝里。

　　从来血族的爱人间，互相取血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自己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留给他们，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但是，苏吉亚……永远是特殊的那个。

　　大义凛然供血给沙利叶，她有足够装满半个地球的不情愿。

　　“快点啊，哎！也别太快，伤口会肿起来喂！”苏吉亚压低声音，瞟一眼外面没来人，脖子保持姿势不动，手上来拍拍沙利叶的肩，“哎，世界上就没有姐姐我这么好的人了！有德报德，钞票齐分享，以后记得请吃饭。”

　　沙利叶吃饱了，直起身子，用袖子帮她抹掉脖子上的血，答一声：“好。”

　　“有办法逃出去么？”

　　苏吉亚侧眼：“没有我傻的跟她来？跑半个奥陶我嫌脚长？”

　　沙利叶低头，淡定的睨两眼，不做声。

　　苏吉亚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沙利叶转移话题：“门口有人来了。”

　　“靠，屁股都没坐热就来巡逻！”苏吉亚佝偻背往角落缩去，“送我出去。”

　　“晚了。”

　　沙利叶吸吸鼻子，镇定的躺回床上，一个侧身，把苏吉亚搂在怀里。

　　苏吉亚：“……！”

　　门口的哨兵漠然的往这边横一眼，“有病啊！小声点！”

　　他难道是他听见的是一位犯人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么……

　　良久，苏吉亚咳一声：“那什么，人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银白头发直立如芒，脸色苍白却温润，孔雀蓝的双瞳，在长睫下透出流萤般的微光——沙利叶一直都很漂亮。他放柔了声音，轻轻叹口气，道：

　　“一直陪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