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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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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后。
列柯探头看茶壶里空空如也,不满,招手:“你!再弄点茶来!”
少年道:“半夜喝茶不易入睡。”
“我靠!我说要睡了么?我说了么?!”
列柯一步上前,捏住少年的下巴,吼道:“你算屁啊,算个屁啊?!”
少年被他捏着似乎有点痛,皱起细眉,开口:“亲王恕罪。”
列柯放手,冷哼一声,气冲冲回房间了。
少年摸摸下巴,喊道:“亲王可还要茶么?”
列柯停住脚步:“泡三壶上来。”
房间里,苏吉亚和沙利叶并排坐着。见列柯进来,苏吉亚站起身,点点头,道:“亲王,多谢了。”
列柯一扫方才的怒气,大大笑道:“老子想帮就帮,你也别谢。”
再看向打着呵欠的沙利叶:“哟,怎么,身体不好?”
你哪看出来人家身体不好……
沙利叶也没多想,直接点头,“好眼力。”
苏吉亚对这两个人极其的无语,也怪不得是一个族里出来的,脱线,十三,自然呆。
“没多久了,过会儿你们就走吧,我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靠自己是的确要的,但在危急时刻,借助他人之力升天……也不失为一个明智想法。苏吉亚如此想,再和沙利叶不谋而合后,还是来找了列柯。
列柯在感情上是个二愣子,但却看的重人才。沙利叶的复制天赋虽然为阿萨迈所不齿,但列柯却不这么想。能力是自己的,这世上没有天定的好坏之分,与生俱来的能力,自己能用,便就是好的。
三壶茶被少年送了上来,列柯扬扬下巴尖儿,道:“这茶不错,你们尝尝不?”
沙利叶当即伸手过去,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苏吉亚嫌弃的瞥着他,再看列柯,也是拿了一骨瓷杯,倒满,把茶当酒一般。
列柯偶尔抬眼睨一眼站在边上的少年。下颔上一点红,并不多突兀。整个人如同破水的莲,修长直挺,纤细却不柔弱。想起来自从自己从圈子里撤下不接单,他便跟在自己身边了吧。
苏吉亚扭着脖子看下巴上一点红的少年和偷窥他的列柯亲王,心里有了打算。
“亲王……”苏吉亚眯眯眼,脖子扭向阳台。
列柯再怎么二,却总归是个干过杀手的,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不复了,但看看不那么明显的脸色总是可以的。
夜色不那么好,灯火将整座城堡笼着,远远映向西北方的天。偶尔下面走过几个血族的士兵,匆匆来去。
苏吉亚往后面退了退,道:“血族和人的区别在哪?”
列柯顿了顿,回答道:“生命长短?”
“那只是一小部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以后很要到何时才见得到,现在谁也说不清。这会儿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以后准得谢我。”
“……然后?”
“人与血族的不一样,的确很多。为什么人类有大多至死靡它的爱情,有不畏强权的贤者,有勇士,有真真善良的女子,有同携手的爱人?”
“而血族,我们有长生,有容貌,有食物链上大的优越感,却惟独没有真情。或许有,但却从不长久,我们会想啊,我们就是长久啊,就是有资格去浪掷岁月什么的,要么,就仅仅是乏了,疲倦于如此长的生命,如此长,却如此无味。”
列柯难得的不插话,静静喝着手里凉掉的浓茶。
“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过于刚强,死要面子,或是太过干净,都不可能有同伴,人类尚且知道这个道理,血族为何不明白?如今我对沙利叶的感情还不是很清楚,尴尴尬尬的,也没有空闲时间想这方面。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他了,那是一定会让他知道,感情不可勉强,但它自然就在那里。而你——”苏吉亚淡淡笑笑,“我看的出来,那个少年,你对他很不一样。”
列柯把手肘撑在扶栏上,道:“我从来觉得……爱情,还有相貌好的人,都是一种麻烦。”
“可如今,你已不是杀手了。”
“习惯了啊……”
“不要和我讲什么习惯,反正正义的话我就讲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
“……正义的话……”列柯黑线。
“最后教你……对付女王受,忠犬偏宜,鬼畜犹佳……鬼畜嘛,的确,你很合适。”
“……什么东西……”
“好了,也该走了!”
苏吉亚一脚踏进房间,列柯在身后大声问道:“喂!你后悔了吗?”
后悔?
苏吉亚明白他说的后悔是什么,那么,后悔吗?
沙发上拥着毛毯的沙利叶,低下了头,看不清眼底有什么。
苏吉亚拖长了声线,道:“没有——”从没有。
无论险境还是蜃景,害怕过,哭过,也笑过,坚强过,惟独后悔,从来没有。
没人看见沙利叶的嘴角,默默的拉起小小的弧度,像是轻云里的半轮月,漫开长长的银光。他放下杯子,道:“苏吉亚,该走了。”
已不是人类,又如何?
岁月无尽,终年无期,但我们仍有一路山长水远,天涯渐近。我们仍然如当年一样,在牢里吃着喝着,听着彼此的的故事,战乱与谋算离我们始终遥远。
既然不会后悔,为何不继续走下去?
西北森林,拉结尔独站着,目光冷冷扫向前方的大泽。
到这里,已经是在森林内部,再往前,损失就会超过原本估计。城堡不是兵力集中营,但大多是能力者,被遣往这里找人,死亡的少,但失踪的却比想象的还要多……如此一来,这场与阿萨迈的交易实在是不值了。
萨缪冷不丁从背后抱住他,呢喃:“怎么了~~这种表情~~谁欠了你十万八万似的~~”
拉结尔眼里迸出一股杀气,不回头,冷声道:“放开。”
萨缪叹口气,怏怏的放开手,“何必呢,人家亲王都不想要人,区区一个残弱少年,这么执着你不累吗?”
“少插手管我的事。”
萨缪晃悠几下,脸色苍白,虚弱道:“拉结尔……你……你……”
拉结尔白他一眼,感觉心情莫名的好了些。喊过爱西莉,顿几秒,冷冷道:“全员撤退。”
爱西莉大惊:“伯爵……现在撤退我们损失太多了!”
拉结尔挑起眉。
爱西莉咬咬牙:“……是!”
一个小时过后,苏吉亚二人出现在拉结尔曾站过的地方,面前还是那片与世隔绝的湖泊,宛若月下的镜面,撒开大片熠熠的光。
苏吉亚看上去很是狼狈,身上多处挂彩,手里提着一把铲子,眼神充满了……恨。
“我勒个去,丫丫的真想铲死你!”
沙利叶莫名其妙:“?”
“路是你选的吧?啊?带什么出来不好,带把铲子?一身的血,干脆你舔干净得了!!”
沙利叶欣然:“好啊。”
苏吉亚:“……不如我铲死你?”
赶至湖边,苏吉亚弯腰下去想掬把水洗洗铲子和自己的脸……手碰到湖面,突地停下来。
“怎么了?”沙利叶看着忽然灿烂起来的某人道。
“丫丫的,真是镜子!”
这泽湖位于拉结尔城堡西北边的密林中央,不知多少年依旧如斯,水量不增不减,宛若处子不曾被人碰触分毫,一年四季不分昼夜,都似晴日里的天,通透明净。
但是——
苏吉亚咽了一口唾沫,是再也不敢往脚下看一眼了。
湖面有镜,镜下湖,且深且透。大群游鱼扇尾划过,夹杂着几条体型硕大的动物(那真的不能叫鱼了……)。沟壑,山谷,盆地一览无遗,远处山脉绵延而去……这到底……是有多深……
海洋之所以可怕,在于它的未知和庞大。不似陆地般踏实的触感,海面下,只是窒息的万丈渊海。
会被它所吞没,如同草芥,如同沙砾,你将被无数未知的生物撕裂吞食,没有任何生路。
苏吉亚就是这般,仿若被掐住了脖颈,脚不由自主的颤起来。
沙利叶伸手过来,缓缓牵住,往自己那边带过去。
“看我,别看底下,不会掉下去。”
苏吉亚苦笑:“不好意思啦,我很怕高。”
走了几步,身前蓦地出现两个身影。湖面突然升起雾气,像是要天亮了。
拉结尔淡淡道:“‘叛逃者’沙利叶•阿萨迈,前方路途险恶,不如跟着本爵回去?”
……真的,是天亮么?