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末日》薄雾长歌

5、连命

　　沙利叶的“媳妇儿”的确躺在沙滩上。潮水和螃蟹在她大腿上缓缓爬过。

　　苏吉亚装死过程中，感觉到脚步靠近，哼哼唧唧道：“怎么来了啊？”

　　沙利叶不回答，盘腿在她身边坐下，微微仰着头，目光不知道抛在哪里。

　　沙利叶很瘦削，高挑的很。有着血族特有的苍白皮肤，五官深邃。阿萨迈族多蓝色瞳孔，他更是极为慑人惊艳的孔雀蓝色，宛若一倾湖泽，遥远带了雪山端顶的光芒。他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作为一个杀手家族出来的狠绝冷情的气息，反倒是温温淡淡，甚至连悲喜都找不到。

　　似乎唯一的兴趣就是——吃食。

　　苏吉亚平静的想，难道她是捡到一个吃货么……

　　天色暗下去，星河渐露。

　　回去城堡，吃货脸色苍白的回房间。苏吉亚叫住他，看看他脸，问道：“你怎么回事啊？脸色很差哎，给我看看伤口。”

　　吃货乖乖的掀开衣服，眼神慵懒，柳腰盈盈，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额……”苏吉亚捻住衣摆，低着脖子瞅瞅伤口，大惊！“怎么搞的？又裂了！不是几个星期前就复原了么？！我靠啊！！你想死啊还是饿的想把自己肠子拉出来腌了搞屁啊干嘛这都是拿药来不行还得靠针缝拉结尔有病啊你也是这里哪来的针啊娘的她娘的！！！！！！”

　　苏吉亚一踹沙利叶，“我先去找阿娜斯！你去拿药！”，走了。

　　沙利叶：“……”

　　缝线的是阿娜斯，苏吉亚见了外翻的粉嫩嫩的肉就手抖，所以她只在一边“欲语还休”的看。

　　“……”苏吉亚颤着手递过针线，瞟到可疑锈迹，顿住，忽视，继续手颤着递剪刀。

　　阿娜斯睨她一眼：“想说什么说？别一副便秘三天的样子，给谁看啊？”

　　苏吉亚嘿嘿笑一声：“这是中毒？”

　　“恩，能让血族身体机能出故障的东西，也就那么几种——看这里，”阿娜斯敛着眉，拿一把蛇形刀割掉伤口表面一层紫红色的软体组织，丢进苏吉亚端着的盘子里。“血液不流了。沙利叶没有痛感，但不代表他的不知五脏六腑不知道什么是伤害。不信你问问他，多久没想过喝血了。现在血库里的血都是我们每天喝的，你见过他拿走一杯么？”

　　“啊？”

　　“毒液在小部分范围内，还没有扩散开。但是血液流动受阻，他不需要新鲜血液维持机能运作。他不是金刚不坏，这么下去，我的这个庄园就是他的坟，而且连口棺材都没有。”

　　阿娜斯神色复杂的盯着苏吉亚：“当然，还包括你。”

　　苏吉亚一愣，随即又笑笑：“知道啦。”

　　阿娜斯轻轻点点头，操起刀又忙活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毒？”

　　“大概……我也不能确定，我只到第一大陆走过几趟——想想看，我的初拥不过两百年前的事，血族的众多传闻，我也不过偶尔听过，谁清楚呢？不过——”阿娜斯停下手，颦着眉，“联众洲传说中的西里弗家族，他们的诸多诡异能力中似乎就有这种类似的，以血为媒，化态、攻防……除其饲者，皆不得沾其□□，否者，焚肉销骨，不留余烬……简直比阿萨迈氏族还像杀手。”

　　“就是说，很有可能沙利叶的毒就和这个什么西里弗有关？那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家族……”

　　阿娜斯抽起烟，打断她：“找？几百年没露脸的家族去哪里找？”

　　苏吉亚叹口气，“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去找拉结尔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拉结尔唯一不放过的就是沙利叶，真的想要他的命？亦或是，要自己的命？

　　她不知道到了现在要用什么样的感情来面对拉结尔。两人之间如同已有一道天堑或谷壑，他站在山顶看远山流云，人人昂首而望，而自己却仍不过谷底的暗河，剩下的不过一些悄无声息静静沉睡的水草。

　　早已不同往日，流亡的忏悔者和权势的王爵，大陆东西，相隔的，是一个世界。

　　苏吉亚想，那句“哥哥”，是再也叫不出口了。

　　把她留在牢里没有送去前线，已经是最后的情意。再多，绝然如拉结尔，是不可能再给的了。

　　所以前路是生或死，她还真不能保证。

　　伤口处理完，在牢里住了太长时间的人对睡眠一词极为亲切和习惯——于是自由活动，各自回房睡觉。

　　沙利叶仍住在苏吉亚隔壁（这也是习惯么……），苏吉亚挥手说明天见，看着伤口别又裂了，沙利叶点点头，走过来，迟疑一下，拍拍苏吉亚的红色脑袋。

　　苏吉亚怔住，心底就在沙利叶摸上自己头顶的霎那轰轰的像是走过了火车，鸣动声拉着往复的回音，再瞬间，陷进一片寂静。

　　有那么瞬间，苏吉亚以为自己的心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干干嘛啊……我又不是小孩……”

　　沙利叶半垂长睫，一半湖泽般的孔雀蓝隐在黑暗里。“不去找拉结尔，我们去第一大陆。”

　　苏吉亚该说他善解人意还是不怕死不要命？

　　“不可能的啦，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而且现在内战还没结束，出海没那么简单。”

　　沙利叶侧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苏吉亚好笑道：“行了，先去睡，想喝血了——不是找我，表理解错意思，去血库里拿，还没过期的还有很多。”

　　一溜烟转身走开，关上门，大字型扑进床单里，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什么，一切明天再说，没错，一切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