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末日》薄雾长歌

8、二人

　　阿萨迈族亲王是原生血族里有名的美男子。

　　这位美男子同时是阿萨迈的神。

　　这位神在二百五十年前正式宣布不再接单，走向近八百五十年杀手生涯的退休老男人世界。

　　经典钻石王老五、007的身手、能与血族相貌之最北方勒森巴亲王媲美的外表、身份显赫、从未婚嫁、冰清玉洁（……）、性格低调……实在为当今女子居家必备的不二人选。

　　可惜……苏吉亚感叹，实在可惜！

　　那个钻石王老五在情感方面，简直就是个二愣子！有名的自然呆！……这倒是和那位勒森巴的亲王有种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那一位是见多了美人，腻了，这些年才冷下来，但这位……前面说了，自然呆。

　　听墙角的行为是可耻的，苏吉亚大大鄙视了自己一次，睁大了眼睛。

　　小缝隙看过去，屋内预计有八人左右，拉结尔一方人数三个，那么其他五人便是沙漠而来的阿萨迈族的神秘杀手们了。

　　“客套的话我并不擅长，直接进入主题，亲王看如何？”拉结尔不卑不亢，却也不失恭敬。

　　阿萨迈亲王将眼光从他身上收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一时并未答话。

　　“列柯殿下……列柯殿下！”同伴微微皱眉，神色却自若，咳一声。

　　亲王终于定神：“好，请便。”

　　拉结尔也并未在意列柯的走神，继续道：“现在‘叛逃者’已经抓回，毫发无伤，我们的交易是不是可以确定下来？”

　　列柯在叛逃者一词上一顿，默然道：“自然可以确定。”

　　“根据当日所说，我方将得到您以私人名义支持的援助军，无条件加入‘回迄党卫军’，人数为150个左右波动，但……在了解‘叛逃者’的能力后，我倒觉得，他远远超过了这个价位。”

　　列柯突然敛眉，冷冷道：“价位？拉结尔伯爵，他虽然是背叛我族的流放囚，但却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价位？您说话倒是随便的很哪！”

　　旁边的人淡然道：“亲王，您过于激动了。请不要把私人情感加入我们的谈判。”

　　列柯一窒，哼一声，嘀咕“他算个鸟啊”，不说话了。

　　拉结尔眼神不变，礼貌笑道：“抱歉，我的言语多有冒犯。”

　　列柯端起面前一杯酒，从左到右扫了七人一眼，撇撇嘴，迈开长腿，走了。

　　“……拉结尔伯爵，请不要在意，亲王久居沙漠，也生性如此，还请见谅。”

　　“那下面的谈判？”

　　一直未出声的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抬头：“由我暂代亲王。”

　　拉结尔微垂头：“有劳阁下了。

　　“好说。”

　　苏吉亚缩在门外的阴影里。

　　听见脚步声便躲开，不料即使距离已远，还是被那位很二的列柯亲王送过来一眼“傻逼别躲了”的眼光。

　　讪讪的走近，一股子干练警觉的气压直接环上腰盘旋向上。

　　“你是……沙利叶一起的女孩儿？”

　　一双邪魅的双眸。暗红的薄唇，桃形脸，眉眼深邃的很。

　　血族人极爱暗色唇，越偏暗红，越能代表是夜的贵族，生就一抹朱砂妖冶。

　　不似沙利叶的孔雀蓝眼睛，似一泽湖。他的是靛青色，染了微微的紫，像绸子般。再想沙利叶的唇色，也是淡色的珍珠粉，通透莹润，带着微微的光泽……

　　“我勒个去！有病啊我！”老想那吃货干什么！

　　列柯被这个只到自己胸膛的女孩吓了一跳，半晌她才挑眼看着自己，道：“是呀，那你就是那二愣子亲王？”

　　“啊？”

　　“可不是么，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

　　列柯黑线，原来外面是这么传他的么……

　　“咳，你怎么在这？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吉亚眺望远方状：“有人就是人间，人间何处无人？哪里又是该与不该？”

　　“……哈？”

　　“你又为何在此，为何遇见我？人海即是海，你我只不过当间一粟，随即生随即亡。既不喜这缘分，咱们就此分别再不相见便是了。”

　　“……”列柯努力思考着里面的意味，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不懂有什么奥义。

　　再回神，眼前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走廊里修长的身影，烛光散着幽长的线，暗色里列柯卡看着苏吉亚离开的方向，笑了起来。

　　沙利叶带在身边的女人，如此有趣……

　　苏吉亚该幸亏自己巧舌如簧么？也还好对方是那个二愣子，换成拉结尔，无疑是怪自己找死的速度不够快。

　　当夜，苏吉亚决定带沙利叶越狱。

　　今晚拉结尔城堡的盛宴是遮挡众人眼睛的光芒，苏吉亚只消寻得那光芒里少有人经过的路。成败牵扯生死，和沙利叶的未来，苏吉亚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力不从心。

　　只靠自己一个人，却要护得两人周全；

　　拉结尔也绝不是吃素的；

　　沙利叶的身体不容许再拖下去。

　　面前的随便一步，都是通向绝地奔走的血泪史。

　　“二愣子列柯看来对你印象不错，今天一点面子都没给拉结尔。按他们说的，你被拉结尔卖给阿萨迈，不等价交换150个阿萨迈杀手，交易成功，今晚还有一场夜宴，明天你就得被带走。”

　　沙利叶“恩”一声，递过去一包东西，“吃么？”

　　苏吉亚接过鼓囊囊一大包南瓜干，汗。

　　“那么我们今晚走？”

　　“恩，今晚必须走，这里守卫会增加，但拉结尔他们不会亲自来守，我们除了城堡就行，有人接应去北部码头，有船适时会来，没抓准时间，就得等一个星期后了。”

　　“你见到列柯？”

　　“不止见到，还小聊了两句。”补充一句，“果然很二。”

　　“你不了解他，还不止这样。”

　　苏吉亚狐疑，讳莫如深道：“是吗？”

　　沙利叶被她眼光盯的发毛，不明白突然腾起的杀气和酸味儿是从哪而来。于是换过话题：“今晚外面守卫增强了两倍。”

　　“两倍不算什么，放心。”

　　“拉结尔带阿萨迈的人这两天来过四次。”

　　“……反正今晚他们是不会有时间。”

　　“牢外的现在是那斯。”

　　“……还算老相识，没准儿会放我们一马。”

　　沙利叶晏然自若，张口又准备给苏吉亚雪上加层霜。苏吉亚手一扬，打住——

　　“逃不了我陪你一起上战场。”

　　沙利叶眉皱了一瞬，把话咽回了腹中。

　　舷窗外流云漫卷，月色正好。

　　牢中两人扫向门外的走廊，苏吉亚咧开嘴角：“扯乎！”

　　沙利叶：“……”

　　旋即踢一脚发愣的沙利叶：“走啊！愣着做什么！”

　　那斯表情很复杂。

　　复杂的让苏吉亚开始怀疑自己的逃跑是否一个天大的错误。

　　苏吉亚咬咬牙：“导师……”

　　从来没有见过那斯的身手，动手了赢面有多大？想上次见面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押送苏吉亚到拉结尔的地下监狱，一路折腾，没少让苏吉亚受罪。

　　多久之后的现在，苏吉亚引开普通卫兵，往地面赶去，没想到却已是埋伏下一尊大神。

　　这个在苏吉亚还是人类时的导师，实在让人摸不清想法。

　　不料，良久，那斯摆摆手，“意思一下，我好交差，你们走吧。”

　　苏吉亚和沙利叶对视一眼。苏吉亚点头道：“导师，我不说什么多余煽情的话，没时间，将来，再谢了。”

　　这一个“将来”，何尝又不是一个约定？那斯心里笑道，面上仍旧冷着，“将来么，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了。”

　　另一条走廊里，一队人马侧耳听了几秒，短兵相接被故意放放轻了动作，声响并不大，一人囔道：“不好！有人越狱！”

　　沙利叶闪到苏吉亚身边，帮她挡去那斯的火攻，拽了她便跑。

　　“来人了，我们走！”

　　苏吉亚艰难的回过头向原地不动的那斯挥挥手：“后会有期！”

　　那斯目送他们离开，口中忽的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