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镜泽 ...
-
拉结尔瘦削的身影淡在雾里看不真切,沙利叶眯了眯眼,低头问道:“会游泳么?”
“啊?”
沙利叶眼里忽地掠过一道银光,如芒的银如同星云的瞬灭。他揽过苏吉亚,道:“小心。”
苏吉亚马上反应过来,大口呼吸,再一个瞬间,周身被钴蓝色的水全数包裹,赫然是进入镜面的水下了!
沙利叶的黑色衣角、自己脖子上挂件、包里的零食……下降速度很快,并且一直保持往前的趋势,不断有碎物被丢在后面。脚发不了力,只能靠着沙利叶的胳膊,一只手无用的划拉着,一只不自主的搂住他的腰。
沙利叶回过头,苍白的脸上面没有任何情绪,孔雀蓝的眸子融进近似颜色的水里,看起来只剩下眼白……好……好……好可怕……
苏吉亚忽地放开手,睁大了眼盯着沙利叶,口里“噗”的冒出几个气泡……
傻子么这是!沙利叶急了,回过身子,想拉起不断捣腾还是直直往下沉的的苏吉亚,水里远没有空气里那么灵活,一个错手,再拉——已经晚了。
吸血鬼不要呼吸?扯淡吧!
窒息感从来都是最令人无助。无法呼吸和无边的地域。恐怖感渐渐转变成大片的空白。
在你最想要抓住某人的手的时候——
那个人在哪——
旷野的风,荒原寥落。天际的风带了灼烧的热度,从嗓子口一路向下,回还往复扫起一阵的痛感——很沉的梦境,她难受的想哭。
那是很早的时候。
拉结尔从某一天起变得很沉默,眼睛里有她所看不到的过去。年长三岁的亲生哥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慢慢一部分一部分变得无比陌生,再是一天晨日,不再是前一天的他。
校门口再也没有出现过、再不去学校、毁掉了一切父母留下的影集和信件、与自己说话也再没多过三句,每一天。那是自己的哥哥,害怕不会,却无法忍下这般的大变化。
拉结尔彻底消失之前,说过:“既是末日,还能梦想什么美好未来?”
他还说:“只有强者,才有活下去的必要。”
那天天色一直不大好,隐晦的暗色,有些云卷过的遥远烟尘,瞬间便弥了天。
醒来时嗓子眼像是灌了铅,火辣辣的,沙利叶半跪在身边,苏吉亚眼睛一睁开,整个人便塌了下去,躺倒在湖面上,好一会儿才说话。
“迷路了。”
“……啊?”
苏吉亚咳了几声,低头想了一会,皱起眉毛,摇了一巴掌便拍了过去!
“要死哦你!下水前好歹吭一声!”
沙利叶摸摸被拍的脊背……下手不轻。眼睛也没瞄下面,道:“就这么坐着,别低头。”
低头便是…隔了一层薄薄镜面的…无底水域了……
沙利叶满意的看着苏吉亚再次僵住不动。顺势躺下,仰起头看天,雾气在水下时已经散去,天光渐盛,沙利叶心里忽地轻了起来。
苏吉亚哭笑不得,干脆也躺下。片晌,微小却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停住。
苏吉亚不动,叹口气:“该来的逃都逃不掉啊……”
沙利叶无声附和,拍拍她:“起来。”一个闪身,已经抓着苏吉亚的胳膊,后退了十几米。
萨缪从拉结尔身后探出头,惊讶道:“哇!阿萨迈的先代果然不一样耶~”
先代?
沙利叶摇摇头,也不解释什么。
苏吉亚自然也不会多问,转头扬声道:“拉结尔!你何苦就要他的这条命?”
拉结尔轻声笑笑:“他的性命?呵呵,他的死活本与我何干?”
萨缪接口:“是啊~不是阿萨迈要么~~”
“不想要?说话麻烦要有良心,那什么鬼西里弗索恩呢?你敢说你就不认识姓这个的谁谁谁某某某?”
拉结尔眼里忽地游过一尾墨黑的鱼。
他还未吭声,萨缪再次惊吓道:“哇!这都知道?!”
拉结尔终于怒了,冷冷道:“萨缪公爵,请你不要再肆意插入我与‘忏悔者’的谈判。”
苏吉亚眼角一跳,忏悔者么……行啊,够冷血的呀,老娘的名字就那么不如这个天煞孤星的“忏悔者”?
“拉结尔,我是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十多年了,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战乱了没错,对于我们小老百姓就是末日了,那你呢?有没有告诉我你想了什么?有没有问过我我又想怎么办?”
拉结尔不为所动:“末日会过去,我曾答应过你要一起生活,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谁在意你后悔?谁还在意你还是不是还用了个拉结尔的名字?末日会不会过去,就像你说的,与我又有何干?我照样过我的小日子,但是,现在我就问你最后一句——我看了十五年的亲哥哥,哪去了?”
拉结尔眯了眯眼,吐出几个字:“死在了一个荒原里。”
苏吉亚低眼,轻笑了一声,道:“是吗?好吧,如果这是你的答案的话……我接受了。”
那是我能接受的答案……那也许是你能留在的唯一的地方。
拉结尔,既已走得远了,我也就不想再拉你回来。命运终有天南地北的分别,你我在那个你留在的荒原里,或许早已殊途,无论归路。
命不可期,天却从不肯从人愿。
我是再说不出什么了。
苏吉亚吸吸鼻子,大叹:狗血呀狗血的人生啊!
往后一点,悄悄道:“沙利叶,你……现在身体如何?”
沙利叶颦起眉,道:“至多,撑五分钟。”
“往水下走安全么?”
“不是谁都能‘破域’,这是……”沙利叶斟酌用词,“……绝活?”
“又是你偷来的?”
沙利叶黑线: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拉结尔冷眼注视着苏吉亚两人的举动,脸色相当不善。
沙利叶仰头看了看天,打了个呵欠,眼角逐渐放入十几米开外的拉结尔,嘴角微微扯开极小的弯度。
“锵”的一声,狠狠吓坏了萨缪……
“干嘛呀干嘛,还动手呀?”萨缪嗔道。
苏吉亚远观时心里汗,那就是拉结尔看中的男人?
果然岁月是最生动的心理医生,轻微晓之以情,便大大的篡改了一个男人的心。
苏吉亚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重新把视线放回两人对峙的场中央。
拉结尔拿手肘挡住沙利叶突然袭上的武器,低眉一看……脸部小小抽搐,这是……铲子?
沙利叶并没有开玩笑,铲子——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武器了……当即后仰,手腕挫住了拉结尔的势道,唇形微变,身形赫然已在侧边几米外!与此同时,拉结尔自手掌而起的火焰沿着小臂一路向上,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大片衣衫已然被幽黑的跳跃扯开大道口子,顺势,再长驱直入……拉结尔攒眉,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倒不是被烧的……沙利叶的古怪火焰再强,对付强权强势强能的再生血族伯爵拉结尔——估计仍有小小差距。那脸色,是黑色的。
男人的自尊总是很值钱,大多时候比感情和名利要更独专,完全不容别人有一点侵犯。
感叹完,苏吉亚大叫起来:“并肩子!别引火烧身!”
沙利叶完全没发觉拉结尔脸色已经不对劲,甚至走之前十分友好的留下一个微笑,然后……华丽丽的撤退了。
再入水已经有了莫名的熟悉感。身边鱼群轻飘飘游走,底下谷底和沟壑纹路依旧,褶皱山脉沿着深黑色巨大的槽。
苏吉亚朝返头望向自己的沙利叶笑笑,对方迟疑了一下,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顶。
水里是没有温度的手,纤长,如玉的白,钴色的水里如同骨骼,却比什么都要来的暖和。
苏吉亚闭起眼睛。心底荒原渐远,只剩如云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